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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洞府秘藏

  遁光落定,陳舟穩穩站在懸崖峭壁的一處突岩之上。

  腳下便是萬丈深淵,山風呼嘯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頭望去,只見這峭壁幾近垂直,岩面布滿青苔與藤蔓,濕滑難行。

  若非修士之軀,尋常人根本無法在此立足。

  陳舟目光掃過四周,開始仔細搜尋王全所說的那處石縫。

  「清泉後方的山崖峭壁上,有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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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回想著王全的話語,一邊沿著峭壁緩緩移動。

  腳下真炁流轉,將身軀牢牢吸附在岩壁上。

  搜尋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陳舟的目光忽然一凝。

  只見前方不遠處,幾株粗壯的藤蘿垂掛而下,將一片岩壁遮掩得嚴嚴實實。

  那藤蘿枝葉繁茂,與周遭的植被看似並無二致。

  可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其中端倪。

  那些藤蘿的生長方向頗為古怪,皆是朝著同一處聚攏。

  仿佛在刻意遮掩著什麼。

  陳舟心中一動,飛身掠至那片藤蘿前。

  旋而伸手撥開層層枝葉,果然便是在其後發現了一道狹長的石縫。

  其約有三尺來寬,高不過五尺,勉強可容一人側身通過。

  縫隙深處黑黝黝的,不見光亮,只有一股陰涼的氣息從中湧出。

  「果然在此。」

  陳舟暗暗點頭。

  他並未貿然進入,而仔細探查了一番。

  石縫內並無危險氣息,只是瀰漫著一股陳腐的味道,顯然已許久不曾有人涉足。

  確認無虞後,陳舟這才側身擠入石縫當中。

  石縫內狹窄幽暗,兩側岩壁粗糲不平,時有突石刮擦衣袍。

  陳舟小心翼翼前行,約莫走了有二三十步,眼前便豁然開朗。

  如煙所見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洞穴,約有兩丈見方。

  洞頂高約丈許,零星垂掛著幾根鐘乳石柱。

  洞壁上長滿了青苔與蕈菇,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將這幽暗的洞穴映照得朦朧可見。

  陳舟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洞中的陳設。

  果如王全所言,這洞府破敗不堪。

  靠牆處設有一架木質書架,早已腐朽坍塌,只餘下幾根朽木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角落裡還有一張石床,床上鋪著的被褥早已化作齏粉,只餘下幾縷殘絲。

  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

  「確實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陳舟心中暗忖。

  難怪王全當日探查之後,只帶走了那柄黑檀短劍。

  這般破敗的洞府,換作旁人來,怕也是一無所獲。

  只不過……

  陳舟目光微凝,雙眸中泛起一層淡淡的瑩白之光。

  虛白映真。

  在特殊的視野下,洞穴中的一切纖毫畢現。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每一處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端倪。

