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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一章邪龍又一化身

  歸墟之眼內。

  漆黑的深淵懸於半空,淡藍光膜之上,符文瘋狂流轉。

  光膜之前,兩道身影對峙。

  一邊是紫金雷炎沖霄、血龍真身盤繞。

  一邊是黑霧翻騰、幽綠眼眸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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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妖教主緩緩抬手,掌中輪迴鏡漆黑如墨,鏡面倒映不出任何事物——只倒映著那無盡的虛空。

  「好孩子。」他低低一笑,「你倒是替本座省了不少力氣。」

  他邁步。

  一步跨出。

  百丈距離,被瞬間抹平。

  高德瞳孔驟縮,雷孽破法戟橫斬!

  紫金雷炎化作千丈匹練,劈向那道模糊身影!

  ——劈空了。

  教主的身影如煙霧般消散,又在三丈外重新凝聚。

  「四階中期,能有這等戰力,確實難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可惜——」

  他抬手,五指虛抓。

  高德周身空間驟然凝固!

  那種感覺,比骨魔的鈴鐺禁錮更強十倍!

  不僅是空間神通。

  還有境界的壓制。

  半步五階對四階中期,如同巨蟒對螻蟻。

  敖雪厲嘯,血龍真身撲上!

  教主甚至沒有看她,哪怕此時的她已經提前晉升四階中期。

  只是屈指一彈。

  「砰——!」

  敖雪如遭雷擊,百丈龍身倒飛而出,砸入灰白迷霧之中!

  「敖雪!」

  高德目眥欲裂,龍血燃元!

  體內血脈精華驟降三成!

  換來了紫金雷炎威力暴漲一倍!

  那空間禁錮,被他生生震開一道裂隙!

  雷遁!

  他化作雷光,戟尖直刺教主咽喉!

  這是搏命一擊。

  這是燃盡一切的一擊。

  這是——

  教主輕輕側身,避開戟尖,然後一掌按在高德胸口。

  「砰——!!!」

  紫電逆龍鱗甲,這件陪他征戰無數、承受過金翅大鵬一爪、硬抗過墨淵君全力一擊的本命妖器——

  龜裂!

  崩碎!

  高德口中鮮血狂噴,身形如隕石般砸向歸墟之眼的光膜!

  「大王——!!!」

  敖雪從迷霧中衝出,血龍真身染滿自己的血,卻依舊撲向那道墜落的身影。

  教主沒有追擊。

  他只是靜靜看著,幽綠眼眸中帶著一絲玩味。

  「燃血秘術,拼死一擊,護住同伴……」他喃喃,「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小東西。」

  他頓了頓。

  「可惜,有情有義,在這世間,活不長。」

  他抬起輪迴鏡。

  鏡面對準那層光膜。

  對準那三個凹槽中,已嵌入的歸墟令、定虛石。

  「三鑰已聚其二,最後一鑰,在本座手中。」

  他輕輕一笑。

  「這歸墟之眼,本座等了千年。」

  「今日——」

  他五指鬆開。

  輪迴鏡自行飛起,嵌入第三個凹槽。

  轟——!!!

  天地劇震!

  那層淡藍光膜,在三鑰齊聚的瞬間——

  崩碎!

  無盡的黑暗,自歸墟之眼深處噴涌而出!

  那黑暗不是沒有光。

  那是吞噬一切的光。

  那是——九幽的氣息。

  ---

  另一邊。

  剛才被擊飛的高德重重砸在地上。

  紫電逆龍鱗甲已成碎片,胸口一道掌印深可見骨,紫金色的蛟血浸透衣袍。

  敖雪撲到他身側,血眸中滿是惶急。

  「大王……」

  高德咳出一口血,卻抬手按在她肩上。

  「別管我。」

  他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平穩。

  「看。」

  敖雪抬頭。

  歸墟之眼深處,黑暗翻騰。

  那黑暗之中,隱隱有一物正在升起。

  那是一具骸骨。

  一具龐大到無法想像的、通體漆黑的龍族骸骨。

  龍骨長達千丈,每一根肋骨都如山樑,每一節脊椎都如峰巒。

  龍頭之上,兩根龍角早已斷裂,只剩焦黑的斷茬。

  龍口大張,似乎在無聲嘶吼。

  龍眼空洞,卻有兩簇幽綠火焰,在其中緩緩跳動。

  「這是……」敖雪瞳孔驟縮。

  「九幽龍墓。」高德低聲道,「被鎮壓的……孽龍殘留。」

  教主立于歸墟之眼邊緣,望著那具緩緩升起的黑龍骸骨,幽綠眼眸中滿是狂熱。

  「千年了。」

  「本座等了數千年。」

  「從一介小妖,爬到現在,死了七次,換了四具肉身,煉了無數聖胎——」

  他張開雙臂。

  「等的就是今天!」

  他一步踏出,踏入歸墟之眼!

