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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遁法,終入

  經此一事,靈池借用一事便再無波折。

  陳炯灰頭土臉離去,陳玄禮亦是面色複雜地應承下來,承諾會儘快斡旋妥當。

  至於如何說服景帝,如何周旋其中利害,

  那便是旁人之事,陳舟也並不關心。

  畢竟自始至終,他都未曾有過再去見那人一面的打算。

  仙凡兩隔,既已踏上長生道途,那凡俗的血脈羈絆,於他而言,便如這身上的塵埃。

  輕輕一拂,也就散了。

  不是一路人,便不入一路門。

  「師侄且耐心等待上幾日,屆時一應事宜,老夫自會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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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玄禮親自將他送至府門,言辭間多了幾分鄭重。

  陳舟頷首應下,轉身離去。

  素白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長街盡頭。

  陳玄禮立在門口,目送良久,這才收回視線,長長吐出一口氣。

  「罷了……」

  他搖了搖頭,轉身回府。

  心頭那點關於如何向景帝交代的思慮,此刻倒也是淡了幾分。

  左右不過借用三五日罷了。

  靈池封存百年,靈機之充沛,便是再供上十個陳舟修行,只怕也用不完。

  更何況,眼前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甲等評定。

  且不說那虛無縹緲的拜入本宗之說,光是成就那煉炁八重罡煞合一境界的概率,便比那陳炯多出不知多少去。

  光沖這一點,便是值得投資了。

  ……

  接下來的兩日,陳舟便一直待在宗人府的藏書樓中。

  此樓共有三層,收藏著陳氏皇族歷代搜羅來的各類典籍。

  雖然比不得道院藏經閣的浩瀚,但對於初入仙途、根基尚淺的修士而言,倒也算得上是一處難得的寶庫。

  陳舟並不挑揀,從最底層開始,一卷一卷翻閱過去。

  那些個志怪雜談、山川地理,他只是粗粗一覽,記下大概便不做多看。

  倒是其中幾部講述修行常識的典籍,他看得格外仔細。

  諸如靈材辨識、妖獸圖解云云……

  這些東西在道院臨淵閣里自然也有,甚至更為詳盡。

  但眼下既然撞上,陳舟也不吝一觀。

  至於真正讓他駐足的,卻是兩部功法。

  其一,名為《無相承法遁光術》。

  此法說來也是有趣。

  尋常遁法,大多依託五行之力。

  金遁破空、木遁潛行、水遁凌波、火遁焚天、土遁入地。

  各有所長,各有所短。

  但這無相承法遁光術卻是不然。

  此法本身並無任何特質表象,完全依託修行者自身所修的功法、真炁而顯化。

  前者越強,後者越盛。

  換言之,修行者的傳承法門品秩越高、真炁越是精純,這門遁法的威能便也越大。

  「倒也有些意思……」

  陳舟翻閱著手中玉簡,眸光微動。

  他驀然想起那日所見陳炯來時的情形。

  一道刺目光華自天際墜落,裹挾著灼熱氣浪。

  原先還以為是何等高妙遁法,但現在一想該是此人以這無相承法遁光術所催發的遁光了。

  只不過以陳炯那點修為和功法品秩,所能催發的遁光,自然也就只有那般聲勢。

  若是換作自己……

  陳舟心念微動,體內太虛元白氣悠然運轉。

  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光自眉心處逸散而出,旋即又收斂回去。

  「倒也不急。」

  他將玉簡收入袖中,繼續翻看下一部功法。

  此法名為《玄牝斂息術》。

  不入九品行列,只是一門最基礎不過的隱匿之法。

  修成之後,可收斂一身真炁異象。

  雖然在高明修士眼中形同虛設,但對於眼下的陳舟而言,倒也正當其用。

  他那一身太虛元白氣過於顯眼,便是煉炁五重的陳玄禮都能察覺異常。

  日後若是些煉炁六七重的修士,更也瞞不住。

