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風臨身後的遠古凶獸虛影仰天咆哮,將方圓數里的雲海撕得粉碎。
他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震得化靈門的青石地磚都在微微發顫:
「沒有情意……往日那些日日夜夜,你親口對本座說過的話,在合歡殿裡為本座彈過的每一首琴曲,都是假的!?」
青璇的臉上再次落下了兩行清淚。
季蒼甚至懷疑這傢伙學了什麼專門流眼淚的秘術。
只為了能隨時隨地哭出來。
她的聲音淒婉而堅定,淒婉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旁人動容,堅定到足以讓任何一個當事人心碎。
「那是宗門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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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在那裡,可我的心從來都沒有認可過。」
「洛道友……你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此言一出,化靈門的門人弟子們……
整齊劃一地低頭,轉身,邁步,加速……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
經歷過季老祖的幾番教育之後,他們終於懂得了一個樸素的道理:
不是什麼熱鬧都可以看的。
沒有強大的實力之前,吃瓜也是會吃出人命的!
至於在元嬰大修面前對他們的言行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那更是嫌命長。
看著這群弟子們逃命時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的模樣,季蒼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對這群人的關注,甚至超過了身邊這兩個正在上演生死虐戀的戀愛腦。
而化靈門的兩位元嬰老祖更是乾脆。
玄明子和赤松真人在洛風臨開口說出第一句狗血台詞的時候,便彼此對視了一眼。
一而再,再而三……
先是魔道元嬰上門追妻,再是正道聯盟的元嬰修士在山門內聲嘶力竭的談論「愛情」。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往日裡幾十上百年也見不到一個的元嬰修士,現在上趕著往自家宗門這裡跑。
還各個都是心智受損,慧光黯淡的……弱智模樣。
多年的謹慎性子讓他們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兩人二話不說,轉身便飛向了宗門庫房的方向。
大袖一卷,將幾樣壓箱底的寶貝和宗門最重要的幾冊傳承典籍打包收好。
輕裝簡行,從後山的密室中的隨機傳送陣內悄然離去。
這宗門有毒!
風水有問題!
換個地方重開化靈門!
這破地方不待也罷!
季蒼全程圍觀。
見兩人倉皇離去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天空之中,洛風臨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的頭髮披散開來,周身靈力狂暴得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點燃。
抬手便是一掌朝季蒼的方向轟去。
那道掌風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將所過之處的山石樹木全部碾成了齏粉。
「殺了你的小情郎,你跟本座回去!」
青璇飛身擋在季蒼面前,張開雙臂,雙目緊閉,淚水從她顫抖的睫毛下簌簌滾落。
「你若殺他,便將我一起殺了!」
季蒼終於失去了繼續觀摩的耐心。
「看起來本座是要食言了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
下一瞬。
他髮髻上那根墨玉小幡簪子輕輕一顫,自動飛出,迎風便漲,化為那杆遮天蔽日的黑玉大幡。
幡面上暗金色的遠古銘文緩緩流轉,無數灰白色的陰魂從幡中探出模糊的輪廓,發出尖銳刺耳的哀嚎。
「對於你們這種程度的污染,還是入幡來得乾淨些。」
「投胎轉世什麼的……下次一定。」
儘管沒有散發出什麼恐怖的威勢。
但洛風臨依舊感覺到一股令他元嬰戰慄的氣息。
隨即臉色劇變,雙手掐訣。
周身元嬰後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一座通體碧綠的九層寶塔從天靈蓋中飛出,塔身旋轉間垂下萬道綠色光幕,將他層層護住。
本命法寶,青帝塔。
青璇也同時出手,一柄銀色長劍從她袖中飛出,在她周身化作無數道劍光,密密麻麻地擋在身前。
身影從季蒼身邊急速倒退。
劍光、寶光、護體靈光,交相輝映,將兩人籠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海之中。
「敢於向強者出手麼?」
「現在倒是有幾分正常人的樣子了。」
「但是太晚了。」
人皇幡輕輕一掃。
所有光芒在接觸到的一瞬間便無聲地湮滅了。
那座碧綠寶塔從塔頂開始寸寸崩裂。
銀色劍光如同被風吹散的柳絮,護體靈光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泛起便徹底消散。
兩人的身影連同他們的法器、他們的神通、他們所有的掙扎與不甘,一同消失在幡面深處。
兩道暗色的光紋一閃而逝,幡面重新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季蒼將黑幡收回髮髻之間,環顧四周,整座化靈門已空空蕩蕩,連雜役弟子都跑得一個不剩。
他獨自站在洞府門口,山風從空無一人的廣場上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在他的腳邊打了個旋兒。
「也罷,出去散散心。」
他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踏雲而起,朝著山門外的方向飛去。
至於身後那座空空如也的化靈門……
嘿,誰愛管誰管。
……
……
……
半個月後。
季蒼離了化靈門,一路隨意走動,不知不覺便到了雲州邊界。
此處的靈氣比中原稀薄了許多,山林也愈發荒蕪。
放眼望去儘是連綿的灰褐色山丘,連飛禽走獸都少見。
正欲轉身離開,神識卻掃到前方一處山坳里竟有不少人煙。
他微微挑眉,出於好奇便收斂氣息靠了過去。
下方是一處荒廢的小鎮,斷壁殘垣間還殘留著火燒過的焦黑痕跡。
鎮外的山丘上趴著一群人,領頭的是個金丹女修。
這修士沒有做任何有效的遮蔽——陣法、秘術、神通、法器,一個都無。
只是簡簡單單的趴著,仿佛一個凡夫俗子,以為這樣趴著就能隱蔽身形。
這金丹修士身後跟著的全是凡人。
一個個穿著粗布短打,腰間別著獵刀和鋤頭,蹲在亂石堆後面屏息凝神。
那女修將他們按在石頭後面,自己也貓著腰,藏得非常隱蔽。
隱蔽得像個笑話。
廢墟里,幾個渾身冒著黑氣的築基魔修正忙著收集材料。
有的手持血色葫蘆,將地面的血水吸入其中。
有的操控骨刀,將殘屍上的肉片片剔下。
還有的揮舞黑幡,將還未散盡的魂魄一縷縷收入幡中。
井井有條,分工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