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雲霧峽谷內部,霧氣常年不散的谷地依舊保持著獨有的靜謐。
谷中風氣平穩,沒有山林間的凜冽寒風,也沒有芒山腳下的風雪蕭殺,唯有常年氤氳的薄霧籠罩四方,隔絕外界一切聲響,自成一片密閉的對峙之地。
三日之期已至,道衍與南宮胤如約赴谷,二人身影穿過層層薄霧,穩步踏入峽谷腹地,尋至姚月奴常駐的石坪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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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前來,二人目的極為明確。
三日之前,雲霧谷對峙,雙方各留餘地,定下約定。
今日便是履約之日,道衍、南宮胤二人,只為一件事而來。
索取萬邪教秘毒神仙露的完整配方。
兩人神色淡然,步履沉穩,無半分急躁。
三日前他們已然摸清姚月奴的底牌,也看透萬邪教當下的窘迫處境,此刻心中篤定,認定這一份配方已是囊中之物,絕無變數。
南宮胤一身錦袍整潔利落,神色鬆弛,眼底帶著幾分從容的輕慢。
他素來擅長拿捏人心博弈,知曉姚月奴身處夾縫之中,前有秦王府的強權施壓,後有教派規矩的桎梏束縛,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道衍一身黑袍素淨,佛珠垂於胸前,面容平和無波,佛門表象之下,藏著洞悉一切的冷靜與殺伐暗藏的冷硬。
石坪之上,姚月奴早已等候多時。
她身姿靜立,神色平靜,不見慌亂,亦無牴觸,仿佛早已預料到二人準時赴約,心中早已做好萬全打算。
沒有刻意設防,沒有召集教中人手,整片石坪唯有她一人佇立,坦然直面兩位來自秦王府的頂尖幕僚。
見二人穩步走近,姚月奴沒有多餘寒暄,率先開口,語氣直白乾脆,不繞分毫彎子,全然沒有三日前對峙時的針鋒相對。
「三日之期已到,二位信守約定如約而來。」
「神仙露配方之事,我早已傳信回南疆總舵,如實稟報所有始末利弊,
總舵舵主已然批覆,同意將神仙露配方出讓,兌現此前約定。」
這番話落地,乾脆利落,沒有拖沓,沒有推諉。
南宮胤聞言,嘴角當即勾起一抹淡笑,心中篤定的猜想徹底落定。
他本就知曉,萬邪教如今局勢被動,根本無力與強盛的河西秦王勢力硬碰硬,退讓出讓配方,是唯一的自保選擇。
他緩步上前半步,目光落向姚月奴,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暗藏居高臨下的試探與碾壓。
「倒是難得,貴教舵主還算通透識趣,懂得審時度勢,知曉利弊取捨。」
話說至此,他話鋒一轉,笑意更深,字字帶著刺,刻意拿捏姿態挑釁。
「只是不知,你們這位舵主既然如此識時務,有沒有認真考慮過,徹底歸順河西,
歸順我家王爺,老老實實給秦王當一條聽話的狗?」
此言極盡羞辱。
直白撕開雙方表面的平和對峙,以絕對的強權姿態,踐踏萬邪教的尊嚴與體面。
萬邪教盤踞南疆多年,深耕布局兩代人,苦心經營數十年,掌控南疆諸多隱秘勢力,在南疆地界堪稱一方霸主。
縱然如今勢弱被壓,依舊是自成體系的江湖大教,從未淪為任何一方勢力的附庸。
南宮胤這句戲謔嘲諷,便是刻意撕破臉皮,試探姚月奴的底線,也彰顯秦王府絕對的強勢掌控力。
石坪之上的氣氛,瞬間由平和轉為緊繃。
姚月奴面色微沉,眼底的從容淡去,掠過一抹冷意。
她直視著笑意輕慢的南宮胤,語氣陡然冷肅,字字鄭重,帶著教派之人的底線與傲骨。
「南宮大人,還請你自重。」
「我萬邪教立足南疆數十年,自有教義風骨,不依附權貴,不臣服諸侯,還請大人尊重我聖教,莫要口出狂言,肆意折辱。」
