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脫身重圍,身形破空,一路掠入茫茫芒山腹地。
身後南疆追兵馬蹄震天,廝殺吶喊漸漸被山林風聲隔絕,可他絲毫不敢減速。
方才戰場強行爆發全部殘餘龍氣,秒殺蛛影、鬼虎,硬闖千軍合圍,早已將身軀透支到極致。
壓制體內的千香醉劇毒,徹底掙脫了九龍真氣的壓制,在經脈血肉之中瘋狂肆虐、徹底暴走。
毒素侵體之勢兇猛霸道,順著周身經絡飛速遊走,灼燒血肉、阻滯真氣、崩毀內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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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現狀。
此刻的他,油盡燈枯,真元耗竭,身中劇毒暴走,已然淪為最虛弱的狀態。
若是被追兵追上,或是遭遇半路截殺,絕無半分再戰之力,必死無疑。
唯一的生路,便是深入芒山密林,尋一處隱蔽絕境,強行逼毒固本,壓下反噬劇烈的千香醉,穩住殘破身軀。
芒山連綿百里,群山疊嶂,林深霧重,荒無人煙。
山路崎嶇陡峭,寒風穿林而過,簌簌作響,掩去蹤跡,是絕佳的隱匿調息之地。
李曜身形不停,足尖點過山石陡坡,借著最後一絲凌空力道,飛速穿梭在莽莽山林之間。
周身衣袂破碎翻飛,臉色慘白如紙,唇色泛著詭異的銀灰。
劇毒每流轉一寸,身軀便沉重一分,視線便模糊一分。
五臟六腑如同被萬千燒紅的細針反覆穿刺,不斷沖刷心神。
經脈僵硬阻滯,原本運轉自如的九龍真氣,此刻散亂絮亂,徹底失控,再也無法凝聚護體。
他強壓體內翻湧的氣血與毒火,咬緊牙關,一路縱深狂奔。
只要再深入山林數里,尋得一處山洞斷崖,便可暫時隔絕外界,閉關逼毒,穩住傷勢。
只要能穩住身軀,憑藉《九龍真經》的無上根基,哪怕千香醉歹毒至極,也能層層剝離、緩緩逼出體外,保住性命。
可亂世廝殺,絕境之路,從無僥倖。
就在他奔行至芒山半山腰、林木最密、地勢最幽的轉折路段,尚未尋得隱匿調息之地時,頭頂高空虛空,驟然壓下一股磅礴浩瀚、陰冷霸道的恐怖掌力。
掌勢從天垂落,無聲無息,不帶半點前兆,隱匿風聲、掩去殺機,直至近身一瞬,方才爆發出碾壓山河的恐怖威壓!
這股內力雄渾至極,剛猛厚重之中裹挾著極致陰邪的寒勁,正邪相融,詭異霸道。
危機瞬至,避無可避!
李曜心神驟然一凜,瀕臨枯竭的神志瞬間繃緊,殘存的求生本能盡數迸發。
他早已氣空力盡、真元潰散、劇毒纏身,連抬手的力氣都近乎耗盡。可這一記凌空掌力霸道絕倫,一旦硬吃,身軀必然當場崩碎。
生死一線,別無選擇。
他強行壓榨體內最後一絲殘存真氣,雙臂驟然抬起,倉促之間架起防禦姿態,雙掌奮力向上格擋!
砰!
驚天悶響轟然炸開!
掌力轟然相撞,氣浪席捲四周,周遭林木劇烈震顫,枯枝碎石漫天紛飛。
雄渾霸道的巨力順著雙掌瞬間灌入四肢百骸,轟然衝撞本就殘破不堪的內腑。
李曜渾身巨震,身軀在半空硬生生被壓得下沉半尺,雙腿重重砸落在山石之上,膝蓋發麻,立足不穩。
下一瞬,被強行壓制多日的千香醉劇毒,借著這股外力衝撞,徹底徹底迸發、全面炸開。
原本還能勉強壓制的毒素,瞬間席捲全身所有經脈臟腑。
喉嚨腥甜瘋狂翻湧,再也壓制不住。
帶著濃郁毒澤的銀色鮮血,接連不斷從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山石,腐蝕草木,觸目驚心。
銀血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浸透衣襟,他渾身經脈刺痛發麻,真氣徹底潰散,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身軀搖搖欲墜,幾乎難以站穩。
方才勉強維繫的一線生機,在這一記截殺掌力之下,徹底崩碎。
李曜死死咬緊牙關,強忍臟腑崩裂、毒素噬骨的極致痛苦,穩住搖晃的身形,強行壓下昏沉欲裂的頭顱,目光銳利如刀,死死望向高空。
寒風掠過山林,漫天碎葉紛飛。
高空之上,一道身披褐袍的修長身影,踏空緩步而下。
身姿飄逸沉穩,氣度冷傲孤高,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霧,陰邪內斂,深不可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一面光滑冰冷的銅製面具,遮去全貌,只露線條冷硬的下頜,不露喜怒,不露神色,只剩無邊詭異與壓迫。
褐袍寬大古樸,隨風輕拂,不染塵雪,落地無聲。
來人懸浮半空,緩緩垂落,每一步踏空,都讓周遭山林陰風陣陣、寒氣驟增,整片區域的氣流盡數被其掌控。
待到雙腳穩穩落地,整片山林的風聲、葉鳴盡數凝滯,死寂籠罩四野。
極致的壓迫感,死死鎖死李曜周身所有退路。