  眼瞎愛有這門斂息術在手,雖不能完全遮掩,但至少能減去幾分風頭。

  「聊勝於無。」

  陳舟將玉簡收好,起身走向窗邊。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

  他尋了一處正對陽光的蒲團坐下,盤膝閉目,開始梳理這些時日的修行所得。

  心念沉入識海。

  那株參天古樹依舊靜靜佇立,枝繁葉茂。

  數枚花朵懸於枝頭,或盛或衰,各有不同。

  陳舟目光掃過,率先落在那朵代表《小龍湖劍訣》的花朵上。

  【小龍湖劍訣lv3:37/100,特性:游龍(白)】

  【游龍:真炁化劍,劍勢靈動如游魚穿梭,飄忽難測。】

  「游龍……」

  陳舟心念微動,指尖一挑。

  一點太虛元白氣自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轉至指尖,凝而不散。

  下一刻,那點真炁驟然拉長,化作一柄只有寸許長短的水色小劍。

  小劍通體瑩白,隱隱有流光在其中遊走,如同一尾活潑的游魚。

  陳舟心念一動,那小劍便在他指間盤旋飛舞起來。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當真如游魚戲水一般,靈動至極。

  「果然……」

  他微微頷首。

  那日在宗人府與陳炯鬥法時,他便隱隱觸摸到了這門劍訣的幾分真諦。

  化水為龍,水無常形。

  劍勢亦當如水,隨心所欲,不拘一格。

  眼下這「游龍」特性,便是這般領悟的具現。

  雖然只是初窺門徑,但已足以讓他的劍術更上一層樓。

  只可惜,水終究是水,承載不住太虛氣的厚重。

  想要將這門劍訣修至大成,還需尋一柄趁手的法劍才是。

  陳舟收起心神,目光轉向另一枝。

  【太上感應引氣訣lv5:23/500,特性:通脈(白)、吐故(綠)】

  【吐故:吐納之際,可將體內濁氣雜質排出體外,使得真炁愈發精純。】

  「吐故。」

  陳舟眸光微亮。

  這個特性來得正是時候。

  修行之人,吞吐天地靈機以壯大己身。

  但煉炁五重前的修士無法辟穀,雖是日夜所食之物多為仙糧,卻也難免沉積下幾分雜氣。

  日積月累之下,這些雜氣便會沉積於經脈竅穴當中,阻礙修行。

  尋常修士想要清除這些雜質,要麼服食丹藥,要麼以秘法洗滌,都是費時費力的事情。

  而眼下有了這般特性加身,陳舟在日常吐納修行當中,便能將這些雜氣排出體外。

  不但省去了諸多麻煩,更能讓真炁時刻保持精純。

  長此以往,根基必然愈發穩固。

  「倒是意外之喜。」

  陳舟收回神念,緩緩睜開雙眼。

  窗外日光正盛,照得室內一片明亮。

  他就這般靜坐在蒲團上,周身氣息內斂,宛如一尊風雨不動的石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

  「篤篤篤——」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樓梯處傳來,由遠及近。

  陳舟眼帘微抬,卻並未起身。

  片刻後,陳玄禮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其人目光掃過室內,很快便落在那個端坐在蒲團上的素白身影上。

  陽光透過窗欞,在少年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一張清雋如玉的側臉上神色淡然,雙目微闔,氣息內斂。

  同時更也有一股燁燁光輝正自那具年輕的軀體中透出,與大日明光共爭輝。

  「又有精進了……」

  陳玄禮心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短短兩日光景,一身氣機便又有長進。

  這等修行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便是那些上宗嫡傳,只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如此想著,他心頭最後那點猶豫便也散去。

  左右不過是三五日光景罷了。

  便是讓他進入靈池,又能如何?

  莫非還能將那百年積蓄的靈機吸乾了不成?

