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內部。
裴聿辰的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圍。
一份重要方案被姜舒然搞砸了。
姜舒然站在辦公桌旁邊,雙手絞在一起,眼眶紅紅的。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垂著頭,睫毛撲閃撲閃的。
裴聿辰卻沒有看她。
他盯著對面的三個員工,目光像兩把刀子,從左到右刮過去。
「這份方案是誰負責的?」
還能是誰?
不是在你旁邊站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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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那個戴眼鏡的男員工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褲縫上搓了搓。
「裴總,這部分是……是姜小姐主動要求負責的。」
「我們當時勸過她,說這個客戶要求高——」
「我問你誰負責的。」裴聿辰的聲音沉下去,像一塊石頭砸進泥潭裡。
?裝聾是吧
幾個員工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無奈。
姜舒然從裴聿辰身後探出頭,朝那個戴眼鏡的男員工投去一個委屈的眼神。
「我……我是想幫忙的……」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知道會搞成這樣……」
裴聿辰轉過身,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不是你的錯。」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個員工身上。
「誰把方案交給她的?」
三個人面面相覷。
右邊那個年輕女生的嘴唇動了一下,她往前邁了半步,手指向桌上那份散落的文件。
「裴總,是姜小姐自己從系統里下載的,我們沒人交給她。」
「而且這裡面的數據錯誤很明顯,只要看一眼就能發現,她把毛利率和淨利率搞反了——」
「夠了。」
裴聿辰鬆開姜舒然,走到那個女生面前。
兩個人的距離不到半米,他比對方高出整整一個頭,投下的陰影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
「你被辭退了,去人事辦手續。」
女生的臉一下子白了。
「憑什麼?錯又不是我犯的!」
旁邊兩個同事拼命給她使眼色,戴眼鏡的那個甚至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女生甩開他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著。
「裴總,這份方案的錯誤在第一頁就暴露了,任何人拿到手翻一下就能看出來。」
「您不問責實際犯錯的人,反而辭退指出問題的人,這公平嗎?」
姜舒然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淚越擦越多。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笨了……我不該碰這份方案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把被人踩碎的樹葉。
裴聿辰走回她身邊,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去擦她臉上的淚。
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說了一句「不哭了」,然後又貼了一下。
兩個同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個女生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泛紅,但沒有掉眼淚。
她深吸一口氣,把胸腔里的空氣灌滿,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你們這公司遲早要完蛋。」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
十幾分鐘後,女生抱著一個紙箱從工位旁邊走過。
紙箱比周曉陽那個還小一號,裡面塞著幾本筆記本、一個水杯和一張工牌。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表情很硬,下巴微微抬著,目光直視前方。
同事們抬起頭看她,又迅速低下頭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站起來。
滑鼠點擊的聲音從各個角落傳出來,此起彼伏,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
人事部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門半掩著,裡面傳來一男一女的聲音。
「為什麼沒有賠償?」
是剛才那個女生,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的克制。
「這是公司正常的人事調整,不涉及賠償。」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段已經排練過很多遍的台詞。
「我是被無故辭退的,勞動合同法規定——」
「你簽的合同里有試用期條款,試用期內公司可以隨時終止勞動關係。」
「我已經過了試用期三個月了!」
一陣沉默。
男人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多了一些不耐煩:
「小姑娘,我跟你說實話吧,你要去告,可以。」
「我們公司養著一個法務團隊,專門處理這種事情。」
「你一個人,耗得起嗎?」
又是一陣沉默。
「就算你贏了勞動仲裁,拖個一兩年,我們大不了把錢補給你咯。」
「這點錢對公司來說算什麼?」
「但你這段時間找不到工作,沒有收入,社保斷繳,你扛得住?」
女生的聲音變了,不再克制,而是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絕望:
「你們這是欺負人。」
「這是商業規則。」
男人的聲音恢復了不急不慢的調子。
「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以裴總在這個行業的影響力,讓其他公司不錄用你,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你……確定要鬧?」
走廊里,幾個路過的員工放慢了腳步,又加快腳步走開了。
沒有人往人事部那邊看一眼。
門開了。
女生從裡面走出來,紙箱還抱在懷裡,但手指在發抖。
眼淚終於還是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砸在紙箱的邊沿上,砸在那張工牌上。
她沒有擦,就那麼流著,走過走廊,走過大辦公室的玻璃牆。
辦公室里很安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屏幕。
沒有人抬頭看她,沒有人發出聲音。
鍵盤聲和滑鼠聲像往常一樣此起彼伏,但每一個敲擊的力度都比平時重一些,像是在替誰發泄。
玻璃門自動打開了。
女生走出去,紙箱在門框上磕了一下,幾支筆從裡面滾出來,落在地上。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彎腰去撿。
她只是站在那裡,肩膀微微抖著,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糊住了半張臉。
大辦公室里的鍵盤聲停了幾秒。
然後繼續響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旋轉門外面走進來。
格子襯衫,洗得發白的領口,松垮垮的袖口。
是周曉陽。
坐在門口工位上的一個年輕男人抬起頭,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曉陽?你怎麼回來了?」
周曉陽面色嚴肅,沒有回答。
他走過前台,走過茶水間,走過一排排工位。
滑鼠聲漸漸停了,鍵盤聲也停了,一個又一個腦袋從隔斷後面探出來。
有瓜?
周曉陽在大辦公室的中央站定。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
隨後,小嘴一歪:
「我來逆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