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老徹底不耐煩了，他猛地回頭，臉上已經帶了狠色。
「老子叫你滾！」
他手中摺扇猛地朝楚楓一扇，一道水藍色的颶風從扇面上轟然卷出。
那風極寒極利，像是有千百把冰刀裹在風裡。
風過之處，寶庫地面凍出一層厚霜，連兩旁的玉架上都被削出了幾十道深深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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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臉不要臉！」
水老面目猙獰，他修煉的是水屬功法，這一扇若是尋常修士沾上，直接便會化作一座冰雕。
他根本沒把楚楓放在眼裡，一個築基境的小子，一扇子都受不住。
可楚楓趕著去救顏清雪，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他沒有躲，直接運轉煉天圖。
一道混沌色的漩渦，從楚楓掌心轟然張開。
那漩渦像是把整間寶庫的光都吸了進去，水老扇出的那道冰風，剛剛碰到那漩渦邊緣，便被吞得乾乾淨淨。
「什麼！」
水老瞳孔一縮，他下意識地想退，可晚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吞噬之力，從那漩渦中如狂潮般湧出，瞬間籠罩了他的身體。
「我的靈力，我的精血！」
水老頓時慘叫出聲，他滿臉驚恐，連扇子都顧不上了，雙手拼命地抓著自己的胸口。
他渾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貼在骨頭上。
「不！你住手！快住手！」
「饒命……饒命啊！」
「我什麼都給你，寶庫里的東西全給你！」
幾個呼吸之後，水老的修為和精血，全被煉天圖吞噬殆盡。
他那乾枯的身體像一截朽木般倒在地上，只剩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殘魂，從屍體中飄了出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此刻他根本就無法將眼前之人和當初那個被他抓到天魔教的人聯繫在一起，如果兩人是同一個人，當初楚風又怎麼可能被他輕易抓到天魔教？
然而楚風根本就沒有回答水老的問題，而是直接反問道。
「顏清雪在哪？」
水老的殘魂在虛空中瑟縮著，已經徹底沒了剛才的囂張。
「我……」
楚楓也不廢話，他探手一抓，虛空中一隻金色的大手憑空出現，從半空中轟然落下。
「啊——」
那金色大手攥住了水老的殘魂，強行搜魂！
水老只覺自己的記憶像是被人用刀一層層剖開，連最深的秘密都被挖了出來。
「我說！我說！聖女在禁地！顏清雪去了禁地！」
「早說呀。」
楚楓面色不悅之色，虛空之中的大手猛然攥緊，水老的殘魂被他直接捏爆了。
魂光四散，再無痕跡。
……
禁地最深處，一座被歲月遺忘的祭壇。
祭壇三面環山，一面朝北。
八根古老的石柱分列八方，柱身斑駁，刻滿了已經看不太清的血色魔紋。
祭壇中央，是一塊比尋常房屋還要大上兩圈的黑色圓盤。
圓盤表面有無數道紋路，呈放射狀朝四面八方延伸。
那些紋路早已斷裂大半，只有在最中心處，還殘留著一點光。
顏清雪踏上祭壇時，禁地外，天空已經徹底被三大宗門的靈光照亮了。
即便隔著這麼遠，她依然能聽見山門方向傳來的喊殺聲。
「師尊……撐住。」
顏清雪沒有再做任何猶豫，直接跪了下去。
她雙手合十，然後仰頭看向虛空，虔誠的開口道。
「天聖教第十三代聖女顏清雪，今日以血為引，以身為媒，請初代祖師開陣！」
話落，顏清雪抬起右手，指甲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皮肉被劃開的聲音，在寂靜的禁地中格外清晰。
血從傷口中涌了出來，她沒有用靈力去止血，反而將手掌翻轉，讓那殷紅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身下的祭壇圓盤上。
當第五滴血落下時，顏清雪忽然感覺到，自己身下的祭壇，像是輕輕地呼吸了一下。
「嗡——」
一聲極低極沉的嗡鳴，從祭壇最深處傳了上來。
緊接著，八根石柱同時亮了起來。
那些斑駁模糊的血色魔紋，像是一瞬間全都活了過來。
它們沿著石柱朝上爬行，一路爬到了柱頂。
八道血光從八根石柱頂端同時射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而古老的血色陣圖。
顏清雪抬起頭，看到了那陣圖。
九曲長河陣！
「這就是天聖教初代祖師留下的仙品護教大陣！」
那陣圖遮天蔽日，幾乎將整座禁地上空都覆蓋住了。
無數道血紅色的光紋在虛空中流轉，每一條光紋都像是一條正在甦醒的河流。
即便還沒有真正啟動，那陣圖散發出來的威壓，已經讓整座禁地的空氣都開始凝滯。
「陣圖出來了……」
