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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這恩情,不報也罷18

  當雲齊在無盡輪迴中磨鍊心智的時候,小柔也在面對著自己的難題。

  最近幾天,村寨里不知從何處開始流傳一則流言。

  流言的內容有鼻子有眼:

  說有個靈族人豢養了一頭凡人靈魂化成的怪物。

  這怪物逆天而行,將會引發天劫,給整個世界帶來災難。

  而靈族人更是首當其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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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這話的人說得極為詳盡。

  從凡人靈魂如何被封入畜生體內,到天劫將以何種形式降臨,每一條都像是親眼所見。

  這讓小柔很氣憤。

  她極度懷疑是雲齊放出去的消息,就是為了針對自己。

  這雲齊果然不是好人,平時看著對自己百依百順,到了關鍵時刻就露出了真面目。

  不僅如此,還故意搞這種輿論來逼迫自己就範。

  簡直該死。

  好在,小柔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容易屈服的人。

  她堅定地認為自己復活恩人是正當的。

  至於什麼靈族危難、世界大劫,更是子虛烏有。

  哪兒有劫難了?

  就算真有了,那也該想想自己的問題。

  天地降劫,說不定就是因為壞人的行為惹怒了天道。

  反正肯定不是我的問題。

  自己這麼懂得感恩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小柔硬氣得很。

  但令她無法接受的是,在流言傳開後不久……

  災難真的出現了。

  先是颶風。

  那股風毫無徵兆地從雲海深處捲起。

  黑壓壓的風柱像一條咆哮的巨龍,裹挾著碎石和斷木,橫掃了村寨邊緣的好幾排房子。

  屋頂被掀飛,牆壁被颳倒,瓦片和茅草在風中狂舞,砸在驚慌奔逃的靈族人身上。

  然後是山火。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火焰從後山的密林深處燒起來。

  火勢兇猛得極不正常,潑上去的水在離火焰好幾寸遠就蒸成了白汽。

  靈族人中有掌控水規則的,全力出手也只能勉強阻止火勢蔓延,卻怎麼也撲不滅。

  再然後是暴雨。

  連續不斷的暴雨,砸在村寨的每一寸土地上,引發了山洪和泥石流,沖毀了村寨里幾處關鍵的設施。

  水渠被泥沙淤塞,糧倉被洪水泡塌。

  連村口那棵長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榕樹都被連根拔起,橫倒在石板路上。

  靈族人開始著急了。

  他們世代居住在這座全世界最高的山上,幾萬年來風調雨順。

  颶風、山火、暴雨,這些本該只存在於凡間的災難,如今正一樣接一樣地降臨在他們頭上。

  儘管他們每個人都掌握了一定的規則之力。

  但大多數人的規則微弱得像燭火之於狂風。

  掌控彩虹的只能在暴雨中勉強維持一小片不會漏雨的屋頂。

  掌控氣泡的只能在水裡給幾個孩子提供呼吸的空間。

  掌控露水的連火苗都澆不滅。

  他們和凡人唯一的不同點,就是身體更強壯些、壽命更長些。

  除此之外,一樣會受傷,一樣會死。

  於是,靈族人開始了仔細的搜索。

  他們在村寨廣場上敲響了銅鐘,召集所有族人。

  宣布只要豢養邪物的人主動交出它,大家便既往不咎。

  如果等到大家搜出來了還不認帳,那就不要怪大家不顧同族情誼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靈族幾萬年來最嚴厲的一次集體警告。

  然而這話發出去,卻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

  好似靈族中從未有過這麼一個人一般。

  ……

  這天傍晚,小柔的父母從外面回來。

  他們方才在廣場上跟幾個族人吵了一架。

  有人說他們家小柔最近鬼鬼祟祟,他們當場就把那人罵了回去。

  女人的尖嗓門隔著好幾條巷子都能聽見。

  夫妻倆剛進院子,就聽見女兒房間裡傳出一聲極清晰的豬叫。

  兩人對視一眼,臉色同時變了。

  女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房門口,側耳貼在門板上聽了幾息。

  裡面又傳出一聲豬哼和女兒壓低了嗓子的呵斥聲。

  她猛地一腳踹開房門。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房間裡,小柔正蹲在地上,手裡抓著一把玉米粒。

  一頭半大的黃毛野豬正埋在她腳邊,拱著地板上的食物殘渣,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咀嚼聲。

  牆角堆著一小堆還沒來得及清理的豬糞,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騷臭味。

  女人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暴怒。

  她一把揪住小柔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拖到房門口。

  她指著那頭還在原地發呆的野豬吼了一聲,問她這東西哪兒來的。

  男人在她身後盯著那頭野豬看了幾息,也想明白了。

  那些流言都他媽是真的,臉色霎時鐵青。

  他一巴掌扇在女兒臉上,聲音又脆又響。

  小柔被扇得整個人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絲血線。

  「你自己作死,不要連累我們!」

  女人指著她的鼻子罵。

  她的嗓門本就極大,此刻怒極之下,聲音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在發顫。

  本就嫌棄女兒掌控的是苔蘚規則,給他們丟盡了臉面。

  如今竟然還敢鬧出這種事。

  她可不想給這蠢東西擔責任。

  「要麼把這野豬趕走,要麼你自己滾。」

  「兩條路,自己選。」

  小柔捂著臉頰,眼淚奪眶而出。

  她開始長篇大論地引用道德、感恩、善良這些詞彙,每一個字都咬得極為用力。

  仿佛只要她把這些大詞堆在一起,便能砸碎父母那副蠻橫的嘴臉。

  女人聽著聽著,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男人雙手抱臂站在門口,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朝小柔走了過去。

  「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女人一把揪住小柔的頭髮,將她從地上拖起來。

  「你說這些話……都是我們玩兒剩下的。」

  「你娘這輩子跟人吵過的架比你說過的話都多。」

  男人抬起腳,一腳踹在小柔的肚子上。

  拳頭、巴掌、腳尖,密密麻麻地落在小柔身上。

  小柔蜷縮在地板上,雙手護著頭,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那頭野豬嚇得又竄回床底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嘴裡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哼叫。

  這場毆打直到兩人都打累了才停下來。

  女人最後朝小柔的後背踹了一腳,丟下一句「不把野豬處理掉,你也別回來了」。

  然後拉著男人摔門而去。

  小柔趴在地上,渾身青紫,嘴角的血跡已經幹了,黏在嘴唇上結成一層暗紅色的薄膜。

  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背靠著床沿坐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內心悲苦至極:

  壽命都花了,又拿不回來。

  現在要自己趕走野豬讓它自生自滅……

  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那十年壽命?

  而且自己還欠恩人一條命呢!

  就這麼放棄,豈不是陷自己於不仁不義的地步?

  但……

  父母的拳頭實在太痛了。

  他們打她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半分親情,只有厭惡和撇清關係的急切。

  恩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

  於是小柔只能忍痛說服自己:

  自己也沒辦法,都是父母逼迫的,自己依舊善良,但只能放生野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