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神淵最深處,楚淵緩緩站起身。
腳下的隕神石在他起身的瞬間化為齏粉,細碎的黑色顆粒漂浮在半空,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托舉著,不升不落。
他抬手,撤去了欺天吞靈大陣。
沒有轟然碎裂的動靜,陣紋只是安靜地黯淡下去,如同完成使命後自行消散的燭火。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隕神淵那肆虐了數十萬年的慘綠瘴氣,在陣法消散後並未捲土重來。
那些夾雜在空間褶皺中的隕落神明怨念,那些足以讓大帝走火入魔的瘋狂意志碎片全部在楚淵周身三丈之外,自行退散。
不是被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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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服。
真神的法則自然外溢,壓制了這片死地中一切混亂的殘餘。
他甚至沒有刻意運功,僅僅是站在那裡呼吸,就已經重新定義了這片空間的秩序。
楚淵感受著體內那顆穩穩懸浮於無上神火之上的真神格,神色平靜。
下一息,帝魔道果瘋狂收束。
真神格隱匿。
神火內斂。
所有氣息如百川歸海,盡數吞入體內。
他站在隕神淵底部,周身的氣機降到了極致,連大帝的鋒芒都不顯。
若非親眼所見,任何人都會認為,這只是一個氣血平平、毫無修為的凡人。
楚淵抬腳,踏碎了十七層空間褶皺,從裂谷底部一步邁到了地面。
中州的陽光落在他臉上。
五彩雲霞壓在頭頂,天穹上那張由准帝與至尊神念編織的搜查大網仍在運轉,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每一座山頭。
楚淵信步走入那張大網之中。
數道神念從他身上碾過,沒有一絲停頓。
「這群老東西搜了七天七夜,怕是把中州的石頭縫都翻了個遍。」
楚淵心中閃過一絲吐槽,「可惜,你們要找的人,早就不在你們能感知的層次了。」
他負手,朝著中州腹地走去。
青衫融入人流,如一粒沙沒入沙漠。
……
三日後。
中州腹地,九霄雲海之上。
天神台。
這是一座懸浮於萬丈高空的太古大陸。
四面斷崖如削,崖壁上刻滿了上古神文。
大陸邊緣纏繞著肉眼可見的粗壯法則鎖鏈,每一根都有合抱之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天道氣息。
此刻,這座平日裡人跡罕至的太古遺蹟,已經擠滿了來自神州浩土各方的頂級強者。
虛空中,一艘艘古老的飛舟、戰船、仙鶴靈輦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每一艘船上走下的人物,身上散發的氣息都足以讓東荒的聖王級強者窒息。
天神台中央,九座由不朽神金鑄就的擂台一字排開。
每一座擂台都刻著鎮壓法則的禁忌陣紋,確保交手時的餘波不會波及四周。
擂台之外,是層層疊疊的觀戰席。
前排席位上,坐著的都是真神境初期的強者。
他們面容各異,有的蒼老如枯木,有的年輕如少年,但無一例外,眼底都沉澱著萬年歲月的深邃。
再往後,是那些自斬一刀跌落至尊境的古老怪物。
他們的氣息腐朽卻深沉,像是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活死人。
殺機。
無處不在的殺機。
在那些客氣的寒暄與微笑背後,是刀光劍影的暗涌。
進入天神書院的資格,足以讓任何一尊曾經的真神紅眼。
而在所有殺機之中,有幾道格外刺骨的視線,始終鎖定在天神台的入口方向。
他們在等一個人。
……
楚淵踏上天神台的時候,沒有飛舟,沒有靈輦,沒有隨從。
他一襲青衫,兩手空空,從最外圍的石階上一步步走上來。
周遭的風將他的衣袂吹起,露出腰間別著的一截漆黑槍尾。
他的腳步很慢。
慢到像是在逛街。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觀戰席視野中的那一剎那,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嘈雜的人群。
「是他!那個東荒浩然宗來的楚淵!」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身穿暗金袍服的中年修士,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確認後的興奮與惡意。
全場譁然。
「楚淵?就是那個殺了血神的東荒土包子?」
「那條被浩然祖師斬過一刀的喪家犬,也好意思拿來吹?」
「一個東荒出身的野修,居然敢來參加封神大會?誰給他的勇氣?」
冷笑聲、嘲諷聲、不屑的嗤鼻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真神境的老怪物沒有開口,但他們看向楚淵的眼神,比言語更具殺傷力,像是在看一隻自己走進獵場的獵物。
楚淵的腳步沒有停。
他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分給那些聒噪的人,徑直走向觀戰席中一處空著的位置,坐了下來。
一屁股坐在了至尊級強者的席位上。
「放肆!那是至尊席!你一個大帝巔峰也配坐那裡?!」
楚淵掏了掏耳朵。
「嘩啦,」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九條通體覆蓋著金色龍鱗的巨龍拉著一輛華貴到極致的九龍輦,撕裂雲層,降臨天神台。
龍輦之上。
贏天策身穿黑金龍袍,負手而立。
他身後,站著三名渾身被古老神源封印的蒼白人影,氣息深沉到了極點,那是不朽皇朝從太古沉睡中喚醒的皇族真神級怪胎。
九龍輦落地。
贏天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觸及楚淵那道青衫身影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新仇舊恨。
他的神色瞬間陰沉下來,大步走向楚淵,身後三名真神怪胎如影隨形,將楚淵所在的位置前後堵死。
「楚淵。」
贏天策居高臨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半個天神台。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一字一字地開口。
「本太子還以為你死在了東荒那個窮鄉僻壤。沒想到,你居然敢自己送上門來。」
他微微俯身,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刻意的、施捨般的惡毒。
「知道嗎?等大會結束,本太子會親自率軍踏平你那個破爛浩然宗。」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楚淵根本沒有在看他。
楚淵坐在至尊席上,姿態隨意,目光越過贏天策的肩膀,落在遠處天神台邊緣翻湧的雲海上。
那雙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沒有任何情緒。
像是在看一片沒有生命的風景。
又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贏天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了那種目光。
那不是蔑視,蔑視至少說明對方還把你當成了一個值得蔑視的對象。
那是一種更深層的、徹底的,無視。
仿佛他贏天策連同他身後三名真神怪胎,在楚淵眼中,根本就不存在。
贏天策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這裡。
所有人都在等楚淵的反應,暴怒、反駁、或者至少一句狠話。
楚淵終於動了。
他伸出手,漫不經心地彈了彈青衫衣袖上沾染的一粒細小灰塵。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比九龍輦降臨時的龍吟更清晰地傳入了天神台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聒噪。」
兩個字。
輕描淡寫,不帶一絲煙火氣。
贏天策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身後那三名真神怪胎的封印中,傳出了危險的嗡鳴聲,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暴怒,正欲破封而出。
但贏天策到底沒有動手。
大會規則如山。擂台之外動手,天道雷罰直接落下。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好。很好。擂台上見。」
說完,他拂袖轉身,強行帶著三名怪胎離開。
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塊行走的鐵板。
觀戰席上,安靜了一瞬。
隨即,更多的嘲諷聲如浪潮般湧來。
「裝什麼裝?等上了擂台就知道厲害了。」
「一個東荒來的鄉巴佬,連話都不敢接,只會裝深沉。」
楚淵坐在至尊席上,閉上了眼睛。
耳畔的聒噪被他自動屏蔽。
他心中只閃過一個念頭。
「一群垃圾,還挺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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