顏清雪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了一絲希望，可這絲希望，只持續了不到半息。
那陣圖的最下方有一道線正從陣圖中央一路延伸到地底深處，那是靈脈引線。
只有將天聖教地下的靈脈之力引入祭壇，才能徹底催動陣法。
可那靈脈之上，赫然壓著十八道封印。
「原來這才是九曲長河陣的真正催動之法……」
顏清雪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天聖教地下的這條靈脈，是整座山門的根本。
初代祖師將其藏于禁地之下，後來歷代教主為了護住靈脈，又層層加固。
十八道封印，每一道都凝聚著一位教主的修為。
想要引動靈脈，就必須先破開那些封印。
而強行破封必遭反噬，那反噬之力足以毀掉一個修士的修行根基。
顏清雪轉過頭，朝禁地之外看去。
「轟——」
一道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從山門方向傳來。
整座禁地都跟著劇烈搖晃了一下。祭壇邊緣的石子被震得紛紛滾落，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管不了那麼多了。」
顏清雪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的眼睛裡，已經再沒有半分猶豫。
「就算是反噬到死，我也要催動此陣！」
她猛地抬手，一口本命精血直接從喉嚨中噴了出來。
精血落在祭壇中央，那十八道封印中，最上面的第一道裂了。
一道極亮的白光，從封印裂口中迸射出來。
一道道封印，如同一扇扇被撞開的鐵門。
當第一道封印徹底碎裂時，天聖教地下，那條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靈脈，終於甦醒了。
「轟隆隆——」
大地在顫動，禁地中的黑色霧氣被一股沛然巨力朝兩邊撕開，露出下方一條銀白色的河流。
那是靈氣。
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
那靈氣如地泉噴涌，從地底深處咆哮著沖入祭壇。
原本血紅色的祭壇，在瞬息之間被那銀白色的靈氣灌滿。
八根石柱同時大放光明，那光芒從血色變成了銀白色。
「啊——」
顏清雪仰起頭，口中溢出一聲痛苦的嘶喊。
十八道封印中，最後幾道徹底崩碎。
可那些崩碎的封印，並沒有消失。
它們化作了反噬之力，湧入顏清雪體內，她的臉白得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七竅之中開始滲出血線。
「我……不能倒……」
顏清雪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可當她再次抬起頭，看向虛空中那張陣圖時，她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十八處陣眼，只有十處被點亮了，還有八處始終暗著。
「八處，毀了八處……這陣用不了！」
顏清雪的聲音嘶啞，她拼上了自己所有的一切，才將靈脈引到了這裡。
可這陣竟早就壞了！
「為什麼會這樣……」
她的眼淚混著血水，從眼眶中涌了出來。
「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師尊，對不起。」
祭壇上的靈氣，還在瘋狂地灌入。
那靈脈之力太龐大了，即便九曲長河陣無法啟動，那些湧入祭壇的靈氣也不會停止。
祭壇圓盤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些裂痕飛快蔓延，不過數息之間，便已經爬滿了大半個祭壇。
靈氣開始瘋狂外泄，顏清雪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如果祭壇碎了，靈脈會失控，到時候整個天聖教都會被夷為平地……」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斑駁起來，山門外的喊殺聲好像遠了。
一切，都好像遠了。
就在她的身體即將砸在祭壇上的前一刻，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顏清雪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她只能模糊地看到，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擋住了祭壇上刺眼的白光。
只不過，她還是感受到了楚楓體內的陽蠱的氣息。
「你……怎麼來了，快走……」
下一刻，她的意識徹底沉入了黑暗。
楚楓伸出手，在她倒地的前一刻，將她輕輕接住。
「我走了，誰給你擦這個屁股。」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已經昏死過去的顏清雪，又抬頭掃了一眼四周的景象，然後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大陣損毀，靈脈失控，顏清雪被封印反噬，神魂都開始渙散。