  踏入那無盡的黑暗!

  黑龍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那兩簇幽綠火焰,緩緩轉向他。

  一道古老、暴戾、怨毒至極的意念,自骸骨深處湧出:

  「後輩……你要什麼……」

  教主跪於虛空,深深叩首。

  「求聖祖賜下化身,容晚輩承載!」

  「求聖祖賜下力量,助晚輩破境!」

  「求聖祖——」

  他抬起頭,幽綠眼眸中滿是瘋狂。

  「——帶晚輩,登臨五階!」

  黑龍骸骨沉默。

  那無盡的黑暗,也在沉默。

  然後——

  「如你所願。」

  黑暗沸騰!

  那千丈黑龍骸骨,轟然崩碎!

  無盡的黑氣自碎骨中湧出,如潮水般湧入教主身軀!

  教主仰天長嘯,周身黑霧暴漲十倍、百倍!

  他的氣息,在瘋狂攀升!

  半步五階——穩固!

  半步五階——巔峰!

  五階——門檻!

  「啊啊啊啊——!!!」

  他厲嘯,身軀在崩裂與重塑之間反覆!

  黑氣之中,一道巨大的龍影正在成形!

  那是天妖邪龍。

  那是無數年前,被龍族鎮壓於此的孽龍殘念。

  那是——足以毀天滅地的存在!

  高德望著那道逐漸成形的邪龍虛影,忽然笑了一下。

  敖雪一怔:「大王?」

  「沒什麼。」高德輕聲道,「只是想起當年,在潛江龍宮。」

  「那個黑袍人,也是要召喚天妖邪龍。」

  他頓了頓。

  「那時候,我攪了他們的局。」

  「這一次——」

  他緩緩起身。

  紫電逆龍鱗甲已碎,雷孽破法戟仍緊握在手。

  他周身雷炎,已黯淡得近乎熄滅。

  但他站起來了。

  「這一次,我還是想攪。」

  敖雪一把抓住他。

  「你瘋了?!」

  「也許。」高德低頭看她,笑了笑,「但你當年在化龍池,不也瘋過一次?」

  敖雪一滯。

  高德掙開她的手。

  「活下去。」

  他說。

  然後——

  他一步踏出。

  向歸墟之眼。

  向那正在成形的天妖邪龍。

  向那半步五階巔峰、即將破境的教主。

  一步。

  雷炎再燃。

  那是血脈最後的燃燒。

  那是龍血燃元——極限。

  ---

  歸墟之眼深處。

  教主正沉浸在力量暴漲的狂喜之中。

  黑氣纏繞,邪龍虛影已成形七成。

  只需再等十息——

  一戟。

  紫金雷光自後方刺來!

  戟尖直指教主後心!

  「嗯?」

  教主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心念一動,周身黑氣便化作千條觸手,纏向那道雷光!

  ——但那雷光沒有退。

  它反而更快!

  更快!

  「轟——!!!」

  戟尖刺入黑氣!

  刺入教主後背三寸!

  然後——

  卡住了。

  教主緩緩回頭。

  幽綠眼眸中,帶著一絲意外。

  「你還能站起來?」

  高德沒有回答。

  他握戟的手,青筋暴起。

  雷炎瘋狂湧入戟尖!

  一寸!

  再進一寸!

  教主眉頭微皺。

  他抬手,抓住戟杆。

  輕輕一擰。

  「咔嚓——!!!」

  雷孽破法戟——崩斷!

  高德倒飛而出!

  但他沒有落地。

  他在空中生生扭轉身形,一拳轟向教主面門!

  拳上,是最後的雷炎。

  是最後的龍威。

  是——

  「滾。」

  教主一掌拍出。

  拳掌相交。

  「砰——!!!」

  高德右臂骨骼寸寸碎裂,整個人如隕石般砸入歸墟之眼邊緣的崖壁!

  崖壁崩裂!

  碎石如雨!

  敖雪厲嘯,血龍真身撲上!

  教主看也不看,屈指一彈。

  「砰!」

  敖雪再次倒飛,砸入迷霧之中,生死不知。

  教主收回目光,望向崖壁中那道嵌入岩石的身影。

  「本座說了。」

  他語氣平靜。

  「有情有義,活不長。」

  他轉身,繼續接納邪龍之力。

  黑氣翻騰。

  邪龍虛影,成形八成。

  九成。

  九成五——

  「餵。」

  身後,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教主眉頭一皺。

  他回頭。

  崖壁碎石之中,那道渾身是血的身影,正掙扎著站起來。

  右臂已廢,垂在身側。

  左臂撐著岩壁,指節碎裂,鮮血淋漓。

  胸口那道掌印,已貫穿前後。

  但他站起來了。

  他抬起頭。

  眼中,是雷炎。

  是龍威。

  是——

  瘋狂。

  「我說——」

  高德咧嘴一笑,滿口鮮血。

  「——你能不能,別他媽無視人?」

  教主沉默一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絲真切的欣賞。

  「好極了。」

  他說。

  「這麼想死,本座成全你。」

  他抬起右手。

  五指虛抓。

  高德周身空間,再次凝固。

  這一次,不是禁錮。

  是碾壓。

  空間向內塌陷!

