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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這恩情,不報也罷3

  「啪嗒!」

  繩結最終還是被少年解開了。

  梅花鹿從網中掙脫出來,四蹄一著地便發瘋般地往前沖。

  不僅如此。

  由於害怕少年對自己不利,她逃走之前,特意用後蹄在少年胸口猛蹬了一下。

  少年被這一腳踹得倒退了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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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夠!!」

  梅花鹿紅了眼。

  又即刻轉向,鹿角撞上了少年的肩膀。

  終於,少年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他的身體朝側後方傾倒,腳下踩了個空。

  那裡是一片被枯葉蓋住的廢棄捕獸陷阱。

  他仰面摔進陷阱里,坑底密密麻麻插滿了削尖的竹籤。

  「噗哧!!!」

  是竹籤插入肉體的聲音。

  「哥哥!」

  小女孩尖叫著撲到陷阱邊緣,趴在坑邊往下看。

  少年仰面躺在坑底,一根竹籤從他的胸口穿透出來,竹尖上還掛著一小塊碎布。

  另一根竹籤刺穿了他的腹部,血正順著竹籤的紋理往上蔓延。

  少年的嘴角溢出幾團血沫,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他的疑惑惶恐的目光越過坑邊的小女孩,落在不遠處那隻梅花鹿身上。

  梅花鹿站在十幾步外的林間空地上,四蹄僵硬,渾身發顫。

  那雙圓眼睛死死地盯著少年。

  少年嘴角扯了一下。

  他朝那隻鹿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快跑。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還睜著,瞳孔里的光卻已經滅了。

  梅花鹿不管不顧地轉過身,撒開四蹄朝密林深處狂奔。

  她的鹿蹄踩過枯葉,踩過碎石,踩過溪流,一刻不停地跑。

  獵人妹妹跪在陷阱邊緣,雙手死死摳著泥土。

  朝那隻消失在林間的鹿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哥哥。

  ……

  某間陰暗的房間裡,檀香裊裊升起。

  房間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牆壁上幾盞油燈。

  燈芯浸在不知名的油脂里,燃出昏黃的光暈。

  一個鶴髮雞皮的老人盤坐在正中央的蒲團上,身形佝僂得像一截枯木。

  她的臉上滿是褶皺,眼皮耷拉下來遮住了大半隻眼睛,只露出兩條細縫。

  細縫之內,一雙渾濁的眼珠綻放著灰濛濛的光彩。

  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牆壁。

  目光仿佛穿透了門板,穿透了村寨層層疊疊的屋舍,穿透了雲海,看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她乾癟的嘴唇抿了幾下,沒有牙齒的牙齦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然後露出一個滲人的微笑,聲音卻清脆如少女:

  「開始了開始了~~」

  「老夥計,你做好赴死的準備了嗎?」

  ……

  另一處,一個農家院落之內。

  籬笆牆上爬滿了牽牛花。

  院子裡種著一叢叢不知名的花草,幾隻蝴蝶在花叢間懶洋洋地翻飛。

  一個滿頭銀絲的老者正拎著一隻木桶,用葫蘆瓢小心翼翼地給一株剛冒芽的月季澆水。

  水珠從瓢沿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一小圈七彩的光暈。

  他目光祥和,嘴角掛著知足常樂安詳。

  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在銀白的髮絲邊緣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看起來和藹得像鄰居家的老爺爺。

  忽然,他像是聽到了什麼。

  那張溫和的臉上,原本平淡的眼神在瞬息之間變得陰鷙。

  嘴角的弧度還掛在原處,卻已全然換了一副意味。

  一股無形的火光從他身上燃起,爆裂的熱浪以他為圓心朝四周呈環形擴散。

  所過之處,滿院子的花花草草在同一瞬間被抽乾了水分。

  莖葉捲曲、焦黃、碳化……

  最後化作一片片灰燼被熱浪裹挾著飛上天空。

  「哼!」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雲海,穿過層層疊疊的靈族村寨,落在某個陰暗房間的方向。

  「管好你自己吧,老妖婆。」

  言罷,他揮了揮手。

  一股極淡的青光從他掌心裡飄散灑落,落在滿地灰燼之上。

  那些已經化為焦炭的花草根系中重新抽出嫩綠的新芽。

  莖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葉片舒展,花苞膨大、綻放。

  不過片刻工夫,滿院子又是一片鬱鬱蔥蔥。

  蝴蝶重新落下來,在花叢間繼續它們方才被打斷的飛舞。

  ……

  靈族村寨,大門口。

  一對夫婦正站在門樓下翹首以盼。

  男人身量不高,肩膀微駝,臉上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在眼眶裡轉來轉去。

  女人身形乾瘦,下巴尖得像錐子,嘴角兩道深深的法令紋一直延伸到下頜。

  眉間常年擰著,即便此刻面無表情,眉心也留著一道豎痕。

  兩人都穿著靈族常見的麻衣,只是麻衣上用銀線繡著各自的規則紋路。

  男人的紋路是一串串凝結的水珠,露水規則。

  女人的紋路是一片片六角冰晶,霜規則。

  都是些不起眼的、沒什麼大用的規則。

  女人站在路旁躲太陽,正好踩在一個商販每天擺攤的位置上。

  商販挑著擔子走過來,把擔子擱在路邊,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開口:

  「二位,能不能稍微讓一下。」

  「我要擺攤了,馬上早市就要開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原本無憂無慮的靈族們,也開始被人為的劃為了三六九等。

  模仿著凡人的社會模樣,出現了不同的分工。

  當然,這也跟靈族人不得無故離開祖地,卻又人口越來越多有關。

  「我只不過是隨便站一下,你急什麼?!」

  女人聞言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商販一眼。

  眼神輕蔑。

  她的聲音又尖又刺耳:

  「這塊地方又不是你的,憑什麼趕我走啊?!」

  商販耐著性子擺擺手解釋道:

  「這塊地確實不是我的。」

  「但早市馬上就要開了,大家都來買東西,你們站在這裡礙著大家擺攤走路了。」

  「你們可以站到邊上,我不是趕你們走。」

  話音落下,女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侮辱。

  猛地轉過身,手指戳向商販的鼻子,指甲離商販的鼻尖只差幾寸。

  「你說什麼,你說我礙事!?」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掌控的是霜規則,這可是上級神靈。」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擺攤的低等神靈,也配跟我說話?!」

  商販聽到這話,一張臉臉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了幾下,轉過臉看向旁邊的男人。

  「這位大哥,你管管你老婆。」

  誰曾想男人把雙手抱在胸前,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笑。

  「我老婆哪裡說錯了?」

  「我覺得她說的沒有任何問題。」

  他俯視著商販靈族,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高傲:

  「你要是不服,就去村里敲鼓開族審,看看是誰會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