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將軍的印信和軍服當天就送過來了。
蘇陌坐在自己的營帳里,把印信放在案上左看右看,拿起來掂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想了想,抬頭對著空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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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大大,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你看我雖然帶了鄉勇,但沒有紮實的實戰經驗,不如先從基層做起……」
滋啦滋啦——
紫色的電弧從後腦勺一路舞到尾巴骨!
【本座教了你那麼多東西——騎兵戰術、後勤保障、地形學、心理戰、夜戰指揮。】
【讓你做到碾壓這軍中99%的半文盲,就是為了讓你來補大頭兵名額的?】
蘇陌哆哆嗦嗦地蹲在帳角,頭髮絲里冒出一股焦煳味。
【偏將軍將印都擺到桌上了,你把盤子往地上摔?】
【把印撿起來,我讓你把印撿起來!】
蘇陌齜牙咧嘴地把印撿起來,掛在腰上。
嘴裡還嘟嘟囔囔著:
「可是我看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啊……」
「不這麼搞,怎麼證明自己的能力……」
滋啦滋啦——
魔君大人的回應迅速且兇猛。
「啊啊啊……我錯了我錯了……我知道了系統大大!!!」
……
從那天起,她成了偏將軍蘇陌。
一位靠走後門、空降而來的將軍。
軍營里對新來的女偏將態度曖昧。
明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哼哼哈哈,酒桌上拿她原來的名字當段子。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老校尉在軍議上當著她面說:
「末將帶兵二十年還沒見過娘們當偏將,這要是上了前線,弟兄們是先看旗號還是先看花繡鞋。」
帳里笑倒一片。
第一次反擊戰發生在這之後不久。
敵軍繞過正面防線偷襲糧道,軍中被派出去攔截的幾波偏師都找不到對方主力藏在哪兒。
蘇陌領了一支輕騎,沿運糧路線反向偵察,在一片密林邊緣發現敵軍足跡。
她讓大半騎兵原地待命,只帶少數人潛進去確認敵營方位。
深夜,趁敵軍鬆懈,一把大火從營地西北角燒起。
趁亂突襲,兩面包抄!
擄獲對方指揮官的同時把糧道沿線殘敵全部掃清。
敵軍斥候的求援信還沒送到前線,補給線已經斷了一整條。
老校尉從那天起沒再提「花繡鞋」三個字。
……
第二場是沼澤地伏擊戰。
顧北辰的主力被困在河谷無法渡河,敵軍援兵正沿南側湖沼地帶加速包抄。
蘇陌領兵連夜繞到流域最開闊的洪泛區,利用幾條枯水岔道,將敵軍前鋒誘入軟泥甸。
再於上游鑿開河道,等對方重甲陷進淤泥之後從側翼蘆葦盪里掩殺出來。
她用幾十面虛插旌旗騙得對方中軍以為遭遇主力,將整支援軍拖死在沼澤邊緣整整一日,主力趁機過了河。
……
第三場是春季反攻的拔點戰。
敵軍固守一座前朝廢棄軍寨,寨牆雖殘卻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打了好幾撥都打不下來。
蘇陌花了兩天時間,沿著對方補給水源的走向重新測繪坡度和地下水脈走向,找到一條被塌方封堵的舊寨內井道。
而後又命人提前截斷寨子上游水源,趁守軍集中人手搶修時派爆破手從井道內側攀入,打開西門!
攻城戰持續時間極短,寨內敵軍大半還在搶修儲水設施,西門已破。
戰後清點戰損,她這邊的傷亡數字讓顧北辰看了三遍,以為寫錯了。
她的打法不走常規。
斥候先行,情報拉到最滿。
正面佯攻,側翼牽制,奇兵出擊,全是低成本高收益的打法。
從不硬拼,從不戀戰,把敵人拖進最不舒服的節奏再一口一口撕碎。
謀略過硬,心理戰更甚,遇上敵軍就放消息說己方主將是女子,騙輕敵之輩入套。
用幾次不對稱圍殲反反覆覆打擊對方士氣,讓敵人一聽到帶女子掌兵的隊伍就自動腿軟。
問她長什麼樣,被抓住的俘虜都說沒看清,打了幾場仗連人家的帥旗都沒找到過!
只記得這位將軍每次出現都是半夜、霧天、或者自己最累的時候。
「玉面修羅」這個稱號先是從俘虜嘴裡傳出來的,後來連自家兵營里都有人偷偷這麼叫。
……
一年多轉眼即過。
蘇陌參與大小戰役幾十場,從偏將軍升到可以獨立領一軍參贊軍務的主將,打出的勝績把軍中最難纏的老將們都逼得改了口。
當初在軍帳里嘲笑她的那些人,後來跟她並肩作戰時把後背交給她,沒有一句廢話。
顧北辰起初把她當成一枚錦上添花的奇兵。
雖然軍棋推演自己一直輸,但戰鬥不是紙上談兵,還得手底下見真章。
沒想到……
蘇陌這個殺豬匠,竟然連實戰都如此遊刃有餘!
後來中軍調度時,他要先問一句「蘇將軍那邊怎麼布置」。
再後來,前線遇到啃不動的硬仗,信使先往她營里跑。
有一回他在中軍帳里跟幕僚議到深夜,議不出結果。
幕僚散盡後他獨自坐在將案後面,把蘇陌最近幾封戰術建議信翻出來,一封一封攤在燈下,用手指關節慢慢揉著眉心。
每每如此,總能從其中找到靈感。
蘇陌的出現,改變了所有人,也改變了戰爭的形式。
她就像是一條巨大的鲶魚,瘋狂地攪動著池水,讓所有適應不了變化的傢伙被淘汰。
就連顧北辰,也潛移默化的改變了。
有一天他發現自己不再下意識往臉上補粉了。
那幾個青瓷粉盒不知何時被塞到了行囊最深處,跟幾件許久不穿的舊衣袍壓在一起,盒蓋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對著銅鏡時只匆匆把頭髮束好,再沒有心思像從前那樣一寸一寸描畫。
他打量鏡子裡的自己,唇上沒了朱色胭脂,眉梢也沒畫,整個人素淡得像換了一個人。
某次大捷之後,一個跟了他多年的幕僚單獨留下。
他把帳簾放下,壓低聲音說蘇偏將如今手握精銳,麾下將士只聽她一人的號令,再這樣下去恐怕尾大不掉。
「將軍當早做打算!」
顧北辰擺了擺手,說都是在為國效力,沒什麼好忌憚的。
幕僚還想再說,他抬起眼看了幕僚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表情,卻讓幕僚把後面的話全咽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