  「師侄。」

  陳玄禮輕咳一聲,開口道:

  「萬事俱備,可往靈池去了。」

  話音落下,陳舟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有勞宗正大人。」

  他起身整理衣冠,神色從容。

  陳玄禮見狀,微微頷首:

  「靈池位於皇城地下,入口隱秘,尋常人難以尋覓。」

  「老夫這便帶你前去,可要遣人引路?」

  「不必。」

  陳舟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恰好這兩日學了一門遁法,正愁沒有機會試上一試。宗正大人先行便是,晚輩隨後跟上。」

  「哦?」

  陳玄禮聞言,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藏書樓中所藏典籍他自然分外清明。

  可叫他沒想到的是,區區不過兩日光景,保持修行增益的同時,居然還能分心修上一門遁法?

  他雖知道陳舟天資卓絕,但這般進度,還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他倒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便隨老夫來。」

  話音落下,陳玄禮大袖一揮,周身真炁涌動。

  下一刻,一道暗紅色的遁光自他腳下升起,裹住整個人,徑直破窗而出。

  遁光拖著一道長長的尾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皇城深處掠去。

  陳舟立在窗邊,視線緊隨那道遁光。

  旋即,他微微闔眸,體內太虛元白氣轉運。

  依照無相承法遁光術法門,靈光透體而出,繼而往身上一裹。

  下一刻,整個人便已縱光而去。

  這道遁光不似陳玄禮那般聲勢浩大,也不似陳炯那般刺目耀眼。

  反而如同一縷輕煙,一片流雲金水,飄渺虛無,若有若無。

  但速度卻是極快。

  不多時的功夫,便就追上了前方那道暗紅遁光。

  陳玄禮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這一望,便見一道淡白如金水般的煙霞正從身後掠來。

  煙霞之中,隱約可見一道素白身影。

  周身光華流轉,如月華傾瀉,如銀河倒懸。

  飄渺出塵,宛若謫仙。

  「這……」

  陳玄禮瞳孔微縮,心頭再度掀起波瀾。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遁法不知凡幾。

  卻從未見過這般氣象的遁光。

  那門分明只是個九品遁法的無相承法遁光術,眼下被這少年一施展出來,便像是換了一門功法一般。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果然!」

  陳玄禮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震動。

  「這小子的傳承,只怕遠比老夫想像的還要高妙。」

  「當真是六品?」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加快了遁速,朝著皇城深處掠去。

  ……

  盞茶功夫後。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落在皇城西北角一處偏僻的庭院中。

  此地雜草叢生,落葉滿地,顯然是許久無人打理。

  陳玄禮收了遁法,四下打量一番,這才邁步向前。

  穿過荒蕪的庭院,繞過幾株枯死的老樹,一座古樸的石門出現在眼前。

  石門通體漆黑,不知是以何種材質鑄成,表面刻滿了繁複紋路。

  在日光下隱隱泛著幽光,看上去頗為神異。

  「便是這裡了。」

  陳玄禮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陳舟:

  「此門後,便是通往靈池的甬道。」

  「師侄且隨老夫來。」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符,輕輕貼在石門上。

  嗡——

  低沉的震鳴聲中,那些紋路驟然亮起。

  幽光流轉間,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些許潮濕的味道。

  陳舟抬眼望去。

  石門之後,是一條幽深的甬道。

  甬道兩側鑲嵌著夜明珠,散發柔和光芒,將前路照得通明。

  「請。」

  陳玄禮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舟微微頷首,邁步跨入甬道。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甬道向下行去。

