五一巷的燈還是那樣，昏黃的，像是從老照片裡剪下來的。
老太太正拿著漏勺在鍋里攪動，白汽升起來，散進巷子裡的夜色中。
我和艾楠在矮桌前坐下。
「二兩小面，兩碗。」我對老太太說，「多放辣。」
老太太朝鍋里下了面，又從塑料筐里抓了一把青菜丟進去。
面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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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她。
她接過去，低頭吹了吹熱氣，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嗯……比片兒川好吃。」
「說到片兒川，去年我去杭州找你的時候，和俞瑜去咱們常吃的那個小餐店吃過一碗片兒川，以後有機會得再去一次。」
「你跟俞瑜……怎麼樣了？」
「挺好啊。」
「我來重慶，她知道嗎？」
「知道啊，」我嚼著面，「雖然她去了國外，但我們每天都有聊天的，這次的事，她也都知道。」
「這樣啊。」艾楠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繼續喋喋不休地說著：「畢竟我們馬上要結婚了，她也說過，真心相愛的人就不應該對彼此有所隱瞞……」
「好了，吃飯吧，吃飯時候不能說話。」
艾楠打斷了我的話。
我沒有再說話，她也沒再說話，我們沉默著吃著面。
每當我遇到苦難，她總能找到很多很多種方式來幫我，如今我想幫她，想幫她徹底放下我，放下我們過去的感情，然後安心去治病，卻也只能用這種秀恩愛的方式去刺激她。
相愛的人啊，總是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傷害彼此。
吃完飯，我們往酒吧走去。
晚上九點多的街道，行人漸漸少了。
到了雲海平原，吧檯的小楊看見我們，立刻招呼起來：「楠姐？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
我們坐到角落那個老位子上。
小楊端來兩杯酒，放在桌上：「新調的，我準備上架，你們嘗嘗。」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個好喝。」
艾楠也嘗了嘗：「嗯，確實好喝。」
小楊一臉期待，搓著手說：「那我就上架了？」
我遞給他一根煙：「你現在是店長，我們只是股東而已，這種事不用徵求我們的意見。」
打發走小楊，艾楠打量著酒吧：「我都忘了我還是這家酒吧的股東。」
說是股東，其實自打我們入股後，就沒分過錢。
我們也從來沒問過。
只聽周舟說過一次，賺是賺了，但我們都沒拿分紅，錢還是留在酒吧。
這個酒吧，說白了，就是我們這些人存放友誼的地方。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說：「白白浪費了二十萬吧，當初讓你不要入股，你非要，讓習鈺一個人接手不就得了，正好也讓她過過當老闆的癮。」
「你真當習鈺是為了過當老闆的癮？」
「不然呢。」
當初，杜林因為忙音樂事業，要把酒吧兌出去，是習鈺提出要收購酒吧。
我也比較支持她的想法。
畢竟她當時還沒什麼資源，收入很不穩定，有個酒吧，再加上我們這些老友的幫助，至少不會倒閉，她就算不拍戲了，也不會餓死。
結果艾楠和俞瑜她們也都要入股。
艾楠無奈一笑，說：「顧嘉啊顧嘉，你有時候真的挺笨的，習鈺為什麼非要接手這個酒吧，還不全因為你。」
「我？」
「對啊，因為她想把這個酒吧保留下來，這樣你以後再陷入迷茫，無處可去時，這裡就能成為你最後的歸宿。她想給你留下一個寄託靈魂和肉體的地方，不至於像當初離開杭州那樣，四處流浪。」
「這樣啊……」
我捧著酒杯，此刻才後知後覺。
原來，她不是想當老闆，她只是想在離開重慶之前，給我留下一處歸宿。
多溫柔的川渝妹子啊。
不對！
我看著艾楠的眼睛，說：「既然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為什麼還要搶著入股？」
艾楠笑說：「如果她只是抱著這個目的，我和俞瑜自然不會搶著入股，但她更想讓這個酒吧成為你和她最後的牽絆，成為一個隨時都能找你的藉口，那我自然不會讓她如願。我想，當時的俞瑜肯定也是明白了她的心思，才會和我一起搶著入股。」
我頓時恍然大悟。
好傢夥，我一直以為就是入股酒吧就是一場簡單的債權問題，結果裡面藏了這麼多門道。
不得不說，女人在這些東西上的細膩心思可真可怕。
我點上一根煙，無奈道：「你學壞了。」
艾楠聳聳肩：「沒辦法，當時有一個俞瑜已經讓我很頭疼，要是再來一個習鈺，我不得更頭疼，所以只能極力阻止習鈺一個人接手。」
「女人啊，真可怕。」
「有什麼用？我做了那麼多，最終還是沒能防得住俞瑜。」
我尷尬不已，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拿著煙，眼睛看向舞台的歌手，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幹些什麼。
「今天這算是坦白局？」
「不算……」艾楠想了想，「也算吧，至少我們現在分手了，有些話說出來比較方便。」
「既然是坦白局，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麼？」
我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出她和高航一起去酒店的照片。
這張照片，始終是我心裡過不去的一個坎。
我無數次想要刪掉，可這像是一根刺，扎在心裡，不查明是誰發的，始終放不下這個心結。
艾楠看了一眼照片，卻出奇的平靜。
「你知道這是誰發給我的？」
「不知道，」艾楠搖搖頭。
我相信她沒有說謊，也相信她當初說的，沒有和高航去開房，但我心裡還是過不去這道坎：「能猜到是誰發的嗎？」
「我大概能猜得到。」
「誰？」
可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很平靜地說：「顧嘉，我們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所以是誰發的還重要嗎？」
「……」
我愣愣地看著照片，久久無法放下情緒。
可她說的也對，我們因為一個誤會，走到了現在的地步，即便知道真相，又能改變什麼？
「是啊，已經不重要了。」
我鎖上手機，把手機放到一旁，端起酒杯喝著。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沒再說話。
和她安安靜靜喝杯酒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