南宮胤聞言笑了:「不依附權貴?那倒也是,權貴們都被你們的神棍學說洗腦了,某種程度而言確實也不用依附了。」
「還請慎言!」
話音落下,姚月奴抬手一動。
一份摺疊整齊的絹紙配方,自袖中取出,被她重重拍在身前的青石石桌之上。
南宮胤目光一凝,眼底戲謔瞬間收斂,伸手便要上前取走這份至關重要的秘毒配方。
只要拿到配方,秦王府便可徹底掌控神仙露的煉製之法,破解萬邪教最大的禍亂底牌,南疆邪藥之患,便能不攻自破。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絹紙的瞬間,一道白皙手掌驟然壓下。
啪。
清脆一聲響,姚月奴一掌穩穩按在整張配方紙面中央,力道沉穩,直接阻斷了南宮胤的動作,死死按住配方,不讓其被取走半分。
動作突兀,毫無預兆。
南宮胤伸出的手指驟然僵在半空,神色瞬間一變,眼底從容褪去,多出幾分銳利的疑惑。
他抬眸看向姚月奴,語氣沉了幾分:「你這是什麼意思?」
姚月奴垂眸看著掌心下的配方,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慌亂,緩緩道出心中顧慮,聲音清冷沉穩。
「配方我可以拿出來,也可以履約出讓,但我不能現在給你。」
「南宮大人,你是聰明人,應當能懂我的心思,這份配方一旦落入你們手中,我姚月奴以及家小,即刻便是死人。」
南宮胤眉頭微挑,收回手,臉上重新掛起淡笑,故作不解,語氣帶著假意溫和。
「姚聖女此言何意?我倒不明白了,你我已然達成約定,你履約交出配方,我們既往不咎,何來生死之憂?
我秦王府行事,素來最講信譽,答應的事,絕不會反悔,更不會無端加害於你。」
這番說辭,冠冕堂皇,可謂是滴水不漏。
姚月奴抬頭直視他,眼底滿是漠然的譏諷,絲毫不受對方話術蠱惑,字字通透,戳破所有虛偽。
「信譽?」
「南宮大人何必自欺欺人,又何必拿這套說辭哄騙於我。」
「這些年來,我聖教多少分舵被秦王府連根拔除,多少教眾被你們圍剿誅殺,多少隱匿據點被你們徹底清掃?」
「我萬邪教與秦王府對立多年,讎隙早已根深蒂固,死在你們手中的聖教弟子不計其數,
如今大勢所迫,我退讓配方,看似是和解履約,實則是弱勢妥協。」
「等你們拿到完整配方,徹底掌控神仙露的秘密,我便再無半分利用價值,
以秦王府的行事手段,轉頭找一個藉口清算舊罪、斬草除根,除掉我這個萬邪教核心之人,怕是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我不是傻子,不會束手待斃,拿著自己的性命,去賭你們口中虛無縹緲的信譽。」
一番話,條理清晰,句句屬實,徹底撕開了這虛偽的和氣面具。
南宮胤一時語塞,臉上的笑意微微凝滯,再也無法維持方才從容輕慢的姿態。
他心知對方所言皆是實情,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只能沉默以對。
一旁靜立旁觀的道衍,此刻終於緩緩開口。
一聲低沉佛號,輕響在石坪之上,打破短暫的沉默。
「阿彌陀佛。」
道衍抬眸,渾濁的眼眸中無半分溫度,佛門慈悲的表象徹底褪去,只剩徹骨的冷厲與殺伐。
他語速平緩,卻字字帶著威壓,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姚施主,約定已成,契約既定,便該履約守諾。」
「無謂糾纏,無謂多慮,你若繼續在此推諉拖延,刁難阻撓,
貧僧不介意再破了佛門戒規,就地大開殺戒,
提前送你去往西天極樂之地,了結所有紛爭。」
赤裸裸的威脅,直白而冰冷。
換句話說,就是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