  書架、石床、洞壁、地面……

  忽然,陳舟的目光在那架坍塌的書架後方頓住。

  那裡的石牆看似與旁處無異,同樣布滿了青苔與蕈菇。

  可在虛白映真的視野下,陳舟卻察覺到一絲異樣。

  那片石牆上的靈機流轉與旁處略有不同。

  仿佛其下隱藏著什麼。

  陳舟走上前去,伸手撥開石牆上的青苔。

  果然,在一片青苔的遮掩下,一處隱蔽的凹槽顯露出來。

  那凹槽約有巴掌大小,深不過寸許,形狀頗為古怪。

  不似尋常的方形或圓形,而是呈一種狹長的弧形。

  陳舟端詳片刻,心中忽然一動。

  這形狀……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柄黑檀短劍,在凹槽前比劃了一下。

  大小、形狀,竟是嚴絲合縫。

  「原來如此。」

  陳舟心中瞭然。

  這短劍,怕是這洞府的鑰匙。

  王全當日誤打誤撞取走了短劍,卻不知這其中還另有乾坤。

  若是他當時能發現這處凹槽……

  陳舟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將黑檀短劍緩緩嵌入凹槽之中。

  伴隨著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自石牆內部傳來。

  整面石牆開始緩緩挪動,向一側滑去。

  塵土簌簌落下,一道漆黑的通道顯露出來。

  與此同時,一股潮濕的水汽自通道深處湧出。

  水汽中更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臊味道,令人微微皺眉。

  陳舟心頭一動。

  這氣息好像有些莫名的熟悉。

  他想起了方才那頭碧水蟒身上散發的味道。

  雖然淡了許多,卻隱隱有幾分相似。

  難道說……

  陳舟目光閃爍,邁步走入通道之中。

  通道不長,約莫十餘步便到了盡頭。

  這是一方隱秘的靜室,比外間的洞穴還要寬敞幾分。

  靜室四壁光滑如鏡,顯然是經過精心打磨。

  正中央設有一方蒲團,蒲團之上,一具白骨靜靜躺臥。

  只是其已然是殘缺不全,骨架散落,難以辨認原本的形態。

  只有幾塊較大的骨骼尚且完整,隱約能看出人形的輪廓。

  想來是這洞府的主人,坐化於此已不知多少歲月。

  陳舟的目光並未在那具白骨上停留太久。

  抬頭向此方靜室的更深處望去,便見一方碧綠色的潭水靜靜鋪陳。

  潭水清澈見底,泛著幽幽的光芒。

  潭中隱有靈機涌動,竟是一處天然的靈泉。

  而在潭水四周的岩壁上,還有一些出人意料卻又情理之中的東西。

  蛇蛻。

  一層又一層的蛇蛻,堆疊在潭邊的岩石上。

  那些蛇蛻大小不一,最小的不過手臂粗細,最大的卻有水缸般粗壯。

  顯然是同一條蛇多年蛻皮所留。

  陳舟走上前去,撿起一片蛇蛻端詳。

  碧綠色的鱗紋,與方才那頭碧水蟒的鱗甲如出一轍。

  他心中瞭然。

  如此看來先前那碧水蟒,應該是這洞府主人所豢養之物,用來看護洞府。

  被馴養在這靈泉潭水之中,不知多少年月。

  而這潭水,想必與山頂的清泉相通。

  靈泉之水自地底湧出,一路向上,最終匯聚於峰頂。

  只是先前有洞府禁制的緣故,那碧水蟒被困在此間,無法離開。

  直到王全無意闖入,取走了那柄作為鑰匙的短劍,破壞了洞府的禁制。

  那碧水蟒這才得以脫困而出,順著地下水道游至山頂泉眼,為禍一方。

  如此一來,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陳舟心中暗嘆。

  王全當日闖入此間,自以為一無所獲,只帶走了那柄看似廢鐵的短劍。

  殊不知,若是他發現了這處密室,怕是第一時間便會成為蛇口亡魂。

  那碧水蟒蟄伏此間不知多少年月,早已洞開靈智。

  尋常煉炁境一二境修士,在它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王全能活著離開,實是僥倖。

  他若貪心不足,強行探查密室,必死無疑。

  他若見好就收,帶著短劍離去,反而因禍得福。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略一感慨,陳舟收回思緒,將目光重新投向這方靜室。

  既然碧水蟒已被他斬殺,這密室中自然不會再有什麼危險。

  他自是可以從容探查一番了。

  陳舟先是走到那方靈泉潭水前,蹲下身去,伸手探入水中。

  潭水冰涼刺骨,卻又蘊含著充沛的靈機。

  不過伸手間的功夫,便由不菲靈機沁入掌心,順著經脈遊走,竟令他周身毛孔都舒張開來。

  「好水。」

  陳舟心中讚嘆。

  這靈泉的品質,比之道院中的那些洞府靈脈也不遑多讓。

  難怪這區區妖物在此盤踞多年,便煉出如此深厚的修為。

  若是換作人類修士在此潛修,進境想必也會快上許多。

  只可惜,這地方於他而言卻是用處不大。

  他如今已拜入道院,修行資源不愁。

  這等偏僻的野外洞府,反而不如道院中來得方便安全。

  陳舟收回手掌,站起身來。

  他繞過靈泉,走到那方蒲團前,俯身查看那具白骨。

  白骨殘缺不全,散落一地。

  衣物早已腐朽殆盡,只餘下幾塊骨骼尚算完整。

  陳舟目光掃過,並未發現什麼隨身之物。

  想來是年代太過久遠,縱有法器符袋之類,也早已化為塵土。

  不過在蒲團下的地面上,陳舟卻發現了一些東西。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以某種銳利之物刻在石地之上。

  字跡歪斜潦草,顯是臨終之人以最後的力氣所書。

  陳舟蹲下身去,凝神細看。

  「吾姓柳,名道生,江南人士。幼時遭逢兵禍,流落異鄉,後得機緣入道……」

  開篇便是一段簡短的自述。

  陳舟耐心看下去。

  原來這洞府的主人,乃是數百年前的一位江湖散修。

  此人姓柳,叫做柳道生,出身寒微,幼年時家鄉遭逢戰亂,父母俱亡。

  他僥倖逃出生天,流落他鄉,以乞討為生。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被一遊方道人收為弟子,授以修行之法。

