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之後第三日。
咸陽城廢墟之上，高德獨坐於殘破的城頭。
太阿劍橫於膝前，劍身依舊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芒。七天七夜的廝殺，讓這柄神器也沾染了無數天魔的污血，但只需稍作溫養，它便會恢復如初。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高德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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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敖雪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坐。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遠方。
遠方，朝陽正從地平線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這片被戰火摧殘的土地。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逝去的英魂，仿佛都在這晨光中得到安息。
良久，敖雪開口：「大王，你在想什麼？」
高德沉默片刻。
「想了很多。」他說，「想當年在潛江龍宮湖底，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敖雪一怔。
那是在潛江龍宮的化龍池。
她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眼中只有絕望與仇恨。
而他，一個剛剛突破四階不久的妖王，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把她從化龍池裡救了出來。
「那時候，」高德輕聲道，「你問我為什麼要救你。」
敖雪記得。
她問：「你為什麼要救我？」
他答：「因為你還想活。」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敖雪低下頭。
「那時候，」她說，「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被人抽血，被人利用，最後死在黑暗裡，沒人知道。」
「沒想到……」
她抬起頭，看著高德的側臉。
「沒想到還能活著。」
「還能站在陽光下。」
「還能——看著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高德轉頭看她。
那雙經歷過無數生死、見證過無數離別的眼中，此刻只有一種溫柔。
「敖雪。」他說。
「嗯？」
「嫁給我。」
敖雪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高德笑了。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龍珠。
不是尋常龍珠，而是一枚通體金紅、流轉著淡淡血光的——定情之物。
「這是我在祖庭找到的。」他說，「祖龍與龍後的定情信物。」
「祖龍說，當年他就是用這枚龍珠，向龍後求的親。」
「後來龍後戰死，這枚龍珠便留在祖庭，等一個有緣人。」
他看著敖雪。
「我覺得，你就是那個有緣人。」
敖雪盯著那枚龍珠。
盯著那流轉的金紅光芒。
盯著高德那雙認真的眼。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比朝陽更明媚。
「傻子。」她說，「哪有這樣求親的？」
高德一怔。
敖雪一把搶過那枚龍珠，握在掌心。
「我答應了。」
高德看著她。
看著那雙血眸中，難得一見的溫柔。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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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
洞庭湖，潛蛟崖。
整座水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湖面上，漂浮著無數盞蓮花燈，燈光搖曳，將整片水域映得如同星河倒懸。
水府之中，賓客滿座。
有龍族祖庭的龍魂代表——他們凝成實體，端坐於貴賓席上，個個面帶喜色。
有天道盟的司徒空，帶著幾位長老親自前來道賀。
有其它大洲各大宗門的代表，有的認識高德，有的只是慕名而來。
有潛蛟崖的舊部——玄圭、龍桃、龜三千、青鋒、鐵鉗、蟹十八……每一個都在，每一個都笑得合不攏嘴。
還有蒲牢。
它依舊以龍首蛙身之形出現，蹲坐在主桌旁邊，淡金色的眼中滿是欣慰。
「好。」 它說，「好啊。」
「本座守了十萬年，總算看到龍族有後了。」
眾人鬨笑。
吉時已到。
高德身著大紅喜服，立於水府大殿中央。
他身後，是祖龍殿的投影——那是蒲牢特意以法力凝聚的，為這場婚禮增添了幾分莊重與神聖。
敖雪身著鳳冠霞帔，在龍桃的攙扶下，緩緩走出。
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了。
敖雪的美，他們見過無數次。
但今日的她，與往日不同。
那雙血眸中，沒有了殺意，沒有了冷漠，只有一種——
溫柔。
那是只有高德見過的溫柔。
今日，她願意讓所有人看見。
兩人相對而立。
司儀是玄圭。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向殿外行禮。
天地為證。
「二拜高堂——」
高德的高堂，早已不在。
但他望向虛空，望向那冥冥之中、一路指引他走來的祖龍。
敖雪的高堂，也早已不在。
但她望向虛空，望向那潛江龍宮的方向——那裡，有她死去的母親，有她曾經的家人。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深深一禮。
抬起頭時，四目相對。
高德看見，敖雪的眼眶微微泛紅。
敖雪看見，高德的眼中，有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禮成——」
歡呼聲震天！
龜三千第一個衝上來，老淚縱橫：「主上！恭喜主上！」
青鋒、鐵鉗、蟹十八緊隨其後，七嘴八舌地道賀。
玄圭端著兩杯酒，遞到高德與敖雪面前。
「主上，夫人，」他顫聲道，「請飲此杯。」
高德接過酒杯。
敖雪也接過。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飲下。
那酒，是龍桃用千年桃實釀的，入口甘甜，回味悠長。
飲下之後，敖雪忽然感覺有些暈眩。
不是酒勁。
而是——某種奇異的力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那枚金紅的龍珠，正在發光。
光芒之中，她感覺自己的血脈，正在沸騰！
不是痛苦。
而是——升華！
「這是……」 她失聲道。
蒲牢的聲音響起：
「祖龍定情之物，亦是龍族至寶之一。」 它說，「它不僅能定情，還能助血脈純化。」
「敖雪，你體內的血龍血脈，正在與它共鳴。」
「待它完全煉化——」
「你便是真正的血龍。」
「純血血龍。」
敖雪怔住了。
她看向高德。
高德微微一笑。
「新婚禮物。」他說。
敖雪眼眶一紅。
她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緊緊握住他的手。
高德反手握住她。
「以後，」他說，「有我。」
敖雪點頭。
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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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賓客散去。
水府重歸寂靜。
高德與敖雪，並肩立於水府之巔，望著滿湖的蓮花燈。
燈光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
敖雪忽然開口：「大王。」
「嗯？」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想娶我的？」
高德想了想。
「很早。」他說。
「多早？」
「可能是當年在潛江龍宮，把你從化龍池裡撈出來的那一刻。」
敖雪一怔。
「那時候你就……」
「那時候沒有。」高德搖頭，「那時候只是覺得，這丫頭不能死。」
「後來呢？」
「後來……」
高德望向遠方。
「後來一起走過那麼多路，一起經歷那麼多生死。」
「看著你從那個滿眼仇恨的小龍女，變成如今的樣子。」
「就慢慢覺得——」
他轉頭看她。
「這輩子，就是你了。」
敖雪沉默。
然後，她把頭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她輕聲說。
「從你第一次救我，我就知道——」
「這輩子，跟著你。」
「去哪兒都行。」
高德攬住她的肩。
兩人不再說話。
只是靜靜望著那滿湖的燈光。
望著那倒映在水中的星光。
望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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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蒲牢蹲坐在一朵荷葉上，望著那兩道相依的身影。
它笑了笑。
「祖龍。」 它喃喃道，「你看到了嗎？」
「你的傳人，成家了。」
它轉身，化作金光，消失在天際。
萬畝荷塘，重歸寂靜。
只有那滿湖的蓮花燈，依舊靜靜漂浮。
照亮著這片水域。
照亮著那兩道相依的身影。
照亮著——
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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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