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黛藍兄妹幾個就往墳地去了。
李家二老的墳也不在祖墳上了,祖墳被推平了,原本的耕地也是被國家收回再分配,所以祖墳沒了。
按理說他們應該是去祖墳燒個紙,但是今天肯定是來不及了。
李家二老的墳前幾年也是重修過了,李黛藍給立碑,以前是沒有像樣的墓碑的。
倒不是這點錢捨不得花,是當年都嚇破膽了,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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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墳前,兄妹倆哭的止也止不住。
李黛藍立碑的時候就把她哥也寫上去了,如今人總算是回來了。
寫的時候她也不知道她哥是生還是死,好歹如今是回來了。
詹姆斯雖然非常不能理解,但是也跪著磕了個頭。
李天青哭過之後,看賀建中:「妹夫,我啥也不說了,家裡全靠你。我們李家欠你的恩情這一輩子也還不完了。」
賀建中擺手:「你這話說的沒意思,都是一家子。應該的。」
娶了人家閨女,給老丈人丈母娘送終沒什麼好說的。
傳統觀念下,那肯定是兒子送的。
但是兒子不在回不來,甚至不知生死,那女婿也是半個兒,不送也一樣叫人戳脊梁骨。
何況他這方面本來傳統,沒什麼好說的。
「我這一輩子是誰也對不住,自己也活的不成樣子。好歹是看著姊妹活的好,兒女都出息。咱們盼盼出息,小希雖然沒見著,也出息。」李天青抹淚:「好歹成個樣子,不然……」
說著說著就又說不下去了,嗚嗚的哭起來。
正月里的天,墳頭荒蕪,往遠處看,一片的荒蕪。
這邊地貌就是這樣,入秋開始就沒了綠色,次年的春也來的格外遲。
正月十一,正常沒有人上墳,這裡只有他們一家人,更顯的淒涼。
這種淒涼是說不盡的,闊別三十年,當真應了那句「鄉音未改鬢毛衰」。
離開故土的時候是個惶恐的少年人,不知前路,不知何時回來。
終於回來了,是雙親亡故,故交離別,物是人非。
其實就連李黛藍,也無法全然理解他的痛苦。
人首先從自己的角度出發。李黛藍的傷感是終於見到了哥哥,卻也不能常在一起。
李天青是終於踏上故土,卻留不下來。
再來又不知道要多久。
終於離開了墳地,兄妹倆的眼睛腫的不像樣子。
按理說該走親訪友,但是也沒有什麼親友了。
李天青想見幾個朋友,卻也一時聯繫不上。
他倆也就姥娘那邊還有親,但是早斷了。
人家早在建國之前就搬去了天津,他倆小時候就沒見過人,所以現在更是早不聯繫,沒必要去找。
他們原來的家已經拆了,李天青也知道他家這情況是啥也拿不回來,所以也沒試圖去找。
避免傷心,也不想回去看。
索性就逛逛城裡,城裡現在變化很大,原本記憶中的東西也都沒了。
兄妹倆今天才有時間說些過往,賀建中打算帶著盼盼走了,李黛藍說:「你把娃帶走了不行,詹姆斯咋說話?」
賀建中只好又把二把刀翻譯留下。
盼盼硬著頭皮翻譯,磕巴的要命。
這時候就恨自己沒好好念書了。
還好詹姆斯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他說不通就吃。
他正好也會用筷子,所以啥都能吃。並且這老外胃口賊好,能一直吃。
中午時候,賀家人找不到他們,也只好自己吃。
賀引娣和賀引珍得了消息,也說好明天來,好歹是見一面吧,也是個親戚。
李天青回國沒帶啥東西,這麼遠呢,帶不了啥。
都是回來置辦,那天來賀家也沒空手,都買了禮物的,就是市面上那些吃的,水果啥的。
年十二,大家又湊在賀家。
賀引娣嘴快,問李天青是幹啥工作的。
李天青也不好意思不說,就說財務公司。
聽起來是挺像樣子,賀引娣笑道:「那挺好麼,那邊工資都高,生活水平比咱國內強多了吧?」
「也沒,在哪都有窮的有錢的,咱們國內這發展水平快得很。」李天青笑道。
說是財務公司,說白了就是本地的簿記公司。也做不了什麼複雜的審計,就是給唐人街的小餐館啊,雜貨店啊,做一些日常記帳工資單。說好聽點叫會計師,其實就是記帳員。工作內容枯燥,也沒有什麼不可替代性。
並且工資也不都不高,年薪大概也就是個一萬八到兩四五美元這樣。
按照現在的匯率算下來,就是十四萬到十九萬多人民幣。
聽起來很多,但是消費水平不一樣,何況這還要扣稅。
萬幸他早年出去的時候剩餘的錢啥的置辦了個小住所,不用租房子,有自己的住處。
不然就這收入水平,養活爺倆那可費勁兒了。
賀引娣又要問詹姆斯,被賀引珍打斷了。
二姐就這麼嘴快,這爺倆一看就不是混的很好的那種啊,問啥呢?
於是等下午人走了,賀引珍就數落她姐:「你說你嘴快的,人闊氣不闊氣你看不出來?他小子那大衣都起球了。」
賀引娣一愣:「那我真沒看出來啊。我尋思人家美國嘛,那還不是比咱好?那書上不是說了,各種啥福利的,咱沒有啊。」
「你聽那些,你沒聽白露說,他們那看個病都能傾家蕩產了。」賀引珍搖頭:「再說他要真是那麼有錢的人,那多少年沒回來了,不得叫咱家人看看?」
賀引娣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接下來的三天,李天青就去訪友。
好不容易按著住址找到一家,只要找到一家,那就都找到了。
他是去訪友了,詹姆斯可不想去,於是盼盼就成了臨時的導遊,帶著表哥到處走。
不過走之前,秋白露先拉著詢問了一遍:「你看你這表哥咋樣?正經不正經?」
「還行吧,他好愛吃,我以為我就愛吃了,他真是從早到晚的吃,不停嘴的。」盼盼很無語。
「行為舉止上沒有對你不客氣吧?不尊重什麼的?」秋白露擔心的是兩國文化的不同,雖然是血緣表兄妹,但是第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