  甬道極長,彎彎繞繞,不知走了多久。

  陳玄禮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交代著靈池的規矩。

  「此池乃是太祖當年為道院上修所建,靈機充沛,非同小可。」

  「師侄入內修行時,切記量力而行,不可貪多務得。」

  「靈機入體,需得緩緩煉化,否則經脈難以承受,反而傷了根基……」

  陳舟聽著,不時點頭應和。

  卻也並沒太過放在心上。

  他自有道種在身,又身負上品傳承。

  對於靈機的吸納煉化,自有一套獨到法門。

  這些尋常修士需要擔憂的問題,於他而言,不足一提罷了。

  又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

  前方豁然開朗。

  一扇巨大的石門出現在甬道盡頭。

  石門通體雪白,不知是以何種美玉鑄成,表面光滑如鏡。

  門上同樣刻滿了繁複的紋路,與入口處那道石門如出一轍。

  「到了。」

  陳玄禮停下腳步,再度取出那枚玉符。

  手指在門上輕輕一點,施了術法,便將其分開。

  邁步前行,靈機充塞四野,陳舟只覺自己整個人都有一種暈乎乎,飄飄欲仙的感覺。

  入目所及處,更覺是換了一方天地。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穹頂極高,鑲嵌著數不清的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而其正中央,便是那方靈池。

  通體由一整塊巨大的白玉掏空而成。

  池壁上鑲嵌著紫英、瑪瑙、珊瑚、琉璃等諸般仙家良材,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池中靈機濃郁,百年積累下早已液化成水。

  碧波蕩漾間,隱隱可見有絲絲縷縷的白氣從水面升騰而起,在半空中盤旋繚繞,經久不散。

  陳舟立在池邊,俯身望去。

  池水清澈見底,卻又似深不可測。

  水面上倒映著他的身影,以及穹頂那無數璀璨的夜明珠。

  恍惚間,竟似置身於星河當中。

  「百年積蓄,盡在此池……」

  陳玄禮站在石門處,望著池中那汪碧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這口靈池自百年前封閉之後,便再無人進入。

  就連他這個宗正,都不曾捨得動用分毫。

  眼下……

  他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還是莫要患得患失的好。

  免得既舍了靈池叫人去用,又失了眼前人的好感,那才叫個得不償失。

  「師侄,老夫便在外面候著。」

  陳玄禮最後叮囑一句:

  「若有任何不適,切記及時退出,不可強撐。」

  話音落下,他便退出石門。

  隨著沉重的關門聲響起,陳舟便見那些刻在門上的雲篆紋路再度亮起。

  一道道符文盤旋遊走,在石門表面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

  陳舟心頭微微一緊。

  還以為陳玄禮是要做什麼手腳,體內真炁下意識涌動起來。

  但很快便又反應過來。

  卻是他少見多怪了。

  這些雲篆也似的紋路應當是此地的禁制。

  作用顯然是用來將這一方地窟中的靈機牢牢鎖住,使其不至於外泄半點。

  如此一來,百年積蓄方能保存至今。

  「虛驚一場……」

  陳舟收斂心神,轉身望向身後那汪碧池。

  濃郁至極的靈機撲面而來,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浸沒其中。

  周身毛孔大張,貪婪地吸納著這股靈機。

  體內真炁如被注入活水的枯井,汩汩翻湧,生機勃發。

  陳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股磅礴的靈機,眸中光彩煥然。

  「好地方。」

  他緩步走向池邊,俯身掬起一捧池水。

  池水入手,溫潤如玉,卻又清涼沁骨。

  掌心處,一股股靈機順著毛孔滲入體內,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陳舟微微闔眸,任由那股靈機在體內流轉。

  片刻後,他睜開眼,望著掌中那汪碧水,嘴角微微勾起。

  「如此,方才為仙家福地,問道之所。」

  他將池水灑落,緩緩寬衣解帶。

  素白道袍褪去,露出修長而勻稱的軀體。

  肌膚如玉,隱隱有光華流轉。

  陳舟踏入池中。

  池水沒過腳踝,沒過膝蓋、腰腹,最終停在胸口位置。

  濃郁至極的靈機從四面八方湧來,如潮水般將他整個人吞沒。

  陳舟盤膝坐於池底,雙手結印,闔目入定。

  體內太虛元白氣轉運。

  識海當中,那株參天古樹隱隱震顫。

  枝葉搖曳間,無數靈機如百川歸海,匯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