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正當兩人閒敘之際。
前方那隊原本肅肅而行的道兵忽然勒馬停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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胯下的黑鱗駒打著響鼻,轉頭視線著落向一旁官道右側的茂密山林。
呼——
一陣腥風平地而起,捲起官道旁的枯葉,打著旋兒撲面而來。
緊接著,道旁那片茂密的紅楓林猛地炸開。
一道斑斕巨影,攜著慘烈惡風,毫無徵兆地竄出。
那不是尋常猛虎。
其身長足有丈余,背脊上一條黑線隆起似刀鋒,雙目赤紅如燈,周身竟隱隱有一層淡紅色的血煞之氣繚繞。
顯然,是見過血,吃過不少人的惡物。
變起肘腋。
但此番道兵既然能被排下,已做一路護持,自然並非凡俗。
群騎散開,刀槍並未出鞘,顯然也並未將其看在眼中。
一旁的澹臺雲更盛。
雖是驟然被此物跳出略有所驚,可很快就回過神來。
眉宇微挑,朝著陳舟打趣。
「真是巧了!」
「卻也不知,此番能有幸品鑑一番陳兄射藝?」
「自無不可。」
陳舟也不做拒絕,手指輕巧在馬鞍左側一抹,也不見如何動作,長弓便是挽在手心。
張弓彎如滿月,遠超世俗弓力的符器長弓被他輕鬆拉開。
澹臺雲話語方落,眼中新奇亦也不曾散去。
便聽——
崩。
如琴弦崩斷,又似裂帛乍起。
陳舟端坐馬上,身形未動半分。
周身原本潺然平淡的氣機,便也豁然一轉。
並未如是鋒芒畢露般的銳利,而是一股深不見底的幽寒。
識海之中,道種大樹簌簌抖動,那枚代表【小龍湖劍訣】的花朵搖曳。
陳舟眼底倒映而出的光影,卻也不在那頭猛虎,而是化作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箭出。
也不聽有尖銳破空聲響,反倒是蕩漾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支鐵簇羽箭,在離弦的剎那,便也仿佛化作了一條在水中游弋的白龍。
箭身周圍,水汽憑空而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劍氣湍流。
噗。
一聲悶響,如撕利刃切入敗革。
那頭撲在半空的煞虎,身軀猛地一僵。
羽箭貫穿眉心,甚至連同堅硬的顱骨一同洞穿,箭尾顫巍巍地留在外面,箭尖卻已帶著紅白之物,從後腦透出。
簌簌血紅帶著粘稠白物,從傷口縫隙中噴涌而出。
巨大的慣性帶著虎屍橫飛出一丈,重重砸落在地。
塵土飛揚。
那煞虎四肢抽搐了兩下,眼中的凶光迅速渙散,再無聲息。
一箭斃命。
「好!」
四周道兵見狀,齊道一聲好。
「好...好箭法!」
澹臺雲這才回過神,口角慢了半拍,磕磕巴巴送上誠心嘆服。
「微末伎倆,想來也入不了澹臺兄的眼。」
陳舟此時已收弓懸在馬背,同時間周身那股幽寒法意斂去,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潤少年模樣。
朝澹臺雲打趣一句,淡淡收回目光。
和幾位投來認可目光的道兵銳士們略一拱手,便是垂下雙手,視線微瀾。
常人不可見的視野里,幾行淡金色的小字正緩緩浮現又隱去。
【小龍湖劍訣lv2:26/50】
「季師兄留下的這門劍訣,果然玄妙。」
陳舟心中暗忖。
方才那一箭,他也並未動用太多真炁。
只不過是稍稍借用了一絲從其中感悟出來的水無常形意境,順著那頭煞虎撲殺而來的氣機縫隙切入。
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全是心機。
旁人看不看得出來陳舟不大清楚,只不過身邊這位同伴嗎......
他搖了搖頭,也不多說。
人家本來可以花上幾枚符錢,便能從道院裡雇來靈鶴,不出一日光景就能回返景國。
眼下卻願意以這樣的方式隨自己受這份舟車勞頓的苦,其中情誼,自也無消多說。
「走吧。」
陳舟正要上前取了獵物。
忽見前方官道一旁,便是方才那頭惡虎出來的林子裡湧出一片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驅馬的動作一滯,陳舟和循聲看過來的澹臺雲對視一番。
「看來我們這是無意間打到別人的獵物了。」
兩人相視一笑。
卻也並不多做解釋,只拱手微微表示歉意,隨後便也打馬而去。
惡虎食人,非為善類。
若是今日所遇不是陳舟等一行,只換做尋常人等。
方才那片刻間的功夫,便足以叫他丟了性命。
秋狩圍獵並無錯,但這般不看方向驅趕野獸的行徑,就叫人有些不齒了。
「殿下,您的獵物...叫那人射死了。」
一群少年當中,附庸在當中人旁,面帶痴肥的少年人指著死虎,訝然出聲。
「不過你們瞧見沒,射死這虎之人倒是生了副好相貌,傅粉何郎,沒點我輩男兒的英雄氣......」
旁邊見過陳舟面容的人卻是看傻子般瞧了他一眼,並不做聲。
傳聞此人進入天光道院,接受考核。
眼下率眾而歸,誰知道是個什麼結果?
若是成了仙師......
「陳舟?」
「我這十三叔怎生眼下回來,難不成是被道院刷了下來不成。」
被圍攏在中間,披著個玄色狐裘的少年郎瞧著陳舟離去的背影,眉眼中生出幾分異色。
是了!
道院何等之地,上修雲集,可謂世間顯貴之貴。
又豈是他這般生母連來歷都不知曉,只是被皇爺爺微服私訪便游京城,一時恩寵所生之輩能夠高攀的?
「走!」
「先前多有庇護其人,甚至不惜觸怒皇爺爺方為其換來一道院名額的皇姑奶奶眼下獲罪,被勒令不得外出,我看還有誰能護他!」
......
同一時刻。
長公主府,鳴翠院。
往日千蔥萬翠的園林,此刻似也多日疏於打理,多了幾分蕭瑟。
園中小亭里,以裴儀為首的一眾女官眉眼低垂,面帶愁容。
一時間。
無人率先開口說話,氣氛一片沉凝。
「都慌亂個什麼,天還沒塌下來呢。」
慵懶倚在亭柱旁的長公主抬起眉眼,在一眾身邊人面上略過。
撇了撇嘴,微聲道:
「陛下十多年裡啊,數次斥責相逼,所為者不過一物。」
「可我當年既得託付,便不能失信於人,當要信守承諾,待其子入了修行後,將之交還於其。」
「眼下終於快要等到苗頭了,又豈會在此刻半途而棄?」
「殿下所言,可是......」
聽著自家公主所言,裴儀腦海里好似封塵忘卻的記憶翻滾,忽地湧出一個人的眉眼。
「可是那位光王殿下?」
「可縱他多有才華,但修行又豈是易事......」
「眼下真能得成,不誤了殿下你多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