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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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情理之中,預料之外的人站在門口——厲梟。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作戰服,沒有戴任何標識。
此刻的厲梟,再也不見圖鑑中的意氣風發模樣。
一頭長髮亂糟糟的遮住了半邊額頭,原本總是精光四射的眼睛,此時卻是眼窩凹陷,活像兩個被挖了一半的洞。
再往下看,嘴唇乾裂起皮,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身後站著藍玄機。
藍玄機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夜刺組織的智慧擔當,此時眼底滿是疲憊,他的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站在厲梟身後。
夏淺淺巋然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這是她在圖鑑里見過無數次的兩個人。
在那些漫長又痛苦的回憶的畫面里,這兩個人反覆出現,帶著不同的表情說著同樣的話。
夏淺淺本以為自己會害怕。
但此時此刻,她坐在這裡,窗外是橘紅色的日落,遠處槍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
她忽然發現,自己原來已經沒那麼恐懼了。
「就是她。」
藍玄機死死地盯著夏淺淺,語氣里滿是篤定。
「根據內應的情報……」
「北極星這幾年所有的針對行動,背後都是她在指揮。」
厲梟走到辦公桌前,兩隻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他的目光從高處往下壓,冷厲的臉上滿是破防之後的猙獰:
「你到底是誰?」
「你為什麼要針對夜刺?」
夏淺淺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目光上下逡巡了一番,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帶走。」厲梟直起身,轉身走向門口。
……
夏淺淺被帶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一間地下室醒來。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刑具,熟悉的慘白日光燈……
空氣中瀰漫著久違的潮濕霉味和鐵鏽味。
身體被固定在一張鐵製的椅子上,手腕和腳踝用塑料扎帶綁在扶手上,皮膚被勒出一道道紅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和黑色高領毛衣,但外套上有幾道深色的污跡。
看來……剛剛聞到的那種氣味,是自己的血。
「已經經歷過一次刑訊了?」
「我失憶了?」
「真是一群該死的畜生啊……」
夏淺淺內心淡定的想道。
仿佛傷口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一般。
噠噠噠——
厲梟來到她面前,藍玄機站在他身後,靠牆,兩手插在口袋裡。
房間的角落裡還有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面目模糊。
「你是誰?」
「夜刺的內部絕密消息都是從哪來的?」
「是誰……在背後幫你?!」
厲梟冷聲道。
夏淺淺抬起頭,看著他,眼神中滿是願賭服輸的釋然。
「你們是怎麼做到這種……」
「絕地反擊的?」
嘭!
厲梟狠狠地一拳打在夏淺淺的肚子上。
「現在是我在問,你來答!」
內臟翻騰著發出陣陣刺痛,夏淺淺感覺眼前一陣眩暈。
「不說麼……那就只能下次我自己來找了……」
「白費我跟你們來一趟……」
她勉強抬起頭,衝著厲梟咧嘴一笑,然後嘴唇動了幾下,像在做口型練習:
嘴角往兩邊拉開,露出上下兩排牙齒。
牙齒很白。
左下方的磨牙之間有一顆假牙,顏色跟真牙幾乎完全一樣,只有在燈光傾斜的某個角度,才能看到釉面反射的光澤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差異。
那顆假牙里藏著一點東西,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被一層極薄的蠟膜封住。
她的舌尖抵住那顆假牙,狠狠用力。
咔噠!
厲梟的眼睛眯了一下,隨即便意識到了什麼,連忙伸出一隻手掐住她的兩頰,把她的嘴撐開。
「慢動作……的廢物……」
蠟膜裂開,裡面的粉末從裂縫裡漏出來,碰到她的牙齦。
夏淺淺含糊不清的冷笑著。
「下一次……」
「你們死定了……」
厲梟的手指鬆開了一些,想把那顆假牙從她嘴裡摳出來。
他觸到那些粉末,下一秒,他指尖開始發麻!
麻痹感從指尖蔓延到手掌,從手掌到手腕。
黑色從指甲縫裡往外滲,像墨水被滴進了棉布,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暈開。
藍玄機從牆角衝過來,一把拽住厲梟的手腕,把他從那把椅子旁邊拉開。
他的另一隻手在厲梟的前臂上緊緊地攥著,攥得很緊,緊到自己的手指也在發白。
夏淺淺的嘴巴還張著,假牙的碎片從嘴唇上掉下來,輕巧地落在地上。
她的目光從那兩個人身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
日光燈光在她眼前慢慢變暗。
不是燈光熄滅了,是她的眼球在慢慢失去接收光線的能力。
她把最後一點力氣用來維持嘴角的弧度,那個弧度不大,像一個人在不經意間想起一件開心的事。
厲梟站在兩米外,低頭看著自己發黑的手指,臉部的肌肉在發僵,嘴唇的顏色從血色變成灰白色。
藍玄機鬆開他的手腕,伸手去按口袋裡的話筒。
厲梟朝夏淺淺邁了一步,似乎是想在倒下之前再確認什麼東西。
但他沒能走到。
不過邁出了第二步,他的膝蓋就不受控制的彎了,身體往前傾,藍玄機從後面托住了他的肩膀。
他沒有摔在地上。
「瘋子,這個瘋女人,竟然在嘴裡放了這種程度的毒藥,她難道不怕睡覺的時候把自己毒死麼?!」
厲梟憤怒的咆哮聲在刑訊室里遠遠盪開。
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夏淺淺的頭歪向一邊。
嘴角依舊維持著那個略帶輕蔑的弧度,日光燈在她瞳孔里映出最後一絲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