銅面人目光透過面具孔洞,淡漠注視著渾身浴血、七孔滲銀、瀕臨絕境的李曜,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與宣判。
「萬邪教,天理司。」
「在此,恭送昔日大盛天驕,最後一程。」
字字平緩,卻帶著必死的定論。
天理司。
來人修為深不可測,出手從無活口。
此番專程等候芒山半路,便是早已算定戰局,算定李曜重傷脫逃、毒發力竭,專程前來收割性命,永絕後患。
李曜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雙眼布滿血絲,眼角、鼻腔、耳孔,絲絲縷縷的銀色毒血不斷滲出,七孔流毒,狀態悽慘至極。
可哪怕身陷絕境、肉身崩毀、真氣盡散,他眼底的孤傲、凜冽、帝王傲骨,分毫未減。
他五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手臂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劇毒噬體、力道透支。
面對眼前這名霸道截殺的邪教絕頂死客,他聲音沙啞破碎,卻字字冰冷,帶著極致的輕蔑與暴戾。
「旁門左道,陰私鼠輩。」
「和叟夷餘孽一般,皆是見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雜種。」
哪怕落得必死之局,他依舊不屑一顧,骨子裡的帝王威嚴,絕不向陰邪小輩低頭半分。
銅面覆身的天理司聞言,不見動怒,反而發出一聲低沉輕笑。
笑意淡漠,帶著極致的嘲諷與俯視。
「落得如今身殞絕境,經脈盡廢,毒侵骨髓,連抬手之力都沒有。」
「如今的你,全身就只剩一張嘴,還算硬氣。」
話音落下,再無多餘閒談。
獵殺無需廢話,絕境殘敵,無需戲弄。
天理司手臂輕抬,輕輕甩動臂彎處懸掛的一柄黑色拂塵。
拂塵絲縷漆黑如墨,非絲非線,皆是陰邪煞氣凝練而成。
唰——
拂塵輕掃,無風自動。
剎那之間,大地轟鳴,地皮震顫。
三尺之下的土層轟然炸裂,無數土石崩飛。
地底潛藏的陰邪之力瘋狂噴涌,化作無數土色氣勁,如同蟄伏地底的游龍,破土而出,張牙舞爪,筆直朝著力竭垂立的李曜衝撞而去。
地裂三尺,土龍奔襲,陰邪煞氣鋪天蓋地,封鎖所有閃避空間,覆蓋周身全部方位。
這一招無聲無息,卻霸道無解,是天理司壓箱底的絕殺手段之一。
此刻的李曜,真氣潰散,劇毒暴走,經脈崩損,力竭垂危。
他連站穩都已是勉強,根本無半分餘力格擋、閃避、抗衡。
明知絕殺殺招近身,明知必死無疑,他依舊不肯屈膝、不肯示弱。
殘存的傲骨支撐著殘破身軀,雙手勉強抬起,擺出最簡單、最古樸、最決絕的九龍真經防禦架勢。
架勢依舊端正,依舊威嚴,哪怕無力催動半分真氣,依舊不輸帝王半分風骨。
死亡,可臨。
風骨,不折。
土龍破空,陰邪滔天,咫尺之間,絕殺將至。
就在這生死頃刻、命懸一線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聲渾厚、浩蕩、清正祥和的佛號,驟然從山林虛空深處響起!
梵音浩蕩,穿透山林,震碎陰風,滌盪邪煞。
純正無比的佛門金剛之力驟然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金色梵光隱於虛空,無形無相,卻威力無窮。
漫天奔襲而來的地底土龍、滔天陰邪煞氣,在這純淨佛音的衝擊之下,瞬間凝滯、瓦解、潰散!
轟隆一聲輕震!
天理司傾盡修為打出的絕殺殺招,頃刻間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陰邪之力遇佛門正統金剛梵音,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間被徹底驅散、消融殆盡。
突如其來的佛音連綿不絕,陣陣迴蕩山林,層層疊疊的金剛梵威,不間斷衝擊著毫無防備的天理司!
天理司周身縈繞的黑霧瞬間破碎潰散,體內陰邪內力劇烈紊亂、翻騰震盪,身軀猛地一僵,氣息驟亂,心神受創!
他完全未曾料到,這荒寂芒山深處,竟會有佛門高人潛伏,半路破局,救下必死的李曜!
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絕殺戰局。
就是這短短一瞬的牽制,瀕臨絕境的李曜,抓住唯一的生機。
他當機立斷,借著佛音擋煞的間隙,身軀驟然縱身一躍,化作一道殘破殘影,毫不猶豫,全速躍入幽深茂密的芒山密林深處。
身形起落數次,轉瞬隱入重重山林霧靄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短短數息。
待天理司強行壓下體內紊亂的內力、掙脫梵音衝擊、回過神來之時。
身前空空如也。
寒風穿林,落葉紛飛。
本該殞命當場的李曜,早已徹底遁逃,無影無蹤。
芒山深處,密林重重,再無半分人影。
絕殺之局,硬生生被一記天外佛音,徹底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