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猩紅禁域邊緣,歸墟裂谷。
這是一處被血色永恆籠罩的峽谷。
兩側峭壁高逾千丈,岩體呈現暗沉的鐵鏽紅色,表面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痕與風化的孔洞。
峽谷前方的空地上,站立著四十餘道身影。
這數量在空曠的裂谷前顯得格外稀疏。
一個月前,五大宗門一百五十名精英弟子意氣風發地踏入猩紅禁域。
可如今存活下來的,不足三成。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衣衫染血,眼神中少了初入時的銳氣與期待,多了難以掩飾的疲憊、麻木。
以及深藏眼底的警惕與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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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著走到這裡的,誰手上沒有沾血?
五大宗門各自聚集成小圈子,彼此保持距離。
天劍閣這邊只剩下八人,站在最前方的是沈溪黃。
她雖身著白衣,但那襲白衣已沾染了不少污跡和暗紅色的血痕,髮絲也有些凌亂,卻依然難掩其清麗容顏。
此刻她緊抿著嘴唇,一雙清澈的眸子正緊緊盯著遠方,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慮。
「田道友……不會真的被墨蛟殺死了吧?」
沈溪黃心中低語,想起十日前那恐怖的一幕——墨蛟破潭而出,裹挾著冰風暴瘋狂追殺田牧與厲寒鋒。
那毀天滅地的威勢,築基期蛟龍的恐怖氣息,至今想起都讓她心頭髮顫。
一念至此,沈溪黃只覺得心中一陣酸楚。
田牧不僅救了她一命,還幫助她獲得了救祖母所需的石髓血紋參。
更與曾祖奶奶「凌波仙子」有著一段淵源。
於情於理,她都不希望田牧出事。
「唉,築基期蛟龍何其強大,田道友能逃脫嗎?」
沈溪黃好看的臉上布滿了擔憂之色,十指如蔥,無意識地交織著。
與沈溪黃差不多的還有不少人。
比如沈溪黃身旁的另外一位瘦削男子。
他此刻正焦躁地踱著步,目光同樣死死盯著遠方。
「厲師兄怎麼還沒過來?秘境出口馬上就要開啟了。」
瘦削男子不解地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不安與難以置信。
在他看來,厲寒鋒師兄修為高深,手段狠辣,在這秘境之中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厚土宗與千湖宗修士亦是如此。
厚土宗倖存弟子圍在一起,臉色都不太好看。
帶隊師兄嚴撼山——那個如同鐵塔般可靠、煉體修為驚人的壯漢,至今不見蹤影。
千湖宗那邊氣氛更顯低迷。一名面容姣好的女修壓低聲音,對身旁同門憂心忡忡道:
「完了……不僅帶隊的趙使君師兄杳無音信,連上屆魁首田牧師弟也遲遲未歸。」
「這一次我們千湖宗不會五宗墊底吧?」
她的擔憂傳染了周圍的同門,千湖宗僅剩的幾人臉上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領頭者和第二強的弟子雙雙失蹤,這在歷屆猩紅禁域中都是很少見的情況。
「哼!」
一聲帶著明顯譏諷的冷笑打破了壓抑的氣氛。
藥王宗的離未央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方白帕擦拭著手指。
聞言抬起那雙細長的眼睛,視線掃過憂心忡忡的千湖宗與天劍閣弟子。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依奴家看,你們兩家領頭的師兄,怕是一個都回不來了呢。」
離未央腦海中清晰浮現出十日前那恐怖的一幕——
墨蛟破潭而出,裹挾著冰風暴瘋狂追殺田牧與厲寒鋒。
那毀天滅地的威勢,築基中期妖獸的恐怖壓迫感,至今想起都讓他心有餘悸。
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當時果斷逃遁。
「被築基中期的墨蛟盯上……」
離未央輕輕搖頭,聲音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那二人,哪還有活命的道理?」
這話如同冰水澆在沈溪黃心頭,離未央說的的確是事實。
就在這時——
「快看!出口要開啟了!」
一名藥王宗弟子突然指著裂谷方向驚呼。
所有人精神一振,齊刷刷望去。
只見谷底那常年翻滾的血色濃霧,此刻如同燒開的滾水般劇烈沸騰起來!
「嗡嗡嗡——」
低沉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越來越響,震得人氣血翻湧。
暗紅的血霧顏色迅速加深,轉為刺目的猩紅,瘋狂向上翻卷、旋轉。
下一秒,一道混雜著猩紅與慘白兩色的粗大光柱,自裂谷中沖天而起!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
光柱持續了約莫十息後,開始緩緩收束、旋轉。
最終,峽谷上方凝聚成一個直徑超過三十丈的巨大血色旋渦!
秘境出口,正式開啟!
「出口已開!我們速速離開!」
一名厚土宗弟子高喝道,聲音中帶著迫不及待。
無需更多催促,早已歸心似箭的各宗弟子紛紛駕起遁光。
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爭先恐後地投向那高空中的血色旋渦。
每個人都想立刻離開這片吞噬了太多人性命與希望的殘酷絕地。
天劍閣、厚土宗、千湖宗的弟子雖然心有不甘,頻頻回望,卻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他們最後望了一眼身後的蠻荒大地,陸續飛入旋渦。
沈溪黃卻站在原地沒動。
「沈師妹,走了!」
身旁的瘦削同門催促道,他自己也已經祭出了飛劍。
「你們先走,我……再等等。」
沈溪黃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的目光依然鎖定在遠方。
「你……唉!」
瘦削男子重重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勸不動這位平日裡溫和卻極有主見的師妹。
只能與其他同門交換了一個眼神,駕起劍光,投向旋渦。
離未央經過沈溪黃身邊時,腳步略微一頓。
細長的眼睛在她清麗卻固執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
他終究沒再說什麼,化作一道綠芒射向出口。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沈溪黃一人。
高空中的血色旋渦開始微微震顫,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邊緣的流光也出現了不穩定的閃爍——
這是出口即將關閉的徵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沈溪黃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看著那越來越不穩定的旋渦,又看向空曠的裂谷,心中難掩失落。
「田道友……」
她輕聲低喚,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與難過。
就在沈溪黃準備轉身飛向出口的一剎那——
「嗖!」
一道青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裂谷遠方激射而來!
其速度之快,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不過呼吸之間,便已跨越百丈距離,迅速沖至即將關閉的旋渦下方!
沈溪黃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面容,只覺眼前一花。
緊接著,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掌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堅實感。
沈溪黃愕然抬頭,對上了一雙深邃而冷靜的眼睛——正是田牧!
田牧此刻的模樣略顯狼狽,衣衫多處破損,氣息也有些起伏。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走!」
沒有多餘的廢話,田牧低喝一聲。
握著沈溪黃手腕的手微微用力,足下青銀光芒爆閃,踏雲靴催動到極致。
拉著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沈溪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沖入那已經縮小到僅容數人通過的血色旋渦之中!
就在他們身影沒入漩渦的下一瞬——
「轟!」
血色旋渦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猛地向內坍縮,隨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