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過後,韓立在洞府內盤膝而坐,面色頗為凝重。
這第六層小北斗星元功,修煉之艱難遠超他的預料。較之第五層,不僅功法本身晦澀了數倍,更緊要的是,所需星光之力竟陡增十倍不止。以他如今的神識之力,本足以駕馭,然則動用大量神識,對法力的消耗亦隨之劇增。此前修煉,尚可憑雲鶴草勉強支撐;如今即便晝夜不息地以掌天瓶催熟靈草,也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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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進度,欲修成這第六層,至少也需十年之功。
天機屋中,時光流轉,外界不過瞬息,屋內已是數日。
周六盤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轉,肌膚之上隱隱浮現一層淡金色的紋理,正是坤元固體訣修煉至深時的徵兆。他雙目緊閉,額頭微微見汗,顯然正處在緊要關頭。
這坤元固體訣共分九層,乃是一門錘鍊肉身、強化筋骨的玄功。前八層他早已修成,肉身強橫,幾可比肩同階妖獸。唯有這第九層,乃是功法總綱,需將前八層所得融會貫通,方能大成。一旦功成,肉身便可硬撼法寶,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此刻,周六體內法力奔涌如潮,一遍遍沖刷著周身筋骨血肉。那淡金色的紋理漸漸蔓延,從肌膚滲入血肉,又從血肉滲入骨髓。每一次沖刷,都如千刀萬剮般劇痛,他卻咬緊牙關,紋絲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
「轟!」
周六體內傳出一聲悶響,周身金光驟然暴漲,那淡金色的紋理瞬間化作金燦燦的光紋,在他體表流轉不息。一股磅礴的氣息沖天而起,震得天機屋都微微顫抖。
片刻之後,金光漸斂。周六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即逝。他抬起手掌,輕輕一握,只覺渾身筋骨仿佛融為一體,舉手投足間,似有萬鈞之力。
「第九層……終於成了。」他輕聲喃喃,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屋外,蘇瀾似有所感,推門而入。見他安然無恙,且氣息較之前更為凝實,不禁展顏一笑:「成了?」
周六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握住她的手:「成了。」
與此同時,仙界某地。
一片無垠沙漠之中,天穹陰沉灰暗,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粉塵。狂風怒吼,如萬鬼哀嚎,捲起層層黃沙,遮蔽天日。
天邊,數十道黃沙龍捲連成一線,宛若一道貫通天地的巨牆,滾滾向前推進,聲勢越來越盛。然而,當這狂沙巨牆涌至沙漠中心約莫十里處時,明明前方空無一物,卻驟然撞上一座無形大山,轟然潰散,化作揚塵四散飄落。
但見沙漠中心,赫然佇立著一座高逾十丈的雄偉大殿。殿身通體土黃,全無雕飾,恍若黃沙堆砌而成,散發出一股蒼涼古拙的氣息。
殿內極為寬敞,數十根粗壯方柱分布其間。兩側牆壁上掛著十數隻火盆,盆中綠焰幽幽,映得大殿愈顯幽暗陰森,隱約勾勒出深處一張孤零零的漆黑寬大座椅。
奇怪的是,殿外狂風呼嘯,殿內卻靜得出奇,幾乎落針可聞。
「瑲啷啷——」
一陣金屬摩擦聲響起。只見那漆黑大椅之上,一個身形枯瘦的中年男子微微抬起一隻乾枯手掌,纏繞在他手臂上的青黑鎖鏈隨之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來人!」
中年男子聲音沙啞,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身前不遠處,地面上的鐵鏈頓時一陣聳動。一個土黃色的大包從下方緩緩鼓起,隨即一陣扭曲模糊,竟幻化出一名身著古舊青銅鎧甲的魁梧男子。
那男子面色深綠,臉上仿佛長著一層銅鏽,俯身跪拜在地,恭聲道:「老祖。」
「最近千年來,本座門下弟子中,可有誰動用過我親自賜下的隔元法鏈?」
銅甲男子略一沉吟,回道:「啟稟老祖,三百年前,在仙宮供職的方磐大人遭遇強敵,曾經動用過一次法鏈來滅殺對手。除此之外,再無他人用過。」
「原來是老七……」中年男子喃喃道,隨即擺了擺手,「傳訊給方磐,就說他當年動用法鏈滅殺的敵人並沒有隕落,如今又重新激發了法鏈中蘊含的法則之力。」
「是,老祖。」銅甲男子恭聲應道。
三日後,豐國西北,有一處深山峽谷。谷中濃霧瀰漫,翻湧不已,不時有隆隆爆裂聲與法器撞擊之聲,自霧中隱隱傳出。驀地里一聲驚天巨響,如雷霆炸裂,濃霧驟然大開,一道綠色遁光從中激射而出。
遁光之中,乃是一名綠衫少女,周身有三塊青色玉牌靈光閃爍,繞體飛舞;足下則踏著一隻碧綠玉梭。那少女明眸皓齒,容貌清麗,正是柳樂兒。
「真沒想到,你這小妖狐竟身懷這等天地異火。」黑袍老者雙目死死盯著柳樂兒左臂上的銀色封印,撫掌大笑起來,「哦……我明白了,是那姓韓的小子給你的吧?難怪此子如此難纏。不過這倒真是個意外之喜,看來老夫的機緣到了!哈哈……」
「你是天鬼宗的齊煊!」柳樂兒失聲驚呼。
「不錯,老夫正是齊煊。」齊煊笑容一斂,面上隱現猙獰之色,「看來你也該清楚老夫的來意了!」
「想用我引哥哥過來,你休想!」柳樂兒咬牙道。
那齊煊正自得意,笑聲未絕,忽聽得一個聲音淡淡傳來:
「區區一個化神後期,也敢動我師兄的人?」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自天邊激射而來,瞬息間便已落在柳樂兒身前。光芒斂處,現出一名玄袍男子,正是周六。
齊煊臉色驟變,尚未及反應,便覺一股浩瀚威壓如山嶽般籠罩而下,竟是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的氣息!他心頭大駭,脫口而出:「大乘修士!」
周六也不多言,只隨手一揮。
一道金光閃過,齊煊祭出的數件法寶盡數碎裂,人也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之上,口中鮮血狂噴。他掙扎著想爬起身,卻發現自己周身法力竟被那道金光徹底封禁,半點也動彈不得。
柳樂兒又驚又喜,叫道:「周前輩!」
周六回過頭來,微微一笑,溫聲道:「沒事了。」
柳樂兒輕聲問道:「周前輩,是哥哥讓你來的麼?」
「嗯。」
周六隨即一揚手,身後六魂幡無風自動,鬼哭上人化作一道黑氣從幡中飛出,徑直撲向癱倒在地的齊煊。齊煊眼中滿是驚恐,張口欲呼,卻已被那黑氣裹住,片刻間便沒了聲息——魂魄已被鬼哭上人吞噬殆盡。
鬼哭上人發出一聲滿足的嘶鳴,隨即化作黑氣,重新沒入六魂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