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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飯館的偶遇

  拿著霍南琛開的化驗單,林西離又回到了綜合樓一樓的收費窗口。

  流程倒是和香江市的醫院沒什麼區別,繳費、拿回執,去做檢查。

  抽血、甲狀腺彩超,這邊還多了心臟檢查。

  看來這位霍醫生檢查得相當仔細,或者說,鄉鎮衛生院有它自己的一套診療常規。

  抽血時,護士手法還算熟練,只是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林西離還是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她見過太多屍體上的針孔和傷口,但當這一切發生在自己身上時。

  那種屬於活體的痛感依舊鮮明。

  鮮紅的血液被緩緩吸入真空管,她默默數著,一共抽了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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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亢的檢查確實繁瑣。

  彩超室只有一個,人很少,她不用等待。

  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脖頸上,超聲探頭來回滑動。

  一系列檢查做完,時間已近中午。

  走出綜合樓,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炙熱而明亮。

  林西離瞬間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燥熱。

  汗水很快就從額角、後背滲了出來,心跳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喉嚨幹得發緊,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她終於切身體會到了甲亢帶來的困擾——怕熱、多汗、心悸、易饑渴。

  這些之前在香江市被繁忙工作和壓抑情緒掩蓋或忽略的症狀,在此刻,變得格外清晰和磨人。

  得趕緊找個地方坐下,喝點水,吃點東西。

  她沿著衛生院外的街道慢慢走著,這裡不像大城市,到處都是商鋪。

  走了十幾分鐘,身上的雪紡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黏膩地貼在背上,很不舒服。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返回衛生院接點水喝的時候,終於看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小飯館。

  店面很小,看起來有些年頭,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裡面收拾得還算乾淨。

  她推門進去,小小的餐館坐著幾個顧客,一股帶著飯菜香氣的涼意撲面而來,讓她稍微舒服了些。

  老闆娘是個微胖的中年婦女,見她進來,熱情地招呼。

  林西離沒什麼胃口,又顧忌著病情,只點了一份白米粥,一碟本地特色的撈粉。

  「一共三塊,粥可以免費續。」老闆娘利落地報出價格。

  林西離愣了一下,這個價格便宜得讓她有些難以置信。

  在香江市,一杯好點的咖啡都得三十。

  她默默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等待著食物。

  小飯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林西離下意識地抬眼望去,竟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正是剛剛給她看診的霍南琛,他已經脫掉了口罩,露出了整張臉,穿著白襯衫配深色西裝褲。

  摘掉口罩後,眉眼清俊無比,氣質高貴溫潤,卻又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疏離。

  鼻樑高挺筆直,鼻尖線條利落,唇線分明卻偏薄。

  他的膚色竟是冷調的瓷白,在這鄉下小鎮竟然沒有被曬黑,實屬難見。

  脖頸修長挺直,白襯衫顯得他更加肩背寬闊。

  跟在他身後的,是診室里坐在另一張桌子的那位中年醫生張界醫生。

  霍南琛明顯看到了她,眸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對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神色平靜,在這小鎮上遇到病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林西離微微點頭後便轉移視線看向桌面的筷子筒。

  霍南琛他們本來經常在衛生院食堂吃的,一周就出來兩三天,畢竟食堂很病號餐。

  他和張醫生在離她旁邊,隔兩張桌子的位置的另一張桌子坐下。

  張醫生也注意到了林西離,側過頭,壓低聲音對霍南琛說:

  「霍醫生,你看那邊那個姑娘,就是上午來看甲亢的那個吧?你看她那眉宇間化不去的憂鬱感,怪不得甲狀腺會有問題,這病啊,本來跟情緒關係大!」

  霍南琛正拿著菜單看,聞言頭也沒抬,低聲說:「張醫生,我們不私下討論病人的情況。」

  張醫生訕訕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沒再繼續說下去。

  他們的對話聲音雖小,但還是被林西離聽了進去。

  正好這時,老闆娘端著她的粥和菜過來了。

  簡單的白粥熬得米粒開花,香氣撲鼻,撈粉上的花生油聞著很香。

  「姑娘,慢慢吃。」老闆娘熱情地說。

  「謝謝。」

  林西離低聲道謝,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粥。

  粥水滑入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熨帖的暖意,暫時壓下了那令人心煩的口渴感。

  甲亢似乎讓她的消化也變快了,吃起來速度也快了些。

  她能感覺到旁邊那桌兩位醫生點菜、吃飯、偶爾交談的聲音,但沒有再說她。

  他們恪守著醫生的本分,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這種疏離,反而讓林西離覺得放鬆了一些。

  她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過多的關注,尤其不需要因為憂鬱而被額外討論。

  這樣會讓她感覺得了抑鬱症另外一種病,有了甲亢本來就夠麻煩了。

  吃完飯,她掏出手機,對著牆上的付款碼付了錢。

  老闆娘說粥可以免費續,她說不用了,起身便離開了小飯館。

  她又去旁邊的小店買了瓶礦泉水,向衛生院的方向走去。

  林西離離開後,霍南琛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她離去的背影。

  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前面給她問診的時候,她嘴角有一瞬間那淡淡的嘲諷笑意,是給他的。

  張醫生見狀,對霍南琛說:

  「剛才那位姑娘,香江市來的,那可是國際大都市,醫療水平肯定沒得說,怎麼會山長水遠的,我們這偏遠的小鎮衛生院看甲狀腺問題。」

  霍南琛收回目光,「應是這邊有認識的人,介紹過來的。」

  張醫生咂咂嘴,夾了一筷子青菜。

  「要說咱們這衛生院,也就你來了之後,檢查設備才算跟上點趟,以前啊,需要檢查的,這裡的人只能去縣城,沒想到還有大都市的人來到我們這了。」

  霍南琛沒接話,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張醫生見狀,沒繼續說下去,畢竟他一個中年人跟年輕人確實沒什麼話題,霍南琛還是個話少的。

  鄉鎮醫療資源匱乏,霍南琛沒來之前,這個小鎮衛生院甲狀腺就他一個醫生。

  不少年輕的實習醫生過來被分配過來,吃不了這鄉下的苦,沒多久就申請往縣裡,市里調。

  霍南琛來的時候,他以為同樣也會吃不了苦,沒想到一呆就呆了五年。

  在他的治療下,很多患有甲狀腺問題的病人都好了。

  按照他的技術,他申請調去縣醫院,市三甲醫院完全沒有問題的,上面的醫院也多次想將他調離,都被他拒絕。

  這麼好的青年才俊就這樣甘心留在這,張界多次想打聽,奈何霍南琛只是一句這裡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