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京城,黎明未至,卻已被一層詭異到極致的紫光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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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霞光,而是厚重如鉛的紫色雷雲。
雲層翻滾間,無數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電弧如狂龍般穿梭。
每一聲雷鳴,都像是直接在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響,震得滿城門窗劇烈抖動,瓦片簌簌墜落。
「天罰……這是天罰啊!」
城中的百姓們驚恐地推開窗戶,望向那幾乎壓到屋頂的雷雲,
一種沒頂之災般的威壓讓所有活物都感到了本能的戰慄。
街道上,無數人在這令人窒息的威壓下紛紛跪地,雙手合十,向著虛空瘋狂祈禱。
皇城之內,金鑾殿外。
女皇虞鳳嫣一襲明黃龍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那張英氣逼人的俏臉此刻慘白如紙,手中緊緊握著的龍泉劍在微微顫抖。
在她感應中,大虞傳承千年的地脈龍氣,正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流光,瘋狂地向著鎖妖塔的方向匯聚。
「冷紅霜,傳朕令,疏散塔周圍三里的所有百姓。」
虞鳳嫣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龍脈……在哭泣。那鎖妖塔里到底藏了什麼,竟要在這一刻抽乾我大虞的國運?」
在她的視線盡頭,那座矗立了數百年的漆黑古塔,
正散發出刺眼的暗紫色光芒,與天上的雷雲遙相呼應。
而此時,鎖妖塔第四層。
激戰已進入白熱化。
法嚴如同一尊暗金色的殺神,每一拳揮出都帶著震耳欲聾的音爆聲。
那是他引以為傲的「物理超度——大崩碎拳」,在那排山倒海的力量面前,
那些由灰色礦石打造的機械傀儡紛紛瓦解,化作漫天碎屑。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地底的白骨縫隙中,不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具具嶄新的、閃爍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傀儡,仿佛無窮無盡般從陣法中爬出。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這些傀儡的胸口處,
不再是空洞的齒輪,而是一顆顆鮮紅欲滴、還在瘋狂跳動的心臟。
「咚!咚!咚!」
沉悶的跳動聲在狹窄的空間內迴蕩,
法嚴那原本正要轟出的一拳,突然生生停在了半空。
這位鐵打的漢子,額頭上竟滲出了冷汗。
他瞪大了如銅鈴般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那個傀儡胸口的心臟。
他聽到了,那不是普通的跳動,那是一種整齊劃一、帶著某種頻率的悽慘哀鳴。
每一聲跳動,都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悽厲地求救,
「殺了我……快殺了我……好痛……」
「阿彌陀佛。」
李玄通嘆息一聲,
他那六隻佛手在背後緩緩搖曳,每一隻手中都顯化出不同的法印。
「師父!它們……它們在求死!」法嚴眼眶通紅,低吼道。
李玄通雙目微閉,緩緩開口,
「不僅是求死,此乃上界極惡陣法——『萬魂連心』。
這些傀儡的心臟由灰氣絲線相連,構成了一個巨大的痛苦共振場。
你們若暴力拆解,那震盪力會瞬間摧毀裡面的神魂。
每碎一具傀儡,就等於親手送一位同胞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什麼?!」斬紅纓神色難看。
李玄通開啟佛眼,剎那間,現實的景象在他眼中剝離。
他看到成千上萬條灰色的細線,從這些傀儡的心臟中延伸而出,
穿透了天花板,匯聚向第五層,乃至更高的地方。
那種痛苦,是成千上萬倍的疊加。
「上界使者,爾等手段,不僅下作,更是該殺。」
李玄通深吸一口氣,雙眼睜開,眼中的琉璃火已由赤紅轉為純淨的金輝。
「言出法隨——止痛!」
四個字,口含天憲。金色的符文如漫天飛雪,輕柔地飄落在每一具傀儡的身上。
在那符文觸碰心臟的瞬間,那些瘋狂跳動、原本近乎炸裂的心房竟奇蹟般地平緩了下來。
那是規則層面的剝離,強行切斷了神魂對肉身痛苦的感知。
緊接著,李玄通的一隻巨大佛手在半空化作遮天之勢,卻不帶半分殺機,
而是如同慈父撫摸孩童般,在那密密麻麻的傀儡陣上方輕輕拂過。
「物理超度新解,不入地獄,不破肉身,唯度神識。」
至純的佛力如大江入海,洗禮著每一具傀儡。
那些原本由於痛苦而瘋狂的傀儡,此刻竟然整齊劃一地跪伏在地,像是在感受這百年來未曾有過的寧靜。
然而,通往第五層的石階處,異變突生。
一道灰色的劍氣,帶著撕裂空間的刺鳴,突兀地斬向李玄通。
「鏘——!」
李玄通的一隻佛手穩穩接住了劍氣,手心竟被劃出一道淡淡的白痕。
台階上,一名全身覆蓋著灰色重鎧的身影緩緩浮現。
它沒有生機,周身卻環繞著讓人絕望的元嬰期劍壓。
那是被上界煉化的「活屍劍修」,它的雙眼早已空洞,只有兩團灰色的邪火在燃燒。
每一劍揮出,劍氣中都夾雜著無數冤魂的哭嚎,
那是一種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邪惡力量,
竟讓李玄通周身的護體佛光發出了「嗤嗤」的消融聲。
「師父,讓我來!」
斬紅纓踏前一步,眼神死死盯著對方,
「這種劍意……是劍宗百年前失蹤的天元子師伯。
他的劍,不該沾染這種骯髒的氣息,請師父允許,讓弟子送前輩一程!」
李玄通默許地點了點頭。
法嚴心領神會,怒吼一聲,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率先衝出。
他的「先軟後硬」神功催動到極致,以肉身為盾,
硬生生撞開了活屍劍修那連綿不絕的邪惡劍網。
「就是現在!」
斬紅纓借著法嚴寬厚的背脊猛然躍起,紅衣在空中舒展開來,如同一朵盛開的血色曼陀羅。
紅刀「斷滅」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粹光芒。
就在刀鋒即將划過活屍劍修咽喉的剎那,
李玄通並指一彈,一縷純粹的眾生願力化作金點,精準地沒入了活屍的眉心。
「嗡——」
在那千分之一秒間,活屍劍修眼中的灰色邪火消退了一瞬,露出了一雙清澈而滄桑的眼眸。
他看著斬紅纓那熟悉的劍招,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笑意。
「噗呲。」
長刀斬落,沒有血肉飛濺,只有灰色的鎧甲片片崩碎。
在消散的最後一刻,那名劍修用僅存的神識,
對著李玄通傳出了一句只有他能聽到的低語,
「和尚……快走……上界在釣魚……龍脈是餌……你是……他們想要的最後一塊拼圖……」
聲音散去,活屍化作漫天塵埃。
李玄通,他沒有停留,帶著弟子踏入了通往第五層的傳送陣。
當進入第五層的剎那,原本寬敞的塔內空間驟然收縮,變得極其狹窄壓抑。
那不是普通的房間,而是一個布滿了半透明絲線的巢穴。
四周的牆壁、天花板上,掛滿了密密麻麻、足有上千個半透明的白色蠶繭。
通過那透明的繭皮,李玄通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個只有幾歲大的稚童。
他們蜷縮在繭中,雙目緊閉,身上插滿了灰色的血管,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被抽取著生命本源與童子純陽。
李玄通那原本平和的慈悲面孔,在這一刻徹底陰沉了下來,背後的六隻佛手劇烈顫抖,琉璃火沖天而起。
無盡的殺念在狹窄的空間內激盪,將整個第五層照耀得如白晝般刺眼,仿佛一尊真正發怒的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