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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 章 遲來的洞房

  隨玉米仰著臉,鼻孔朝天,眼睛看著房頂上的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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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光媳婦兒,今天是過年啥事兒也沒有。

  爹尋思買了肉和面,五妮也啥都整完了。

  你抱著孩子做飯也不方便,就一起過個團圓年。」

  張開舉伸手就要去抱隨玉米懷裡的孩子。

  隨玉米擰過身子,不讓張開兩個小胳膊的貴寶找爺爺抱。

  「爹,不是我這個當兒媳婦兒的說你。

  你都一大把年紀,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

  幹啥想不開的要娶媳婦兒,自己找罪遭不說,也給我們做兒女的找摞爛。

  一百多塊錢說給人就給人家了,買點啥不好?

  上回我就說這個錢留著給貴寶,你還同意了的。

  現在咋就一擰腚就起了高調,給了那個邢寡婦。

  你不知道那個邢寡婦和鄭景仁的關係嗎?

  兩個老頭子搶一個寡婦,你確定能養得住嗎?

  別到最後人財兩空不說,再被扣一個綠帽子。」

  隨玉米蟈蟈嘴叨叨叨說個沒完,把張開舉說的插不上話。

  「大嫂,你咋說爹呢?他想娶媳婦兒就娶唄?

  那個男人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過日子。

  我和張長耀被攆倉房裡住都沒說啥。

  你這傢伙「叭叭叭」的,嘴都趕上機關槍了。

  趕緊洗手包餃子,別嘴痛快了,肚子跟著遭罪。

  我和的餃子餡可好吃了,你要不嘗一口看看。

  堵上你的嘴,咱們一家人好過個安生年。」

  楊五妮笑著把還熱乎的餃子餡蒯了一筷頭子塞進隨玉米的嘴裡。

  隨玉米也知道自己只能痛快痛快嘴。

  也就見好就收的把孩子遞給了張開舉。

  臉盆里洗手,幫著楊五妮一起擀皮包餃子。

  新年的餃子煮熟了以後要敬天、敬地、敬灶王爺。

  敬天就是扔在高處,離天最近的地方。

  敬地就是扔在地上,土地爺直接能收的到。

  敬灶王爺就是放在灶坑門口,還得給灶王爺倒上一盅酒。

  剩下的才是人能吃的,還不能都吃淨了。

  要留點初一天早上吃,這樣才能一年接一年。

  張開舉為了討好隨玉米,把剩下的餃子一個不留的全都裝在盆里讓他們端回去。

  換來的卻是隨玉米一句「爹,一年五十塊錢的養老我家可沒有。」

  隨玉米一家三口扔下一句話,端著餃子回了家。

  「忤逆的不孝子,連一個扁屁都不敢放。

  老兒子,你不能和你大哥一個德行吧?」

  張開舉菸袋鍋子抽的「吧嗒吧嗒」響。

  氣的問身邊兒喝著餃子湯的張長耀。

  「爹,我不能,我和五妮只要是有錢第一時間給你交養老費。」

  張長耀晚上喝了一盅酒,說起話來隨意了許多。

  沒想到正是這種隨意的態度,讓張開舉以為張長耀謊話連篇,還不如張長光兩口子實在。

  大年初一在老黃曆來說是不能動土的。

  但是張開舉底火硬,著急娶媳婦兒也就顧不得這些老規矩。

  他挎著筐,拎著鐵鎬,去屯子外挖土回來要在倉房裡搭炕。

  倉房沒有大房高,也只有一小間房大小。

  張長耀個子高,進了屋子後直接頭頂著檁子。

  屋子裡的牆皮也剝落的厲害,沒有幾塊是光溜的地方。

  坑坑窪窪里潮蟲和錢串子被進來的人嚇得四散而逃。

  當初也沒想到會有人住,也就沒有抹平牆面。

  地面高低不平,張長耀用黃土墊著兩層才勉強平整一些。

  地面平整了,張長耀卻要貓著腰才能在裡面走。

  腦袋沒有地方放,歪脖子的樣兒把楊五妮逗得捂著嘴笑。

  張開舉把黃土挎回來幾筐,放在屋子裡緩透,留著備用。

  轉身就去王粉匠家借,去年他幫著托的土坯。

  有了土坯,剩下的就是在黃土裡摻毛哄柴火,做羊就和泥。

  土坯少,只能多用黃膠泥,都用上也只搭一個半鋪炕。

  說是半鋪炕,其實也就三個人挨著睡那麼大。

  餘下的地方搭了一個小鍋台,小鍋台旁邊又砌了一個爐子。

  這樣弄下來也算是齊整,只不過就是都是小小的迷你版。

  迷你版有迷你版的好處,那就是鍋也不用買了。

  用鋁盆坐上去當個鍋先用著,燒水做飯也都是這個鋁盆。

  鋁盆上蓋一個蓋簾當鍋蓋,看起來還不錯的組合。

  這個鋁盆蠻厚實的,是前幾年來倒鍋的鍋匠給倒的。

  那個時候張開舉兩個兒子都沒娶媳婦兒,還是屯子裡的富餘人家。

  能有一個厚實的鋁盆,被鄰居的女人們羨慕了好一陣子。

  鍋碗瓢盆的也都是破的,勉強夠兩個人用。

  邢寡婦愛乾淨,留破的不能要,這是張開舉的原話。

  過了初五,張長耀把小倉房燒的暖乎乎。

  兩個人坐在炕上互相看著笑,總算是有了一個自己的小窩兒的感覺還不錯。

  小飯桌子是破舊的楊木板子拼接成的。

  黃一塊白一塊,也沒有修邊角,中間的空隙手指頭寬,看起來毛糙一些。

  擦的時候偶爾會有木頭刺扎進手裡。

  放個碗盆沒問題,就是筷子豎著放會掉下去。

  初五的夜裡,張長耀躺在炕上摟著楊五妮。

  這一宿他拼盡了全力,累的呼哧帶喘也不肯罷休。

  也不知道來了幾次,反正就是緩過來就要。

  迫不及待的把壓抑在身體裡的那點兒好東西,全都釋放出來。

  這一晚兩個人實實在在的感覺到了自己有一個獨立的小家有多好。

  遲來的洞房花燭,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張長耀,迷瞪一會兒就起,爹說早上娶邢寡婦進門。

  咱們倆要是睡過頭了,你爹別把咱倆攆出這個院子?」

  楊五妮扒拉著張長耀,不讓他睡得太死。

  自己則穿好衣服倚在牆角兒,不讓自己睡著。

  「五妮,都怨我,忘了爹娶媳婦兒這碼事兒。

  今天晚上我老老實實的不碰你,讓你睡個安穩覺。」

  張長耀看見楊五妮兩個眼皮打架,既心疼又愛憐。

  起身把她摟在懷裡親了又親的抱緊,恨不能含在嘴裡。

  「張長耀,這才是我想要和你過得日子。

  兩個人、一間小屋,你不嫌棄我,我也不嫌棄你,多好。」

  楊五妮有多滿足,只有她自己心裡最知道。

  「老兒子,起了沒有,我現在去你老姑家把毛驢車趕來。

  我去接你姨,你們兩口子在家把飯菜做好。

  被褥都換上我新買的裡面,需要的菜我都買好放在鍋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