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凌星尖聲咆哮的同時，直播畫面也再次切換，從東部星區被黑潮席捲，變成了黑潮的進一步擴散……
這種擴散可不是向著哪一邊，而是以東部星區為中心外擴，直到吞噬聖索拉里斯星系的每一個角落。
而本就處在東部星區邊緣，與黑潮相距並不算遠的靈淵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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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
R有些艱難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沒錯，黑潮最多十分鐘就會抵達靈淵星系，而這是軍部和白塔從未想像過的……
因為無論是在陸曜的記憶里，還是先皇蝶的記憶中，這般能吞噬整個宇宙的黑潮都是沒有出現過的。
即便季昭已經告知過他們，由於五大星區已毀其四，聖索拉里斯星系已然像是一座只有土卻沒有樹的山……
光禿禿的……
山雨一來，滑坡將是必然。
可十分鐘……
就十分鐘啊……
直到親眼看到「黑潮」吞沒宇宙，看著星區消失，看著那虛無之潮直奔此處而來……
那些被安排在海盜星艦之中，只能遠遠墜在最後的人們才知道，他們之前是犯了多麼可怕的錯誤。
留在最後可不止是離開得晚一點而已……
而是直面死亡。
是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將我們換到前面去吧！」
「我有錢，我帳戶里的所有錢都給你們！讓我到前面去！我可以把我的兒子、女兒一起給你……」
「對，怪你！都是因為你拉著我們一起反對遷徙，說這一切都是上層的陰謀，是所謂的人類清洗計劃！」
……
戰火開始在那些海盜星艦上蔓延，有兩艘海盜星艦甚至還沒等到被「黑潮」吞沒，便因內部衝突突然墜毀。
可沒有人會去管他們。
即便有同樣因為反對計劃，而被安排在海盜星艦上的駕駛員一咬牙，一跺腳，想要直接開著海盜星艦往前撞，逼著帝國調整方案……
那一直負責巡邏的軍用星艦依舊會調轉炮口，以最乾淨利落的手法直接將他們擊沉。
而這也是軍部將這些人集中放在一起的目的。
一起鬧？
那就一起死。
你沒鬧？
那你不阻止也是死。
你無辜？
不。
從你選擇參與這件事，從你曾站在軍部對立面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不無辜了。
這一刻的軍部冷漠得驚人。
卻又溫暖得讓那些一心擁護，願意追隨軍部前往天涯海角的人心安。
可冷漠也好，溫情也罷，它們都無法阻止黑潮前進的腳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平日裡格外漫長的十分鐘，在這一刻卻仿佛只有一瞬。
因為很快那散落在靈淵星系最外圍，從一開始可能就是犧牲品的海盜星艦上，已經開始有人能看見宇宙盡頭奔涌的黑色浪潮了。
「是黑潮！」
有人驚聲尖叫。
而黑潮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們眼前變得凝實、清晰，將人瞬間溺入絕望。
陸曜聚合宇宙本源的動作曾在這一刻短暫一僵，可季昭沒有喊停，所以銀狼也沒有睜眼，就仿佛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一樣。
眼看黑潮便要抵達極限距離，最多三分鐘就會將所有海盜星艦徹底吞沒，進而威脅到其他忠於帝國的普通民眾……
眼看陸淵等人慾言又止，卻沒有一個人妄圖左右他的決定，只是默默地凝視著這一切……
季昭的聲音終是又一次響徹在了所有人耳邊。
清冷絕塵，睥睨眾生。
「想活嗎？」
他問。
通過神識，也通過他放到每一個人手中的劍種，季昭能夠清晰地聽到無數道聲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都在說著「想」。
他們想。
而他們隨之產生的願力也在這一刻凝實、聚攏，並被他們手中的白玉劍種悄然汲取、吸收……
季昭從不是個良善之人。
可他在這個世界所感受過的那些善意、祈願、信仰，卻讓他願意拿出他的「力所能及」。
所以虛空在這一刻隨凜刃號而劇震……
被陸曜匯聚於此的宇宙本源被無邊蓮影牽引、吸收、轉化……
而在無邊蓮影的中心，一道巨大的蓮花陣法驟然展開，符文如活物般流轉，射出億萬道刺目毫光。
剎那間，空間被撕裂，無數巨劍虛影由眾人手中的白玉劍種凝聚成形。
它們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轟然墜落……
劍鋒未至，那鎮壓萬物的磅礴之力已先行抵達。
「鎮！」
琉璃貓眼在這一刻染上霞光，隨著季昭手訣的再度變化，每一柄白玉巨劍都精準地釘入了一個個空間波動的節點……
終於……
劍身上神光爆射，化作肉眼可見的能量鎖鏈，將沸騰的虛空死死鉚定。
於是……
無邊黑潮在即將席捲海盜星艦的前一刻，被無數神蓮巨劍強鎮於外，如同暫時被凍結的湖面，陷入了某種讓人心悸的死寂與迷惘。
而再次親眼見證神跡的帝國人，此刻早已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與心中那驟然升騰的、根本壓抑不住的——
對小陛下的嚮往與敬意。
「神。」
「小陛下他不是人，是神……」
不知是誰說出了這句話，也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附和的。
眾人只知道這句話很快在直播間裡刷了屏，並在未來的百年、千年裡一直被所有帝國人銘記。
就連最恨季昭的顧凌星，這一刻也正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嘴裡反覆呢喃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也正是這一瞬間的震撼與走神，竟讓凱蘭再次抓住了機會，以靈魂鎖鏈將它的力量封住，也將它再次拖回了已然殘破卻依舊對它有限制作用的封印當中。
而更讓顧凌星感到絕望的是，它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季昭的視線竟在這一刻無比精準的落在了它的身上。
「陸曜，快一點，再快一點，我們快要沒時間了……」
季昭說著，竟在陸淵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打開了艙門，一腳踏入了那浩瀚無垠，人類不依託星艦、機甲，又或是精神體便根本無法生存的深空宇宙。
可面對他們的尖叫、吶喊，甚至是放出精神體來阻止自己的行為……
季昭的回應卻是穩穩的踏在了虛空中，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向銀狼，也走向陸曜。
這一刻。
他好像真的不是人。
而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