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淵閉著眼，呼吸極其微弱。
他沒有理會莉莉絲離去的腳步聲，將全部注意力收攏回自身。
幽冥軟玉散發著絲絲涼意，勉強護住他殘存的心脈。
空氣中的魔氣呈現出液態的粘稠感。這是深淵核心界獨有的毀滅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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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真神境修士只要吸入一口，神格就會遭到不可逆的腐蝕，三息之內化作一灘膿水。
楚淵試著牽引了一絲母氣入體。
刺骨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斷裂的經脈被母氣蠻橫地撕扯，本就布滿裂紋的真神格發出一聲微弱的哀鳴。
楚淵沒有停下。
他強忍著神魂撕裂的痛楚，運轉起《太古混沌訣》。
這門半步天神級的功法，在體內艱難地完成了一個周天。
奇蹟出現了。
毀滅母氣在接觸到混沌之氣的瞬間，沒有產生排斥。
混沌本就是萬物的起點與終點，包容一切法則。
那些足以銷蝕真神骨肉的劇毒母氣，被混沌之氣無情碾碎、剝離、提純。
狂暴的毀滅屬性被剔除。
留下的，是最精純的本源養料。
楚淵心頭微動。
這片連神明都要卻步的死地，對他而言，竟然是一個完美的療傷熔爐。
他立刻催動「吞噬萬物」天賦。
為了不引起外界魔氣的暴動，他將吞噬範圍嚴格控制在床榻周遭三尺之內。
絲絲縷縷的液態魔氣順著毛孔滲入皮肉。
混沌之氣將其碾碎，化作一股股精純的能量洪流，沖刷著斷裂的經脈。
骨骼深處傳來密集的麻癢感。
碎裂的骨渣在能量的滋養下開始緩慢重組。
丹田內，那顆金灰色的真神格貪婪地吸收著這些養料。
蛛網般的裂縫邊緣，泛起了一層微弱的混沌光澤。裂紋沒有立刻癒合，但崩潰的趨勢被強行止住了。
楚淵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許。
只要能吸收這裡的母氣，恢復實力只是時間問題。
腳步聲再次響起。
寢殿厚重的石門被推開。
莉莉絲去而復返。
她手裡端著一個黑石碗，碗裡裝著猩紅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淵。
「張嘴。」
莉莉絲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楚淵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莉莉絲冷哼一聲，伸出左手，一把捏住楚淵的下巴。
她的力道極大，楚淵的下頜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黑石碗湊到嘴邊。
猩紅的深淵靈藥被強行灌入楚淵口中。
藥液順著喉管滑落，化作一團狂暴的火球，在五臟六腑中炸開。
這藥效極其霸道，換做普通淵族，早就爆體而亡。
楚淵順勢咽下藥液。
混沌之氣立刻撲上去，將藥液中的狂暴因子抹除，轉化為修復肉身的純粹生機。
就在楚淵吞咽的瞬間，莉莉絲的眼底閃過一抹暗芒。
她那一雙暗紅色的眸子裡，亮起兩枚繁複的黑色符文。
魅魔王族獨有的本源瞳術。
她要探清這個來歷不明的「淵族」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無形的精神力化作一根尖銳的毒刺，順著兩人的視線交匯，狠狠扎入楚淵的識海。
楚淵的識海一片死寂。
精神力毒刺長驅直入，試圖翻閱他的記憶碎片。
就在毒刺即將觸及識海核心的剎那。
一縷金灰色的火苗，毫無徵兆地在黑暗中亮起。
混沌神火。
火苗只是輕輕跳動了一下。
那根精神力毒刺甚至來不及撤退，直接被神火點燃。
火勢順著精神力的連接通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反向燒了回去。
「唔！」
莉莉絲髮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猛地鬆開捏住楚淵下巴的手，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了三步，後背重重撞在寢殿的石柱上。
兩行暗紫色的鮮血，從她的眼角緩緩流下。
莉莉絲捂住眼睛，身軀微微發抖。
她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死死盯著床上的楚淵。
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扔進了一個足以焚滅萬物的烘爐里。
如果不是她切斷精神力足夠果斷，她的神魂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楚淵依舊靜靜地躺在幽冥軟玉上。
他連姿勢都沒有換過，眼神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剛才差點重創一位魅魔王族的交鋒，根本不存在。
莉莉絲咬緊了牙關。
她看走眼了。
這個骨頭全碎、神格開裂的傢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王族遺孤。
他的識海里，藏著連她都感到戰慄的恐怖力量。
莉莉絲收起了之前那種把玩藏品的漫不經心。
她眼底多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她不敢再隨意試探。
就在這時，整座城堡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搖晃。
頭頂的石板簌簌掉落灰塵。
窗外，籠罩著領地的暗紫色護城結界劇烈閃爍，原本厚重的光幕變得極度稀薄，隨時可能崩碎。
寢殿的石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佝僂著背的魔族老僕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大小姐！」
老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
「黑血王族的人打上門了！」
莉莉絲臉色鐵青。
「來了多少人？」
「五千精銳！領頭的是黑血王族的第三統領，蒙戈！」
老僕抬起頭，滿臉絕望。
「蒙戈放話了，讓您交出領地核心，自縛雙臂去做他的第五十個小妾。否則……結界一破，全城屠盡！」
莉莉絲的雙手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肌膚，滴下暗紫色的鮮血。
屈辱。
極致的屈辱。
自從家族長輩在深淵戰場戰死，魅魔一族勢微。
周邊的勢力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狼，一點點蠶食她的領地。
如今，黑血王族連最後的體面都不給了，直接兵臨城下。
「結界還能撐多久？」莉莉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聲音里的顫抖。
「最多半個時辰……」老僕以頭搶地。
「召集所有還能拿動武器的守衛，去城牆。」
莉莉絲沒有再看楚淵一眼。
她轉身大步走出寢殿，背影透著一股決絕。
老僕趕緊爬起來，跟在莉莉絲身後，順手帶上了厚重的石門。
寢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楚淵躺在床上，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他調動體內剛剛煉化的藥液生機，配合吞噬來的毀滅母氣，全力修復真神格。
外面的震動越來越密集。
楚淵腦海中快速梳理著當前的局勢。
他現在修為盡失，身體殘破。
單憑自己，在危機四伏的深淵核心界寸步難行。
莉莉絲的家族沒落，面臨被吞併的絕境。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現成的落腳點。
他需要一個身份，需要一處絕對安全的閉關之地，更需要海量的深淵資源來恢復實力，衝擊天神境。
黑血王族逼宮，莉莉絲走投無路。
只要幫她解決掉外面的麻煩。
這座城堡，這片領地，就會順理成章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神州浩土，中州。
那隻高高在上的神王巨眸。
那十幾個參與血祭的頂尖道統。
這筆帳，他一天都沒有忘。
楚淵閉上眼。
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吞噬萬物」在體表形成一個肉眼無法察覺的微小旋渦，源源不斷地抽取著周遭的毀滅母氣。
真神格上的裂紋，在混沌之氣的修補下，癒合的速度開始加快。
他安靜地躺在軟玉榻上。
等待著結界破裂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