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裡的那個警察,那些值班的警員,這輛車上的三個人。
他們是一夥的。
或者說,殺手組織在警局裡有線人。
她報警的時候,線人就把消息傳出去了。
一個女孩報警說有人要抓她,說得那麼具體,那麼篤定。
隨後更是在警局內進行了一波試探,直到她信誓旦旦的說出「殺手組織」這句話……
他們覺得不對勁,可能是情報泄露了。
於是他們來抓她,不是為了擄走她訓練她,是為了審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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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出幕後的勢力,是哪些敵對勢力在暗中搜尋他們的情報。
所以……
她被抓了。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她能聽到自己的脈搏在耳朵里打鼓。
她沒有動,沒有叫,沒有跑,沒有做任何會引起他們警覺的事。
她只是坐在那裡,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窗外。
車繼續開。
山路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車窗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想到了《人生圖鑑》里那些文字。
不是她看過的那些,是那些她還沒看到的。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可能活不過今天。
但她還是想活下去。
她還想試試。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節奏是她小時候學的,一首兒歌的拍子。
她不記得那首歌叫什麼了,只記得這個節奏。
「歌詞是什麼來著……」
「春無種,秋無谷……」
「無飯無粥難撐骨……」
「萬般煙火皆荒蕪……」
夏淺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種東西。
也是……
迴光返照?
終於……車停了。
他們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樹,很高的樹,把天空遮得只剩一小塊。
空地中央有一棟灰色的房子,兩層,窗戶很小,都關著。
紅頭髮的男人熄了火。
他轉過身,看著夏淺淺,那個笑容還在,但跟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的溫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到了,下車。」
她哆哆嗦嗦地下了車。
深藍色頭髮的年輕人跟在她後面。
灰白頭髮的男人走在最前面,他推開了那棟房子的門。
裡面很暗。
窗簾都拉上了,只有幾道光線從縫隙里擠進來。
空氣里有一股霉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坐。」灰白頭髮的男人指了指一把椅子。
她坐下了。
紅頭髮的男人站在她對面,雙手插在口袋裡。
深藍色頭髮的年輕人靠在牆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灰白頭髮的男人坐在桌子對面,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誰派你來的?」他問。
「沒有人派我來。」
「你報警說有人要抓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
紅頭髮的男人從口袋裡抽出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
煙味,汽油味,還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水味。
「你猜的?」
「對。」
灰白頭髮的男人搖了搖頭。
「你不像是個會說謊的人,但你正在說謊。」
他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雙細長的眼睛像兩把刀,在剝她的皮,一層一層地剝,想看到底下的東西。
她咬住了嘴唇。
她不能說。
她不能說《人生圖鑑》,不能說那些未來的畫面,不能說她看到了什麼。
她說了,他們會覺得她瘋了。
或者覺得她在編故事。
不管哪一種,她都會死得更快。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聲音在發抖。
灰白頭髮的男人站起來。
他走到她身後,她看不到他了。
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
「你報警的時候說,你有確切的消息,你的消息從哪裡來?」
沉默。
「你不說,我們會讓你說的。」
紅頭髮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刀,銀色的刀身在暗光中閃了一下。
他把刀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刀背上,慢慢往前推。
刀滑到夏淺淺面前,停住了。
她看著那把刀。刀刃上有她的倒影,很模糊,只有一個輪廓。
「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很漫長。
比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任何一天都要漫長。
她被問了很久,問了很多遍。
同樣的問題,翻來覆去地問。
同樣的回答,翻來覆去地說。
一遍一遍地問,問到她口乾舌燥,問到她頭昏腦漲,問到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然後他們開始動手了。
她不想回憶那些細節。
她只記得疼……
很疼……
疼到她覺得自己的身體不是自己的了。
就好像做了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堅持下來……
也不知道自己最後說了些什麼……
只記得最後他們放棄了。
灰白頭髮的男人看了她一眼。
他點了點頭。
紅頭髮的男人走過來,他的手上套著一隻手套,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扇門在她眼前越來越暗,越來越窄。
她的意識在消散……像一塊冰在太陽底下慢慢融化。
呼呼呼——
她在窒息感中醒來。
蟬鳴聲灌進耳朵。
風扇在轉。
窗外的熱風在吹。
陽光透過窗簾照在眼皮上,那片橘紅色還是那個顏色。
她活著。
她猛地坐起來,雙手在臉上摸了一遍。
額頭上有傷口,結了痂。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
她的手指在發抖,整隻手都在抖,兩條胳膊都在抖。
她抱住自己,弓著背,把臉埋在膝蓋里。
「死了……我……死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死亡的感受還黏在她身上,像一件濕透的衣服,脫不掉,甩不干。
她記得那隻手套的觸感,記得那扇門變暗的速度,記得最後那一秒的窒息感。
她記得很清楚,清楚到她覺得自己真的死過一次了。
「知了~知了~」
蟬鳴聲把她拉了回來。
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那個鼓起的牆皮還在,在風扇的震動中微微顫動。
「我……我還有機會,我還可以模擬!」
她咬了咬牙。
牙齒咬得很緊,腮幫子鼓起來。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觸碰了那本書。
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多了一條新的消息:
【獲得成就:骨頭挺硬——在嚴刑逼供中挺過了第一輪,難能可貴。】
【成就已解鎖。】
【是否用「骨頭挺硬」成就兌換本次圖鑑人生天賦?】
「兌換。」
她說。
聲音不知何時變得沙啞起來。
腦子裡那股清涼的感覺又來了。
像有人在她的腦子裡倒了一盆冰水,是那種溫柔的、讓人清醒的涼。
那些殘留的恐懼、焦慮、絕望,被這股涼意衝散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壓下去了,至少……不影響她思考了。
她睜開眼。
腦子很清爽。
像一台被清理過緩存的電腦,運行速度變快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窗外的風向,能感覺到風扇轉動的節奏。
「無視情感干擾狀態麼?」
她喃喃了一句。
「真是強大的天賦啊。」
她的目光落在窗簾上。
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條金黃色的線。
她的目光沿著那條線往上移,移到窗簾的邊緣,移到窗戶的把手,移到窗外那棵樹的樹梢。
「那麼現在……我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