  高德悶哼,七竅流血!

  骨骼咯吱作響!

  下一秒,就要被碾成肉泥!

  就在此時——

  「夠了。」

  一道清朗聲音,自九天之上落下。

  那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歸墟之眼,瞬間凝固。

  不是空間凝固。

  是時間。

  是因果。

  是一切。

  教主瞳孔驟縮!

  他猛地抬頭!

  九天之上,一道白影徐徐降下。

  那是一隻生著綠色靈光翅膀的白色犬狀異獸。

  他四足踏空,每一步落下,虛空中便綻放一朵蓮花。

  白澤。

  五階。

  教主臉色驟變!

  「白澤——這是我天妖教的事!與你何干?!」

  白澤沒有看他。

  他只是低頭,望著崖壁中那道瀕死的身影。

  望著那枚從破碎衣袍中露出的、沾滿血跡的——

  獄龍符。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頭。

  望向教主。

  望向那已成九成九的邪龍虛影。

  「孽龍。」他淡淡道,「當年龍族鎮壓你於此,留我在此看守。」

  「你忘了?」

  邪龍虛影驟然一滯!

  那兩簇幽綠火焰,猛地收縮!

  「是你——!!!」

  怨毒至極的嘶吼,自虛影深處炸響!

  白澤沒有理會。

  他只是抬起左爪。

  輕輕一壓。

  淡淡的綠光從他爪下閃出,像水中盪出的漣漪。

  天妖教主臉色狂變!

  他感覺周身黑氣——那剛剛吸納的、足以讓他破境五階的邪龍之力——正在瘋狂流逝!

  「不——!!!」

  他厲嘯,拼命想要抓住那些黑氣!

  但是他抓不住。

  那些黑氣,如流水般從他體內抽離,倒灌回歸墟之眼深處!

  邪龍虛影,從九成九——

  跌回九成!

  八成!

  五成!

  三成!

  「不——!!!本座等了數千年——!!!」

  教主瘋狂嘶吼,周身黑霧炸裂,卻依舊無法阻止那流逝!

  最終——

  邪龍虛影徹底崩散!

  所有黑氣,被生生壓回歸墟之眼最深處!

  那深淵之中,隱約傳來一聲不甘的嘶吼。

  隨即——

  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萬古的沉寂。

  教主跪於虛空,周身氣息暴跌,跌回半步五階。

  他望著白澤,眼中滿是怨毒與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白澤低頭看他。

  那雙蒼老的眸子中,無悲無喜。

  「看守。」他說。

  「守了數萬年。」

  他頓了頓。

  「也許還要再守下去。」

  教主渾身顫抖。

  一旁旁觀的高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白澤為什麼會在龍宮事件後出現。

  為什麼會在自己被金翅大鵬追殺時,放任旋龜出手。

  為什麼此刻,親自降臨。

  不是因為別的。

  就是因為獄龍符。

  是因為那枚從「獄」殿得來的、鎮壓著萬古秘密的龍符。

  是因為——

  從一開始,自己這條小蛟踏入龍宮密道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它」看見了。

  教主猛地抬頭!

  「你——你是故意的?!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

  走向崖壁。

  走向那道嵌在碎石中、已意識模糊的身影。

  靈光從他頭頂那雙綠色的龍角上發出,輕輕抱起那具殘破的蛟龍之軀。

  高德勉強睜開眼,看著救下自己的白澤。

  「……白澤?」他聲音沙啞。

  白澤微微頷首。

  「睡吧。」他說。

  高德想說什麼,卻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最後一絲意識中,他聽見白澤的低語:

  「你替『它』守了這麼久。」

  「該輪到『它』替你守一回了。」

  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此時的他已陷入黑暗。

  ---

  歸墟之眼邊緣。

  白澤帶著高德,踏出虛空。

  迷霧之中,敖雪掙扎著爬起來,渾身是血,卻死死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

  「還活著。」白澤道。

  敖雪長出一口氣,癱軟在地。

  白澤望向遠方。

  那裡,一道倉皇逃遁的黑影,正拼命向迷魂鬼沼方向遁去。

  天妖教主。

  敗了。

  但他沒有死。

  白澤沒有追,那是他留給了高德以後復仇的靶子。

  他低頭,望著漂浮在身側的高德。

  望著那枚染血的獄龍符。

  良久。

  「洞庭龍君。」他低聲道,「你挑的人,不錯。」

  將高德交給一旁的傲雪後,他轉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天際。

  只余敖雪癱坐於地,望著那道遠去的白綠色身影。

  以及那灰白迷霧之中,依舊懸於半空的——

  歸墟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