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峰頂,林楓專屬的靜室之內。
這裡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方青玉蒲團,一張矮几,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卷。
月光透過半開的軒窗灑入,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清冷的銀霜。
林楓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眸微閉,氣息悠長,仿佛與這山巔夜色融為一體,進入了某種深層次的入定狀態。
周身有極其淡薄的混沌氣流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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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流轉,似乎在與外界天地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靜室靠近內側的角落裡,空氣忽然泛起一陣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漣漪。
緊接著,一道柔和純淨、如同月華凝聚而成的乳白色光芒,
悄然無聲地自虛空中匯聚、凝實。
光芒散去,一道窈窕的身影顯化而出。
正是鶴白。
她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潔白羽衣,衣袂無風自動,氣質清冷出塵,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月宮仙子。
只是此刻,那張平日裡總是平靜無波、如同精緻玉雕般的絕美臉龐上,
卻罕見地籠罩著一層顯而易見的慍怒,
眉宇間更是凝結著一抹清晰而冰冷的殺意!
這份情緒,破壞了她那份超然的仙氣,
卻讓她整個人多了一種生動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凜冽感,
讓人望而生畏。
她似乎並未刻意完全收斂自身的氣息,
一絲屬於仙尊層次的、精純而浩瀚、如同九天銀河垂落般的無形威壓,
自然而然地隨著她的顯化流露出來。
雖然只是極其微弱的一絲,卻也足以讓靜室內的空氣驟然變得凝滯沉重,仿佛連月光流淌的速度都變慢了。
牆角那幅山水畫卷無風自動,微微拂擺。
當然,這點威壓對於盤坐在蒲團上的林楓而言,
連微風拂面都算不上,
甚至未能讓他閉合的眼睫毛有絲毫顫動。
「主人。」
鶴白顯出身形後,第一時間便朝著林楓的方向,盈盈拜下,動作優雅而恭敬。
只是她清越如泉水擊石的聲音里,
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冰冷鋒芒,如同臘月寒風:
「白日問道峰上發生之事,那葉家豎子葉凌雲,狂妄無知,螻蟻之身,竟敢對主人如此放肆不敬,口出狂言,污言穢語,實乃十惡不赦,死有餘辜!還有那葉家老朽葉玄冰,身為家族老祖,非但不知約束後輩,反而縱容包庇,以致釀成此禍,亦是罪責難逃,活該受罰!」
她抬起頭,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美眸之中,
此刻寒光閃爍,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冰晶利刃迸射而出!
更有一股凜冽到極致的殺氣,
如同極地風暴般在她周身醞釀、升騰,幾乎要將這靜室內的溫度都凍結!
「主人心善仁慈,只誅首惡,對那葉玄冰也不過是略施薄懲,廢其修為,留其性命。但……」
鶴白話鋒一轉,語氣中的冰冷殺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但鶴白心中,這口氣,實在難平!區區凡俗世家,如同塵埃沙礫般渺小的存在,也敢觸犯主人天顏,簡直是亘古未聞的忤逆大罪!依鶴白之見,死一個葉凌雲,廢一個葉玄冰,還遠遠不夠!不足以震懾那些可能存在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輩!」
她向前微微傾身,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主人,不若讓鶴白親自走一趟那所謂的帝都!
無需主人再費一絲心神!鶴白保證,必將那葉家上下,自那葉振雄起,所有嫡系、核心、乃至稍有牽連者,盡數誅絕,雞犬不留!
更將其等神魂,盡數抽離,打入寒冰煉獄最底層,以九幽寒煞日日煎熬,承受萬載極寒噬魂之苦!
以此雷霆手段,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看日後這地球之上,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對主人有半分不敬,一絲怠慢!」
她是真的動了殺心,而且絕非說說而已。
在她漫長生命所形成的認知里,
尤其是在那強者為尊、等級森嚴到極致的仙界,
至高無上的玄天仙帝,其威嚴與尊貴,是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
莫說像葉凌雲那般當面出言不遜、囂張挑釁,
便是在背後稍有微詞、流露出一絲不敬,一旦被察覺,
都會有無數仙王、仙尊級別的巨擘,爭先恐後地替帝尊出手,
將其所在的宗門、世家、道統,從諸天萬界的版圖上徹底抹去!
連其存在的痕跡都要被清洗乾淨!
涉事者的神魂,更是會被打入各種恐怖的永恆煉獄,
承受無窮無盡的折磨,
永世不得超生!這才是冒犯無上存在的標準下場!
在她心中,
主人林楓便是至高無上的化身,是比仙界天道更值得敬畏與忠誠的存在。
主人的威嚴,
容不得絲毫褻瀆與冒犯!
地球上的這些所謂世家、所謂強者,在她看來,與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泥土裡的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如此渺小卑賤的存在,
竟敢如此膽大包天,觸及逆鱗,簡直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繼而便是滔天的憤怒!
在她看來,
將他們徹底抹殺、神魂永鎮,已經是極其「仁慈」和「高效」的處理方式了!
林楓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他睜眼的剎那,眸底深處似乎有混沌開闢、星河生滅的異象一閃而逝,
但旋即便歸於一片深邃無垠的平靜,
如同古井無波,映照著鶴白那張殺氣騰騰卻又絕美動人的臉龐。
他看著因為為自己「抱不平」而顯得有些激動、殺氣外露的鶴白,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帶著些許無奈和包容的笑意。
「小白。」
林楓的聲音溫和而平靜,如同山間流淌的清泉,
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力量,瞬間便驅散了靜室內那因鶴白殺意而凝結的寒意。
他的語氣,更像是在安撫一個因為自己受了委屈而氣鼓鼓、想要去跟人打架的自家孩子。
「你啊,修煉了這麼多年,怎麼這急躁的性子,還是沒怎麼變?」
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長輩般的調侃:
「你卡在天仙境界的瓶頸這麼久,遲遲無法窺探那仙尊之上的玄妙,根子或許就在這『心性』二字上。殺伐果斷是好事,但若凡事只知以殺止殺,以暴制暴,不留絲毫餘地,不辨因果深淺,這心境便始終落了下乘,難以真正圓融通透,貼合那無為而無不為的大道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