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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塵埃落定,洛陽風起

  游坦之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他背影挺拔,再也尋不到半分鐵丑的卑微與痴狂。

  一個被命運捉弄的痴兒,終於走上了屬於自己的路。

  林中,只剩下風過葉梢的沙沙聲,和姐妹倆相擁的低泣。

  阿朱緊緊抱著懷裡這個失而復得的妹妹,仿佛要將十幾年的空缺,在這一刻盡數彌補。

  阿紫則安靜地依偎著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庇護。

  她清澈的眼睛裡,是對這個世界最初的好奇,和對身前這個「姐姐」全然的信賴。

  林風走到她們身邊。

  阿朱連忙擦乾眼淚,拉著阿紫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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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

  「姐姐,他是誰?他好厲害。」

  阿紫躲在阿朱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問道。

  她的聲音乾淨清脆,宛如山泉叮咚。

  這副模樣,讓木婉清和王語嫣都生出幾分奇異之感。

  誰能想到,幾個時辰前,這個女孩還滿心滿腦都是如何用最惡毒的手段置人於死地。

  「他……是我們的恩人。」

  阿朱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這麼一個詞。

  林風沒有在意這些,只是看著阿紫。

  「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阿紫想了想,茫然地搖了搖頭。

  「你叫阿紫。」林風的聲音很平靜,「她是你姐姐阿朱。」

  「阿紫……」

  她默念了一遍,然後看向阿朱,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姐姐,我叫阿紫!」

  阿朱看著她純真的笑臉,心中酸楚與欣慰交織,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了。」林風打斷了這溫情的場面,「我們先離開這裡,去洛陽。」

  一行人重新上路。

  阿紫的好奇心徹底被打開了。

  她一會兒摸摸車廂的軟墊,一會兒又掀開帘子看看外面的風景,對什麼都充滿了興趣。

  林風看著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終於放下心來。

  蓮台洗心,洗去了阿紫的惡,卻也把她洗成了一張近乎空白的紙。

  這張紙以後會畫上什麼,全看執筆者是誰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麥芽糖,遞了過去。

  「吃了它,安靜坐好。」

  阿紫看著那塊晶瑩剔透的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卻沒有立刻吃,而是先遞到了阿朱嘴邊。

  「姐姐,你先吃。」

  阿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她搖了搖頭,聲音哽咽。

  「阿紫吃!」

  阿紫這才歡天喜地地將糖塞進嘴裡,小臉蛋幸福地鼓了起來,果然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不再說話了。

  「公子,你看這丫頭,現在倒也……可愛。」

  木婉清坐在角落,擦拭著她的短劍,目光偶爾掃過黏在一起的姐妹倆,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王語嫣則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嘴角卻噙著一抹淺笑。

  她偶爾抬頭看向那個閉目養神的男子,目光流轉,便覺得歲月靜好。

  她喜歡這種氛圍。

  馬車外,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跟隨著。

  ……

  幾日後,洛陽城那巍峨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作為大宋陪都,天下名城,洛陽的繁華自非別處可比。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空氣中都飄散著一股胭脂、酒水與食物混合的富貴氣息。

  阿紫第一次見到這般景象,一雙眼睛幾乎不夠用,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奇。

  林風早已通過明教的渠道,在城西一處僻靜的街巷裡,置辦下了一座三進的宅院。

  宅院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小橋流水,亭台樓閣,一應俱全。

  四女各自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林風獨自一人,來到書房。

  他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筆尖在紙上懸了半晌,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在等一個人。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一陣微不可查的,比落葉還要輕的腳步聲,在院牆外響起。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影子融入了書房的陰影里,單膝跪地,無聲無息。

  若不是空氣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與寒鐵的味道,幾乎沒人能發現他的存在。

  「主上。」

  來人正是蕭遠山。

  距離西夏一別,已過月余。

  林風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面前的白紙,聲音平淡。

  「事情辦得如何?」

  「吐蕃境內,三個最大的『黑石場』,連同上下七百二十一名人販、打手、管事,已盡數誅除。」

  蕭遠山的聲音,冷靜,沒有半分感情。

  「黑石場」,是他們專門用來拐賣、販運大宋、大理孩童,將其賣到吐蕃等地為奴的窩點。

  那些孩子,在他們眼中,不是人,只是會走路的黑石頭,是可以隨意交易的貨物。

  「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

  蕭遠山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冷酷。

  「他們的血,已經把黑石場染紅了。」

  蕭遠山依舊跪在那裡,沒有起身的意思。

  林風看了他一眼。

  「還有事?」

  「屬下……在其中一個窩點,發現了一些東西。」

  蕭遠山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異樣。

  他從懷中又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來,裡面竟是一枚狼頭形狀的青銅令牌。

  令牌的樣式古樸,上面刻著契丹文字。

  「這是……遼國皇族的信物。」

  蕭遠山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個窩點,似乎有遼國貴族在背後支持。」

  「遼國皇族?」

  林風眉梢一挑,接過令牌。

  入手冰涼,質感沉重。

  「吐蕃,遼國……」

  他摩挲著令牌,若有所思。

  「有意思,這水底下,比想像中還要熱鬧。」

  「很好。」

  林風終於落筆。

  筆走龍蛇,墨跡淋漓。

  他畫的,不是山水,也不是花鳥。

  是一個人。

  一個身材魁梧,濃眉大眼,臉上寫滿了豪邁與磊落的漢子。

  正是喬峰。

  「看看吧,還認得嗎?」

  林風將畫紙推了過去。

  蕭遠山抬起頭,目光落在畫紙上。

  那一瞬,他那張萬年不變的石雕面孔,終於有了變化。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成一個點。

  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骨節一寸寸捏緊,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三十年。

  三十年的午夜夢回,三十年的血海深仇,三十年的刻骨思念。

  所有的一切,都凝聚在了畫上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

  那是他的兒子。

  他的峰兒。

  他嘴唇顫抖,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顆被仇恨與戾氣冰封了三十年的心,裂開了一道縫。

  「他……還好嗎?」

  蕭遠山的聲音嘶啞,第一次帶上了些許人氣的顫抖。

  「他很好。」

  林風看著他,語氣平靜。

  「只不過,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一直活在這世上。」

  林風伸出手,扶起了蕭遠山。

  「是時候,讓你們父子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