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尖叫了一聲,雙腿在空中亂蹬。
「季蒼!你幹什麼!」季鴻遠大喝一聲。
「放開她!」趙芸芝也站了起來。
季野從沙發上彈起來,但手疼得他又坐了回去。
季蒼沒有理他們。
他把那女人提到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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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問你一次。」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誰指使你的?」
那女人看著他的眼睛,渾身都在發抖。她的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了幾個字。
「是……是少爺……」
「哪個少爺?」
「季……季野少爺……」
她的聲音很小,但客廳里所有人都聽到了。
季蒼鬆開手。
任由女人跌坐在地上。
季鴻遠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季野,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懷疑。
季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她胡說!」
他的聲音又尖又利。
「她是被季蒼嚇的!季蒼打她,她怕了,所以才亂說的!!」
「這是……這是屈打成招!」
他轉向季鴻遠,聲音裡帶著哭腔。
「爸,你不會信她吧?我是你養大的啊!」
「二十多年了!我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季鴻遠的臉色緩了一些。
他看了季野一眼,又看了季蒼一眼,眼神里的天平明顯偏向了季野。
「季蒼。」
他的聲音很沉:
「畜生!你夠了!你打人,欺負下人,現在還要污衊你弟弟?」
趙芸芝也站到了季野那邊。
「蒼兒,你不能這樣。你雖然在外面吃了苦,但我們是家人——」
「家人……你們也配?」
季蒼終於繃不住了。
季蒼朝她走了一步。
趙芸芝往後退了一步。
季鴻遠擋在她前面,臉色鐵青。
「小畜生,你想幹什麼?反了你了!」
他朝角落裡的幾個下人吼了一聲:
「都愣著幹什麼!給我攔住他!」
那幾個下人互相看了一眼,猶豫了幾秒,然後衝上來。
他們不敢不沖。
季鴻遠是這家裡的主人,得罪了主人就沒有飯碗了。
而季蒼……對他們再好,也不過是個剛回來的少爺,在這個家裡沒有任何根基。
哪怕他是季氏集團的總裁,哪怕他的財富可以進這個世界的前五。
但在這個家裡,他只能是兒子啊!
然後……
他們果斷衝上來了!
然後……
他們倒頭就睡!
季蒼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們。
一分鐘後。
季蒼站在中間,臉上濺了幾滴血。
他的頭髮有些亂了,領帶歪了,襯衫的袖口卷到小臂。
他伸手扯了扯領帶,動作很隨意,理了理衣領,臉上的笑容很放鬆。
「舒服~太舒服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些人。
「幕後黑手哪有自己動手來得舒服。」
他笑了一聲,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季鴻遠的臉色大便!
他養尊處優了一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
趙芸芝站在他身後,哆哆嗦嗦的,看起來狼狽極了。
季野兩腿發軟,他看著季蒼,像是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季鴻遠的聲音在發抖,「你要造反嗎?你還敢打我不成?我是你爹!」
他挺起胸膛,試圖用父親的威嚴壓住季蒼。
但他的腿在抖,聲音也在抖,那股威嚴早就碎了一地。
趙芸芝趕緊從季鴻遠身後探出頭來,聲音又柔又急。
「蒼兒,別激動。」
「事情可能確實有蹊蹺,我們慢慢捋一捋。」
「你先坐下,喝口茶,冷靜一下。」
她朝季蒼擠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
季野終於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拉開和季蒼的距離。
「你……你不要過來。」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告訴你,打人是犯法的。」
「法?」
季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色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上的血點子。
那幾滴血在手帕上暈開,變成幾朵梅花。
「你們這群蠢貨,現在要跟我講法?」
然後他朝季野等人走過去。
「你……你別過來……」
季野靠著牆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哥……哥我錯了……」
「我不該……我不該污衊你……我不該讓人做假證……我不該……我鬼迷心竅……我錯了……」
他跪在地上,朝季蒼磕頭。
額頭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季鴻遠看著這一幕,嘴巴張著,合不上了。
他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他以為比自己親生兒子強一百倍的孩子。
跪在地上,磕著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
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趙芸芝也愣住了。
她看著季野,眼神里的溫柔和寵溺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季蒼站在季野面前,低頭看著他。
「哭也沒有用哦。」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然後右耳上黑曜石耳墜,發出了悅耳的輕響。
一桿遮天蔽日、繚繞著無窮黑氣的長幡忽然出現。
無數哀嚎的靈魂在它的周圍嘶吼!
……
幾分鐘後。
客廳里恢復了安靜。
然後季蒼轉身離開。
門口停著一輛車。
金絲眼鏡助理靠在車門上,看到季蒼出來,趕緊站直了。
「季總,您的襯衫……」
「回去換。」季蒼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哪兒?」
「機場。去鷹國,有個合同要簽。」
「好的。」
車子發動了,駛出那片老別墅區。
梧桐樹的影子從車窗上滑過,一片一片的,像翻頁的書。
季蒼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幾個小時後。
鷹國,某座城市的商務區。
季蒼坐在一間會議室的落地窗前,對面坐著幾個外國人。
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合同,雙方的律師正在逐條核對條款。
金絲眼鏡助理坐在季蒼身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
然後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臉色頓時一變。
她站起來,走到季蒼身邊,彎腰湊到他耳邊。
「總裁,不好啦!」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
「您家別墅著火啦!」
季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驚小怪。」他的聲音很平,「不過就是一處房產而已。」
「可是……」金絲眼鏡助理的聲調高了一些,「好像您的父母兄弟就住在那裡……」
季蒼放下茶杯,擺了擺手。
「誒。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哪兒來的父母兄弟?」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不然扣你績效啊。」
金絲眼鏡助理愣了一下。
她看著季蒼的側臉。
陽光照在他臉上,輪廓很好看,睫毛很長,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
「啊啊……好的。」
她坐回去,把手機收起來,重新翻開筆記本。
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文件,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總裁大人的意思,她不太明白。
但總裁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誰叫他長得好看呢。
誰叫他有錢呢。
誰叫他……
她偷偷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季蒼一眼,又低下頭。
「哎呀~淺淺地在心裡犯個花痴沒人發現吧?」
對面的外國人抬起頭,用英語問了一句:「季先生,您的助理似乎身體不太舒服。」
季蒼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趕緊把臉埋進筆記本里。
「沒事。」季蒼笑了笑,「繼續吧。」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那份厚厚的合同上。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沒有人知道,在幾千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裡,有一棟老別墅剛剛燒成了灰燼。
沒有人知道,那棟別墅里曾經住著什麼人。
無人在意。
【當前污染度: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