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能感覺到,這個「楚風」不是在戰鬥,是在傳道,是在審判。
審判他們正道盟三千年來的虛偽,審判他們這些人道心中的污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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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十方絕滅陣!」玄真子怒吼。
剩下的七名渡劫修士強壓道心震動,按照方位站定。
七人靈力貫通,結成一座絕世殺陣。
陣法一成,天地色變,虛空破碎,仿佛末日降臨。
這是正道盟的鎮盟大陣,需要至少七名渡劫修士才能施展。
三千年來,只用過三次,每一次都滅殺了大敵。
陣法鎖定「楚風」。
「結束了。」玄真子冷聲道。
「楚風」抬頭看著那恐怖的陣法,卻依舊從容。
「你叫玄真子,對吧?」他忽然問。
玄真子一愣。
「你修煉的是『真善之道』。」
「楚風」繼續說,「你認為,善良是絕對的,寬容是至高的。」
「為此,你可以犧牲一部分人,可以容忍一部分惡。你覺得,這是為了更大的善,是為了維護世界的『和諧』。」
玄真子沉默。
「但你錯了。」
「楚風」搖頭,「善良從來不是絕對的。」
「對惡人的善良,就是對好人的殘忍。」
「你所謂的『更大善』,是用無數小善的屍骨堆起來的。你維護的『和諧』,是建立在無數冤魂的沉默之上的。」
他頓了頓。
「你追求的,根本不是善。你追求的,是一種自我感動。」
「你享受那種『我寬容了惡人』『我犧牲了小我』的道德優越感。至於被寬容的惡人繼續作惡,被犧牲的小我痛苦哀嚎,你不在乎……」
「你在乎的只是自己『善良』的感覺。」
玄真子身體一震。
這些話像一把刀,刺進了他最深的內心。
他想起三千年前,自己還是一個年輕修士時,也曾熱血沸騰,要斬盡世間不平事。
但後來,他成了正道盟盟主,開始權衡利弊,開始講究大局。
他開始覺得,有時候犧牲是必要的,有時候寬容是必須的。
他一直告訴自己,這是成熟,這是智慧。
但現在,這個年輕人告訴他,這不是成熟,是虛偽。
這不是智慧,是自私。
「不……」玄真子喃喃道,「我是為了蒼生……」
「蒼生不需要你這種善良。」
「楚風」打斷他,「蒼生需要的是公正,是責任,是做了惡就要受罰,害了人就要償命。」
「而不是你這種,一邊放縱惡人,一邊苛求好人的『善良』。」
玄真子被魔君大人在暗中引動心魔,道心徹底崩潰。
他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我錯了……我錯了三千年……」
他身後的十方絕滅陣,因為主陣者道心崩潰,開始自行瓦解。
另外九名渡劫修士,也都道心受損,修為大跌。
「楚風」抬手。
金刀飛出。
不是斬殺,而是淨化。
物理意義上的淨化。
刀光掃過,九名渡劫修灰飛煙滅。
片刻之後,楚風閉上眼睛,身體微微一晃。
再睜開時,眼神恢復了原本的清澈,但多了一分滄桑,一分明悟。
楚風回來了。
他感受著體內流轉的力量,那不再是單純的靈力,而是一種「破妄」的意志。
這是魔君大人玩盡興後,留給楚風的一點小禮物。
看破虛偽,看破偽裝,直視真實。
他看向玄真子,看向那些癱倒的渡劫修士,看向遠處圍觀的眾人。
「正道盟,今日起解散。」楚風開口,聲音傳遍四方,「所有以『善良』之名行惡者,所有以『寬容』之名縱惡者,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看向陳玄、柳殘陽、雲瑤三人。
三人看著他,眼神充滿敬畏。
「楚道友……」陳玄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楚風笑了笑。
「叫我破妄吧。」
破妄真君。
這個名號,從這一天起,響徹修仙界。
而原來的金刀老祖這等粗鄙稱謂……
則是成為了話本小說中的一段不被承認的野史。
……
天柱山一戰後,正道盟轟然倒塌。
十名渡劫修士,一戰盡歿。
其餘附屬宗門作鳥獸散,有的改旗易幟,有的閉門謝客。
修仙界迎來了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混亂持續了三個月。
失去正道盟的壓制,一些積怨已久的勢力開始互相攻伐,資源爭奪愈演愈烈。
但奇怪的是,這一次,沒有人敢用「善良」「寬容」那一套說辭了。
因為所有人都記得,那個頭頂金刀的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證明了那種邏輯的荒謬。
三個月後,楚風在中域選了一處靈山。
山名「明心」,不高不險,但靈氣充沛,環境清幽。
他在這裡開宗立派,不是傳統宗門,而是一座學宮。
破妄學宮。
開宮那天,來了很多人。
有受過楚風恩惠的,有仰慕他實力的,也有單純來看熱鬧的。
楚風站在學宮門前,看著下方數千修士,緩緩開口。
「今日起,破妄學宮開講。」
「我不傳功法,不授神通。只講道理,只辨是非。」
他頓了頓。
「第一講,何為善?」
學宮內鴉雀無聲。
楚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玉簡,展開。
上面記錄著他十年來遇到的每一個案例,每一個聖母婊的邏輯,每一個受害者的慘狀。
他開始講。
從黑風嶺的素婉琴講起,講到她如何為了一頭屠村的妖狼,害死七位同門。
講到那妖狼如何偷襲她,她臨死前還在指責同門「執念正邪」。
從青雲宗的柳青輕講起,講到她如何為了保護叛徒銷毀證據,如何說叛徒「身世可憐」。
講到叛徒後來帶外敵屠宗,她看著師父屍體還在喃喃「若當初原諒」。
一個案例接一個案例。
楚風講得很平靜,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聽者脊背發涼。
講完後,他問:
「這些人,善良嗎?」
無人回答。
「她們覺得自己善良。」
楚風自顧自說道:「她們流淚,她們痛苦,她們覺得自己在為蒼生犧牲。」
「但她們犧牲的,從來不是自己。是別人的命,別人的修為,別人的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