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後。
安平市,聯邦東部戰區司令部駐地。
這棟建築跟艾薩克總部不一樣,沒有藍色的玻璃幕牆,沒有挑高的大廳,沒有掛滿錦旗的走廊。
它是一棟灰色的六層建築,方方正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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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有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一動不動。
夏淺淺站在街對面的一棵梧桐樹下,看著那棟灰色的建築。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套裝,頭髮紮成低馬尾,腳上是新買的中跟皮鞋。
這十五天她做了很多事情——剪頭髮、買衣服、租房子、偽造身份。
做這些事情花掉了她從阿蘭那裡借來的大部分錢,但值得。
鏡子裡那個穿著舊T恤、頭髮亂糟糟的女孩已經不見了。
現在站在梧桐樹下的這個女人,看起來像一個剛入行的律師,或者一個來送文件的行政專員。
不顯眼,但也不寒酸,是那種不會被哨兵多看一眼的形象。
聯邦東部戰區下轄三個集團軍,其中駐紮在安平郊區的第316步兵師,軍火庫管理處的負責人叫鄭國梁,中校軍銜。
這個名字在聯邦軍方的公開資料里完全查不到,因為軍火庫管理人屬于敏感崗位,對外嚴格保密。
但在圖鑑里,夏淺淺看到過他的完整檔案——包括他的家庭住址、妻子的名字、兒子的學校、文職工作時悄悄收下的每一筆錢。
鄭國梁負責軍火庫的報廢物資處理,這是一個油水很大的崗位。
按照聯邦軍方的規定,過期彈藥和淘汰裝備需要定期銷毀,但「銷毀」本身就是一筆糊塗帳。
一箱過了保質期的子彈,你拉出去銷毀了,誰也不知道你究竟銷毀了多少,有沒有留幾箱轉賣給別人。
鄭國梁在這個崗位上幹了四年,經手的報廢軍火不下三百噸,其中至少有三成沒有進銷毀爐,而是通過一個叫「老六」的中間人轉手賣給了北極星。
她需要這個信息。
不是用來舉報鄭國梁,而是用來敲開這扇門。
當天下午,她把一封信寄到了鄭國梁在安平市的家庭住址。
不是電子郵箱,不是加密通訊,就是郵局寄的平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列印著一行字:
「老六的事,我知道,明晚七點,清江路日月茶館二樓。不來的話,舉報信會同時寄到316師政治部和東部戰區監察委員會。一個人來。」
落款沒有寫名字,只畫了一個北極星的三角星符號。
她知道這個符號就夠了。
鄭國梁不認識她,但他認識北極星。
每批轉賣的軍火都是通過北極星的運輸渠道出去的,他看到這個符號,就不會懷疑這封信的真實性。
至於寄到他家裡——這也是故意的。
她需要讓他知道,她知道他住在哪裡,知道他的家庭地址。
這不是威脅,是展示籌碼。
第二天晚上六點四十分,夏淺淺坐在日月茶館二樓的包間裡。
她選了這個位置——包間靠窗,窗簾拉到一半,從二樓能看到街面上的所有行人和車輛。
她點了一壺龍井,倒了兩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對面的空位上。
茶冒著熱氣,細細的白霧在日光燈下升騰。
六點五十分,樓下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色的夾克,帽子壓得很低,步伐很快。
他在茶館門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推門進來。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每一下都踩得很重,像在下定決心。
包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縫。
鄭國梁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帽檐下面是一張四十多歲中年男人的臉,方臉,皮膚偏黑,眼角的皺紋很深。
他看起來比圖鑑資料里要老一些,大概是最近幾年壓力太大了。
此刻他的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
一個人,一壺茶,兩個杯子。這個布置很微妙——
兩個杯子告訴他,對方在等他。
但只有一個人,說明對方不打算在這裡威脅他的安全。
「坐。」夏淺淺沒有站起來,只是朝對面的空位點了一下下巴。
鄭國梁把門關上,沒有坐。
他站在桌子對面,兩隻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你是誰?」
「一個知道老六上個月在漳州港出了什麼事的人。」
夏淺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鄭國梁的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老六上個月在漳州港確實出了事——那批貨在海關被扣了,損失將近四十萬。
這事他都沒敢跟家裡說。
他慢慢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手指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顫動。
「你要什麼?」他問。
這三個字問得很直接,說明他已經從最開始的震驚中冷靜下來了,開始盤算這筆交易的價碼。
「引薦。」
夏淺淺從包里抽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鄭國梁面前。
「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這個送給能對「夜刺」感興趣的人。」
「你不用說我的名字,你只需要告訴你的上級——有人掌握了夜刺在全球的所有據點和人員名單,包括他們在聯邦境內的內應名單。」
「作為交換,我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只有一個要求,全程你們不能繞開我去行動,我要親自參與指揮。」
頓了頓,她說出了最終的籌碼。
「事成之後,你跟北極星的事,我不說,沒人知道。」
鄭國梁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後雙肩微微下沉,像是鬆了口氣。
只是幫忙牽橋搭線的話……
他沉默了幾秒之後把文件袋拿起來,拉開拉鏈,翻了兩頁。
他的臉色變了,從警惕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那些紙上列印的不是夜刺的宣傳資料,也不是網上能搜到的公開信息,而是一份詳盡的組織架構圖:
三大頭領的照片和個人經歷、全球四十七個據點的精確坐標和防守人員配置、聯邦境內十三條暗線的姓名和掩護身份。
這種東西不可能是編的。
編也編不出來。
「你……」
他抬起頭看著夏淺淺,嘴角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有問。
把文件袋捲起來塞進夾克內兜里,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比來的時候更快,樓梯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茶館門開關的聲音,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