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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離開俞瑜

  我走出別墅,坐進坦克300里。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面的熱鬧就被隔開了。

  點上一根煙。

  搖下車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的煙。

  院子裡停著一排豪車,勞斯萊斯,賓利,奔馳S級,最差的是一輛黑色奧迪A8。

  我的坦克300擠在它們中間,像個穿錯衣服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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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別墅裡面。

  透過落地窗,能看見那些人端著酒杯,笑著,說著。

  俞瑜站在楊辭和藍安歌中間,被她們牽著,像個提線木偶。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嘴唇抿著,偶爾點一下頭。

  我看著那扇落地窗,看著窗里那些觥籌交錯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讀書夠努力,就能改變命運。

  考上大學就能走出那片黃土坡,畢業就能找到好工作,創業就能成功,成功就能被認可。

  後來考上大學了,畢業了,創業了,也成功了。

  可站在這個院子裡,看著那些三代從商的人,才發現自己還是那個穿錯衣服的客人。

  十年寒窗,怎麼比得過三代從商?

  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

  你翻山越嶺,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爬到山頂,發現人家從出生就站在山頂上。

  你氣喘吁吁,人家雲淡風輕。

  這就是命。

  「咔。」

  打火機又響了一聲。

  我低頭看,煙已經燒到過濾嘴了。

  把菸頭彈出窗外,又點上一根。

  這時,別墅的門開了。

  楊樹華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

  他走到車窗邊,站定,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

  他站在車外,我坐在車裡。

  我們誰都沒說話。

  他看著別墅裡面,我看著別墅外面。

  隔著車窗,隔著那層薄薄的玻璃。

  他抽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被風吹散。

  我彈了彈菸灰,沒看他。

  他又抽了一口,把菸頭丟在地上,用皮鞋踩滅。

  「我希望你離開俞瑜。」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我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遠處,沒看我。

  「我不希望她再次經歷她媽媽經歷過的。」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那丫頭……心理承受能力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堅強。如果你愛她,就離開她。」

  我盯著他那張側臉。

  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和她的事,」我收回目光,盯著方向盤,「關你屁事。」

  他沒說話。

  站了幾秒,轉身走進別墅。

  門關上。

  腳步聲被隔在門裡。

  我靠在椅背上,又點上一根煙。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在車裡散開,嗆得人眼睛發酸。

  有些人,你以為他是在關心,其實只是在給自己找心安。

  一句「離開她」,說得輕巧。

  好像這些年她一個人扛過來的日子,他一句「離開她」就能抹掉。

  好像那些年的缺席,一句「為她好」就能補上。

  抽完這根煙,我把菸頭塞進車載菸灰缸里。

  門開了。

  俞瑜走出來。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磕在石板路上,「噠、噠」地響。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砰。」

  車門關上。

  她系好安全帶,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前方。

  臉上沒什麼表情,嘴唇抿著,眼睛盯著擋風玻璃外面的某個地方。

  「楊辭跟你說什麼了?」我問。

  她沒回答。

  沉默了幾秒,轉過頭看著我。

  「顧嘉。」

  「嗯?」

  「你愛我嗎?」

  我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期待,沒有緊張,沒有那些我以為會看到的東西。

  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面湖。

  「愛。」

  她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愛就行。」她轉回頭,看著前方,「走吧。」

  「好。」

  我發動車子,駛出別墅。

  院子裡的豪車一輛輛往後退,那棵價值不菲的松樹從車窗外掠過。

  別墅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一路上,俞瑜沒說話。

  她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

  街邊的店鋪一家接一家往後退,行道樹的影子一道一道從她臉上划過。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

  她沒動,也沒回握。

  就那麼讓我握著。

  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放慢車速。

  「俞瑜。」

  「嗯?」

  「楊辭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她搖搖頭:「沒什麼。」

  頓了頓。

  「顧嘉,去江邊走走吧。」

  「好。」

  我沒再問,踩著油門從小區門前駛過,往長江濱河路開去。

  ......

  江邊的風很大。

  我把車停在路邊,和俞瑜沿著河岸慢慢走。

  長江在右邊,黑沉沉的,看不見水,只聽見水流的聲音,「嘩……嘩……」,從很遠的地方流過來,又流向很遠的地方去。

  對岸的南山隱在夜色里,只有山頂上幾盞燈,像誰隨手撒了幾顆星星。

  俞瑜走得很慢。

  我跟在她旁邊。

  她雙手插在大衣兜里,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板。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有幾縷貼在臉上。

  她沒伸手去撥。

  就那麼走著。

  「冷嗎?」我問。

  她搖搖頭。

  我們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路燈下,她停下來,轉過身,趴在護欄上,看著江面。

  我也趴在她旁邊。

  「顧嘉。」

  「嗯?」

  「你說,人活著到底圖什麼?」

  我想了想:「圖個盼頭吧。」

  「什麼盼頭?」

  「盼著明天比今天好一點,盼著喜歡的人也在喜歡自己,盼著那些放不下的,總有一天能放下。」

  她沒說話。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我伸手,幫她把貼在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她轉過頭,看著我。

  路燈從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影子。

  那雙眼睛裡,有光,是路燈倒映進去的,碎碎的,像星星。

  「怎麼了?」我問。

  她搖搖頭,轉回頭,繼續看著江面。

  風吹過來,帶著冬天的寒意。

  她把大衣裹緊了一點,縮了縮脖子。

  我脫下手套,遞給她。

  她接過去,戴上。

  手套太大了,她的手指在裡面空蕩蕩的,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她把手舉起來,看了看,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像風吹過水麵,漾開一圈漣漪,然後歸於平靜。

  「走吧。」她說。

  「好。」

  我們繼續往前走。

  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把我們的影子拉長,縮短,又拉長。

  她走在我左邊,我走在她右邊。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我臉上。

  痒痒的。

  我沒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