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深處。
正在上演一出真假千金的戲碼。
當年侯府夫人在外省親時臨盆,恰逢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不得已借宿於一處偏遠農莊。
接生的是個手腳粗笨的農婦,兵荒馬亂之間將兩個同日降生的女嬰抱錯了。
侯府抱回去的是個農家女,取名蘇玉瑤。
那真正的侯府嫡女卻被留在了泥地里打滾,喚作蘇若靈。
直到幾月前侯府老家僕回鄉祭祖。
偶然撞見蘇若靈那與侯爺年輕時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眉眼。
這段陰差陽錯的往事才終於浮出水面。
蘇若靈被接回侯府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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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腳上的布鞋破了個洞,露出凍得通紅的腳趾。
她站在侯府那扇朱漆大門前,仰頭望著門楣上那塊御賜的燙金匾額,眼眶微微發紅。
管家將她領進正廳,暖爐的香氣混著炭火的熱浪迎面撲來,將她的臉燙得發紅。
正廳里早已坐滿了人:
侯爺,夫人,還有她那七個嫡親的兄長,齊刷刷地排了整整齊齊一溜。
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各異。
有審視,有尷尬,有漠然……
唯獨沒有欣喜。
角落裡站著一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少女,一雙微微上挑的杏眼正透過人群縫隙冷冷地打量著她。
那便是蘇玉瑤。
從那日起,蘇玉瑤便隔三差五地給蘇若靈找麻煩。
她在母親面前乖巧溫順,張口便是母親辛苦了,閉口便是女兒捨不得母親。
轉過臉來,她便會不經意間在父母和哥哥們面前提一句蘇若靈今天又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那些話單拎出來聽似乎並無惡意。
但一句一句疊在一起,便漸漸在眾人心裡堆成了一道無形的高牆。
蘇若靈起初試圖辯解,但每次她張口,蘇玉瑤便會睜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泫然欲泣地反問: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七個哥哥便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里滿是對那哭泣少女的心疼與對她的責備。
久而久之,蘇若靈學會了沉默。
她以為只要自己夠乖、夠懂事、夠逆來順受,便終究能換來一絲容身之地。
直到那日,侯府來了位仙人。
那仙人是某個宗門的外門弟子,築基初期修為。
此番途經京城,想起早年曾與侯爺有過幾分舊交,便順道登門拜訪。
侯爺大擺宴席,滿府上下都來拜見仙顏。
蘇若靈也跪在人群中,低著頭,不敢直視仙人衣袂間瀰漫的靈光。
那仙人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卻在掠過她時猛然停住。
他站起身來,快步走到蘇若靈面前,彎下腰,仔細端詳她片刻,然後轉身對侯爺拱手笑道:
「恭喜侯爺,此女竟身具天靈根!」
「天靈根者,元嬰之前無瓶頸,修煉速度較尋常靈根快逾百倍,神通威力亦遠超同階!」
「此乃萬中無一的修仙奇才,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此言一出。
滿座皆驚。
蘇若靈跪在地上,懵懵懂懂地抬起頭,只覺得周圍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忽然變了。
那是一種陌生而熾熱的光,像暗夜裡驟然被點燃的燈火。
她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光刺得幾乎睜不開眼。
但她心底湧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她以為……這便是轉運的開始。
可是她沒看到。
蘇玉瑤站在角落裡,面容在一瞬間驟然扭曲。
她那張平日裡精心維持的乖巧面孔如同被砸碎的面具,露出底下翻湧的怨毒。
她一雙手死死攪在一起,手背烏青了都不知道。
憑什麼!?
這麼好的天賦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賤種身上!?
這應該是我的才對!?
蘇玉瑤在心底狂吼。
只是在外人看來,她在宴席上卻是安靜得過分。
旁人只當她受了刺激,無人深究。
當夜,仙人剛回到客房,便被一陣輕柔的敲門聲打斷了打坐。
蘇玉瑤跪在門外,雙膝觸地,雙手交疊在額前,姿態卑微到了極致。
她一言不發,只是泣不成聲,淚水將膝下的青磚浸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仙人起初堅決不肯,蘇玉瑤便只是跪著,從深夜跪到天明。
仙人推開房門時,她額頭上已磕出了一片青紫。
他終於長嘆一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泛黃的書冊,沉默地放在她面前。
他臨走時並未回頭,只留下一句意味莫名的話:
「此法乃禁術,有傷天和。」
「用了此法,便要擔這份因果。」
蘇玉瑤攥緊了那張書冊,將其貼在胸口,嘴角緩緩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
次日傍晚。
蘇若靈被兩個平日裡對她還算和善的下人叫到了柴房。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聞到了那股混在乾草氣味中的淡淡血腥味。
她只掙扎了幾下便被按住了,嘴裡塞滿破布,雙手雙腳被麻繩死死捆在柴房柱子上。
蘇玉瑤舉著一盞油燈從暗處走出。
姣好的面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將書冊中的禁術一字一句地念出來,然後親手將那柄淬了仙人靈力的匕首刺入蘇若靈的小腹。
蘇若靈瞪大的雙眼逐漸渙散。
殷紅的血液從傷口中汩汩湧出,浸透了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
在乾草堆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血泊。
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從她身體深處硬生生地抽離。
那是一種遍布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的鈍痛。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抽搐,抽搐,再抽搐。
直到那柄匕首被拔出時,帶起一小串血珠濺在她的眼瞼上。
蘇玉瑤將手按在蘇若靈還在微微起伏的小腹上,閉上眼。
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金光的靈流從蘇若靈的丹田中湧出,順著她的手臂流入她自己的身體。
蘇玉瑤舒展開雙臂,渾身經脈泛起一層極淡極柔的光暈。
整個人像是被甘霖從頭到腳澆了一遍。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已不再抽搐的蘇若靈,對兩個下人留下了一句話:
「對外說,我親愛的姐姐知道自己有天靈根後,便拋棄侯府遠走他鄉修仙去了。」
「呵呵……畢竟是外面養大的,終究養不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