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口,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胸前掛著徽章。
那是蒼瀾第一學府校董會的標誌。
「兩位警官……」他彬彬有禮地說,「關於今天下午的事件,有一些新的情況需要說明。」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事發地點的完整監控錄像,以及二十份補充證人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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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證詞一致表明,林驍同學首先對安山同學發起致命攻擊,安山同學是在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被迫自衛反擊。」
他頓了頓:
「另外,這是林驍同學在校期間的違紀記錄。」
「七次嚴重傷人事件,三次被警方立案調查,兩次因證據不足撤案,一次僅以『調解』結案。」
「受害者包括四名校內學生、兩名校外市民,以及一名十三歲的初中生。」
老刑警接過文件,一頁頁翻看。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旁邊的年輕女警小聲說:
「可是隊長,林驍的父親……」
「他父親怎麼了?」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所有人轉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玄色長袍的男人。
他的容貌過分年輕,過分俊美,神情卻淡漠得像一潭古井。
他身後跟著兩名律師和一名管家模樣的老者。
他走進審訊室,在安山身邊停下。
然後,他低頭看了安山一眼。
安山抬起頭,與他對視。
「季叔叔……」
他輕聲叫了一聲。
季蒼沒有回應,只是抬手,按在他肩上。
然後,他看向對面的警察。:
「我侄子自衛殺人,證據確鑿,證人齊全,法律適用無誤。」
「林崇山如果想打官司,我的律師團奉陪到底。」
「他如果想用別的方式……」
季蒼頓了頓。
語氣依舊平靜:
「我也奉陪。」
老刑警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把筆錄本合上。
「暫時……沒有更多問題了。」
他說。
當晚。
季蒼帶著安山離開學府警務處。
校門口,校長和兩位副校長親自等候。
看到季蒼出來,校長主動迎上前,語氣溫和得近乎卑微:
「季先生,今天的事學府方面已經了解清楚,是林驍同學咎由自取。安山同學沒有任何責任,請放心。」
季蒼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車隊駛離學府。
安山坐在后座,透過車窗看向外面。
夜色中,蒼瀾第一學府的輪廓漸行漸遠。
……
……
……
季氏莊園,地下訓練室。
一片占地超過兩千平米的獨立空間。
與地面訓練場不同,這裡沒有窗,沒有自然光,卻有著全大陸最頂級的靈能匯聚法陣。
靈壓是外界的五倍。
普通人進來待十分鐘就會頭暈目眩、呼吸困難。
但對職業者來說,這裡是修煉的天堂。
安山盤腿坐在法陣中心,周身環繞著濃郁的乳白色霧氣。
那是靈力濃度過高時才會出現的液化現象。
他閉著眼,呼吸綿長,掌心握著最後兩顆【力量祝福】星珠。
淡金色的光芒從指縫間滲出,像融化的蜂蜜,一滴一滴流進他的身體。
背後,混沌靈圖無聲展開。
九色星雲緩緩旋轉,第三節點正吞吐著璀璨的金光。
那是和第一節點、第二節點同樣的,滿級技能特有的濃鬱金色。
三秒。
兩秒。
一秒。
嗡——
兩顆星珠同時碎裂,化成粉末飄散。
安山緩緩睜開眼。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殘留的星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滿級了。」
他身前,三座小山般的星珠空殼沉默地堆疊著。
最左邊那座最大,足足有三千多顆,全是【治癒祝福】的星珠殘骸。
中間那座稍小,是【迅捷光環】。
右邊那座最小,但也有近兩千顆。
那是他三個月來燒掉的【力量祝福】星珠。
每一顆,外面市價十二萬起步。
每一座山,都是普通人十輩子都掙不到的財富。
安山看著這三座星珠山,沉默了很久。
「要是沒有季叔叔……」
他輕聲自語。
「就算我有這個無限升級的天賦,恐怕也……」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他還是那個青石鎮的窮小子。
沒有遇到季蒼。
沒有這顆改變命運的星珠。
沒有這座堆成山的資源……
他會怎樣?
大概會像那些網絡小說里的主角一樣,為了幾顆低級星珠和人爭破頭。
為了一個秘境名額和世家子弟結仇。
為了搶資源得罪各路勢力。
然後一路險死還生,最後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一條血路。
聽起來很熱血。
但安山知道,那只是倖存者偏差。
更多的「天才」,在還沒成長起來之前,就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骨節分明、沒有一絲傷痕的手掌。
然後,他輕笑一聲。
神態像極了季蒼。
「那可真是太慘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星塵。
三座星珠山沉默地佇立在他身後,像三道無聲的豐碑。
他沒有回頭。
……
書房。
季蒼正在喝茶。
他半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骨瓷茶杯,茶湯澄澈,浮著兩朵金邊白菊。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安山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看著季蒼的側臉,忽然想起幾個月前那個下午。
也是這樣的陽光,也是這樣從容的姿態。
那時候,他滿心懷疑,覺得自己被坑了。
現在,他只想說謝謝。
「愣著幹什麼?」
季蒼頭也不抬,語氣隨意。
「進來。」
安山回過神,走進書房,在他對面坐下。
「叔叔,第三技能也滿級了。」
季蒼點點頭,沒有驚訝,也沒有誇獎。
「嗯。」
他放下茶杯:
「最近太安逸了。」
安山一愣。
「正好有個秘境要開了。」
季蒼抬眼看他:
「十年一次,限制二十歲以下。你去。」
語氣不像是商量,更像是通知。
安山沒有猶豫:
「好。」
他相信季蒼。
這種信任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季蒼已經站起身,走向門口。
「季叔叔……」
安山叫住他。
季蒼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安山鼓足勇氣:
「我想請您……幫我查一下蘇清鳶的下落。」
書房安靜了幾秒。
季蒼沒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然後推門離開。
安山站在原地,不知道這個「嗯」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他嘆了口氣。
算了。
下次再問吧。
此刻的安山並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早就成了一見到他就想逃走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