  可惜那道人修為有限,只傳了他一些粗淺的功法便撒手人寰。

  此後數十年,這柳姓散修便獨自在這十萬大山中修行。

  他天資平平,修為進境緩慢。

  苦修半生,方才堪堪邁入煉炁五重的門檻。

  想要更進一步,凝煞合罡,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余觀此地靈機上騰,似有煞氣匯聚,遂鑿山而入,果見一汪寒潭……」

  石地上的字跡繼續寫道。

  原來當年這柳姓散修雲遊至此,發現筆架峰上靈機異常。

  他以師傳的一門望氣術探查,察覺峰下似有煞氣匯聚。

  於是鑿山開洞,順著靈機指引,找到了這方地下寒潭。

  寒潭之中,果然蘊含著一股陰寒的煞氣。

  他大喜過望,當即在此開闢洞府,意圖藉此地煞氣,突破凝煞之境。

  「吾於此潛修三十載,采煞煉炁,卻始終無法凝煞入體……」

  「散修出身,不明修行關要,縱有機緣,亦是枉然……」

  「大限將至,唯留此書,以待有緣……」

  字跡至此戛然而止。

  陳舟緩緩站起身,心中感慨萬千。

  這便是世間大多數散修的遭遇。

  無師無友,無傳承無指引。

  縱然機緣加身,也往往因為不明修行關要,而功虧一簣。

  這柳姓散修苦修一生,好不容易找到這處煞氣匯聚之地。

  若是換作宗門弟子,有師長指點,有功法參照,采煞凝煞並非難事。

  可他一介散修,既不知凝煞的法門,也不明其中的禁忌。

  在這寒潭邊枯坐三十年,最終還是倒在了凝煞這一步上。

  陳舟搖了搖頭,收回思緒。

  好在他已拜入道院,有師長傳道,有同門切磋。

  凝煞合罡之事,雖然艱難,卻也不至於像這柳姓散修一般,連門徑都摸不著。

  他復又低頭,繼續查看地上的字跡。

  在那段自述之後,還刻著另一些內容。

  「吾平生所學盡庸碌,唯一門望氣術,聊可傍身……」

  「今將此術刻於此處,以待有緣……」

  望氣術。

  陳舟眸光淡淡閃爍而起。

  他也曾聽聞過此類術法的名目,修行有成之後,可觀天地靈機運轉,可察諸人氣運轉變。

  收了心思,陳舟繼續往下看去。

  便見望氣術的口訣與運轉法門,被一字一句地刻在石地之上。

  雖然字跡潦草,卻也勉強能夠辨認。

  陳舟凝神細看,將這門法術默默記在心中。

  這望氣術的原理並不複雜。

  以真炁附著雙眼之上,探查天地間的靈機流轉,從而判斷某地是否蘊藏靈脈、煞氣或其他異常。

  修士行走世俗,若能掌握此術,便能比旁人更容易發現那些隱秘的機緣所在。

  對於陳舟而言,這門術法倒也頗為實用。

  他日後同樣要凝煞合罡,雖有道院相助,可亦要自己親自尋找,若有此法相助,想來便能省下不少功夫。

  待將望氣術的口訣盡數記下,陳舟方才站起身來。

  他又在靜室中搜尋了一番,卻再未發現其他有價值之物。

  除了這門望氣術,那柳姓散修確實沒有留下什麼傳承。

  想來也是,一個苦修一生、最終連凝煞都未能成功的散修,又能有什麼珍貴的遺產?

  陳舟輕嘆一聲,目光落在那具散落的白骨上。

  不論如何,這柳姓散修也算是與他有了一段因緣。

  那柄黑檀短劍,這門望氣術,皆是對方的遺澤。

  雖是萍水相逢,卻也當有所回報。

  陳舟俯身,將那些散落的骨骸一一收攏。

  復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素白的綢布,將骨骸包裹起來。

  而後以真炁拿攝起那包骨骸,原路返回,出了洞府。

  駕起遁光,在筆架峰的山腰處尋了一處向陽的山坡。

  以劍掘土,挖出一方淺穴。

  隨後將其輕輕放入其中,覆上泥土。

  又搬來幾塊山石,壘成一座簡單的墳冢。

  陳舟在墳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禮。

  「柳前輩,晚輩陳舟,今日得了你的遺澤,特來送你一程。」

  「前輩一生坎坷,眼下魂歸山野,倒也算是得償所願了罷。」

  「願前輩來世投個好胎,不必再受這散修之苦。」

  言罷,他又深深一揖,方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