「真能給我找事啊。」
楚楓將顏清雪抱到祭壇外的一處石壁旁，讓她靠坐在那裡。
然後轉身，朝祭壇中央走去。
那張九曲長河陣的陣圖還懸在半空，十八處陣眼，有八處黯淡無光。
「一品仙階陣法，毀成這副鬼樣子。」
楚楓搖了搖頭，一道精純無比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從他掌心湧出，那是仙帝境的神魂之力。
「嗡——」
第一道金色陣紋，從他指尖激射而出，沒入了第一處黯淡的陣眼之中。
「轟！」
那陣眼亮了！
一道接一道的金色陣紋，從楚楓手中飛射而出，如群星歸位，如百川入海。
「此陣倒也算有幾分意思，這布陣之人，勉強摸到了二品仙陣的門檻。」
楚楓一邊修復陣眼，一邊淡淡開口。
「只可惜，後人不爭氣。」
十八處陣眼全部大亮，那張九曲長河陣的陣圖，不再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山門上空，一聲沉悶到了極點的撞擊聲響起。
「砰——」
妙音仙子的身體，如同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黑凰，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她的長裙已經碎了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可那雪白之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口與血痕。
最重的一道傷在小腹，幾乎要將她整個人貫穿。
「教主——」
「教主大人！」
「教主敗了！教主真的敗了！」
天聖教中，無數弟子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半點血色了。
連他們的教主大人都敗了，他們會是什麼下場，已經不言而喻了。
可就在此時，不知是誰，忽然尖聲叫道。
「你們看！天上那是什麼！」
眾人同時抬頭，虛空之上，九曲長河陣的陣紋，已經不知何時，重新浮現了出來。
無數道銀藍色的光紋，如一條條甦醒的河流。
那光紋越織越多，越織越密，從禁地方向開始，以一種極其可怕的速度，朝著整個天聖教上空蔓延開去。
「這……這難道是九曲長河陣，這是初代祖師的九曲長河陣！」
「祖師顯靈了！祖師沒有拋棄我們！」
「我們有救了！天聖教有救了！」
「九曲長河陣一出，三大宗門今日全要折在這裡！」
絕望與狂喜，在短短几息之間，徹底翻轉。
「咻——」
一條由無數陣紋交織而成的巨大長河，從禁地方向沖天而起。
銀藍色的河水中，有無數光點沉浮明滅，每一點光都蘊含著足以讓大乘修士都心顫的力量。
「轟——」
長河倒卷而下，整座天聖教，都被這條巨大的光河籠罩其中。
那一瞬間，天地像是都翻了過來。
「九曲長河陣，真的是九曲長河陣……」
李道玄和空見神僧，幾乎同時轉頭看向雲華仙子。
雲華仙子立在白玉蓮台之上，臉色已經陰得能滴出水來。
「不可能，我的人明明告訴我，九曲長河陣的十八處陣眼，至少有八處早已崩毀，那陣已經廢了幾十萬年，怎麼可能……」
她話音未落，一聲劇烈的震顫，九曲長河陣的陣壁上，驟然出現了八道巨大的裂痕。
那八道裂痕觸目驚心，每一道都有數十丈長，從陣頂一直裂到陣底。
裂痕之中，還有大量銀藍色的光紋朝外飛散。
「哈哈哈！」
雲華仙子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
「我早就說過，這陣法早就是個空殼！」
三宗弟子剛剛被那陣法壓下去的氣勢，又漲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八道巨大的裂痕，忽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一道金光從禁地方向衝起，緊接著，八道金光接連沖天而起。
每一道金光都沒入了一道裂痕，裂痕飛快地閉合。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八道裂痕，盡數癒合！
九曲長河陣徹底凝聚！
這一次，陣法的威力比先前強了十倍！
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那條橫貫天穹的光河，忽然開始瘋狂膨脹。
銀藍色的河水如同煮沸了一般，朝四面八方翻湧，整片天空都被那銀藍色的光照得如同極晝。
「這不可能……」
雲華仙子仰頭看著那遮天蔽日的仙陣，只覺得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她的天靈蓋。
天聖教上上下下，已經爆發出震天的吶喊。
「九曲長河陣成了！」
「三大宗門，你們完了！」
「殺！一個都別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