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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南濱路與北濱路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小然把我剛才說過的話,又還給了我。

  「感情這種事,」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說不愛,就能不愛的。」

  她把剛才我說的話,又還給了我。

  迴旋鏢砸在頭上,不疼,但悶。

  我看著她。

  她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可眼淚還是掉下來了,砸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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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小然!」我壓著火氣,「他有老婆!周舟是我朋友,也是你朋友!你這麼做,對得起她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知道。」她的聲音在抖,「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我一拍桌子,「你是個律師,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插足別人婚姻是什麼後果!」

  她沒說話。

  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看著那張臉,那張認識了十一年的臉。

  忽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聰明、理智、在法庭上舌戰群儒的蘇大律師,哪兒去了?

  我「騰」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放不下也得放!」我看著她,「你這樣下去,只會害了所有人。害了你自己,害了杜林,害了周舟!」

  她抬起頭,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忘了他。」

  「我忘不掉!」

  「忘不掉也得忘!」

  「你憑什麼這麼要求我?」

  「憑我是你朋友!」

  空氣凝固了。

  她看著我,我看著她。

  眼淚從她臉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杜林站起身,面色凝重:「這件事是我的不對,你們不要再吵了!」

  「你們自己談吧!」我拿起桌上的煙盒,轉身往門口走。

  「顧嘉!」蘇小然在身後喊。

  我沒停。

  推開門,冷風灌進來,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艾楠追出來。

  「顧嘉。」

  我停下來。

  她走到我旁邊,站定。

  我們站在酒吧門口,誰都沒說話。

  風從巷口吹過來,吹動她的頭髮,吹動我的心弦。

  「走走吧。」她說。

  我沒說話,抬腳往前走。

  她跟在我旁邊。

  我們沿著街道慢慢走,漫無目的。

  誰也不說話。

  走到一個路口,她停下來,開口:「顧嘉,聽說重慶有條路叫南濱路,另一條叫北濱路,你陪我去走走吧。」

  我應了下來。

  隨後,她包了一輛商務車,讓司機開車帶著我們去轉悠。

  車輛沿著嘉陵江濱江路,一直往曾家岩方向走。

  我看著對岸,開口說:「那邊是北濱路,南濱路在南岸區,兩條路中間隔著渝中區,和嘉陵江以及長江。」

  艾楠看著窗外,喃喃道:「本該並行的兩條濱江路,卻被江河與島分開,見不到彼此,也永遠無法交互。既然如此,為何從一開始一條叫北,一條叫南呢?」

  我張了張嘴,沒接話。

  她說的是路。

  又仿佛說的是人。

  有些路,從取名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分道揚鑣。

  有些人,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各奔東西。

  不是路不夠寬,是方向不一樣。

  不是愛不夠深,是命運不給機會。

  車子轉了個大彎,駛上了嘉華大橋。

  橋上的風更大,從車窗外灌進來,呼呼地響。

  我看著窗外,江水在橋下流著,灰綠色的,看不出深淺。

  駛下橋,又轉了個大彎,才開到北濱路上。

  「師傅,開慢點兒。」我說。

  「嗯。」

  車速慢下來。

  窗外的風景不再飛速倒退,變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一幀一幀地往後移。

  車輛沿著北濱路一直往前,往江北嘴方向開。

  隔著嘉陵江,能看見對岸的輕軌在樓房間穿梭,像一條銀色的蛇,鑽進一棟樓,又從另一棟樓里鑽出來。

  「那裡就是李子壩。」我指著對岸。

  艾楠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車輛繼續往前。

  路過一座大橋時,我又指著對岸:「那裡就是曾家岩站。」

  艾楠接過話,輕聲說:「我記得,你說過,你大學畢業的時候,是在這個站與杜林、習鈺分別,然後各自奔向天涯。」

  我點點頭。

  心裡一陣揪痛。

  像是有人把手伸進胸腔,攥住心臟,輕輕擰了一下。

  那些隨口說過的話,她都記得。

  她把我的點點滴滴,都記在心裡。

  像一本帳。

  她在謀劃著名我們的未來。

  而我,在謀算著如何淡出她的世界。

  就像兩條路,一條叫北濱路,一條叫南濱路。

  隔著一整座渝中半島,隔著嘉陵江和長江。

  看得見,過不去。

  「師傅,麻煩放一首歌。」艾楠忽然開口,「放《一萬次悲傷》。」

  司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熟悉的旋律響起來,吉他聲從音響里流出來,在車廂里迴蕩:「Oh honey,我腦海里全都是你,無法抗拒的心悸,難以呼吸……」

  艾楠放下車窗。

  風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四處飄散。

  也吹亂了我的心。

  對岸,黃花園立交,洪崖洞,紅橋以及御景江山出現視線中,然後又離開......

  駛過紅橋,車輛便一路往北。

  駛過朝天門長江大橋,繞了一大圈,穿過一條隧道後,便看見兩個高高聳立的大廈。

  「那裡就是朝天門。」我指著那兩座大廈,「這一段路就是南濱路。」

  艾楠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沒說話。

  車輛繼續往前開。

  我轉頭往左邊看了一眼。

  習鈺的家就在這裡。

  不知道她這個時候,有沒有趴在陽台上,看著和艾楠一樣的風景。

  走著走著,兩座金色的大廈出現在視線中。

  右邊是一個廣場,路邊立著一塊牌子,寫著「煙雨海棠南岸雙擁公園」。

  「這裡就是喜來登。」我說,「重慶以前最豪的地方。」

  一塊路牌出現在視線中。

  往前,往右都是南濱路,是留在重慶的路。

  往右是煙雨路,一條離開重慶的路.......

  煙雨路,多好聽的名字,可它的道路盡頭,是離開重慶的快速路。

  煙雨,煙雨,留給重慶的是離別。

  車輛停在一個紅燈前,我看向艾楠,沉默了幾秒,問道:「還繼續往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