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驟厲,穿盪芒山山腳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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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尚且清透的天光驟然轉暗,遠方連綿蒼山之上,寒風卷著細碎白雪,簌簌飄落。
冷風割過皮肉,掃過空曠地坪,捲起地上浮塵,天地間只剩一片蕭殺冷寂。
絲絲雪粒打在衣襟之上,轉瞬融化,刺骨涼意直透肌理,將整片對峙空域的氛圍壓至冰點。
李曜立身原地,背負雙手,身姿挺拔如松,暗紅色錦袍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神色淡漠,眼底凝著刺骨冷意,靜靜看著身前站直身軀的丁顏,無出手之意,無半分動容,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漠然。
丁顏雙腳穩穩紮地,身軀挺直,常年挑水勞作的肩背繃得筆直,滿身舊傷在凜冽寒風中隱隱作痛,卻絲毫不影響他此刻的沉凝姿態。
他手中緊握一根尋常實木扁擔,木色暗沉,樸實無華,是山間最普通的勞作器具,無鋒無芒,非神兵利刃。
可此刻握在丁顏手中,這根普通扁擔,卻隱隱透出百戰沙場的肅殺刀勢。
兩人隔空對峙,互不言語。
沒有蓄勢的風聲,沒有氣血的躁動,沒有多餘的動作,整片地坪死寂無聲。
極致的對峙感死死鎖在二人之間,張力緊繃到極致,仿佛只需一絲異動,便會引爆滔天攻勢。
這死寂的僵持,整整持續了一盞茶的時辰。
一旁的葉川靜立旁觀,神色平靜,目光始終落在二人身上,分毫未移。
他看得清晰,李曜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渾然如淵似岳,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深藏鎮壓天地的恐怖力量,天人境的底蘊,早已超脫凡俗武道的所有桎梏。
而丁顏,也全然褪去了往日卑微恭謹、垂首隱忍的弱者姿態。
他周身氣息不再收斂,絲絲縷縷沉穩厚重的內勁緩緩升騰,根基紮實得令人心驚。
這份內勁質感,絕非一品圓滿武者所能擁有,氣息凝練、靈力通透、破壁成形,是實打實踏入先天境,且沉澱多年的雄厚修為。
葉川心中驟然瞭然。
世人皆知,前朝舊將丁顏,當年兵敗歸順李昭,蟄伏朝堂三十餘年,始終低調蟄伏,不爭不搶,不顯鋒芒。
朝野上下所有人,皆默認他歷經慘敗、身心俱疲、修為大跌,餘生只剩苟活,修為止步一品,再無寸進。
就連此前相處,葉川也只當丁顏是尋常一品巔峰武者,空有沙場經驗,無頂尖修為底蘊。
直至此刻對峙,他才徹底看清真相。
丁顏這幾十年一直在藏拙。
整整三十餘年,他隱去一身修為,收斂所有鋒芒,壓制全部實力,瞞過李昭。
他的真實修為,怕是早已抵達先天圓滿。
三十餘年隱忍,三十餘年藏鋒,他將一身殺伐刀術、一身雄厚內勁,盡數壓在皮囊之下,從不外露半分。
就在葉川心神微震的剎那,丁顏率先出手。
沒有預兆,沒有試探,沒有多餘起手式。
腳下地坪微微一震,身形驟然前沖,步伐沉穩迅猛,不似花甲老者,反倒如壯年猛將衝鋒沙場。
手中實木扁擔順勢橫揮,手腕翻轉,勁氣灌透整根木身,勢如奔雷,破空炸響。
起手第一式,正是他少年成名、縱橫沙場的絕學。
「雁伏刀·驚雷斬。」
這一招走剛猛霸道之路,橫斬破敵,驚雷貫空,勢壓八方。
往日沙場對決,丁顏持戰刀施展開來,可一刀劈碎鐵騎陣列,可橫斬破開敵軍防禦,刀勢鋪開,風雷齊動。
此刻以扁擔代刀,無刀鋒切割,卻有內勁加持的磅礴威勢。
烏黑扁擔橫掠長空,裹挾先天圓滿的渾厚內勁,勁風炸開,氣浪翻湧,周遭飄落的風雪瞬間被勁氣撕碎、卷飛。
刀勢鋪開的一瞬,整片天地風聲驟停,天光昏暗,周遭萬物盡數被這一道橫斬之勢籠罩,天地失色,勢壓四方。
雄渾剛猛的先天勁氣撲面而來,哪怕是旁觀的葉川,都能清晰感受到這一招的厚重與霸道。
三十餘年藏拙,不是修為倒退,不是技藝荒廢,而是日日沉澱、年年打磨,這一記驚雷斬,比傳聞中更加沉穩、更加霸道、更加厚重。
可直面這滔天一斬的李曜,自始至終,雙腳未動半步,身形穩立原地,雙手依舊負於身後,沒有抬手格擋,沒有出掌回擊,甚至沒有半分防禦姿態。
任由這道橫貫長空、壓蓋八方的驚雷刀勢逼近身前。
就在扁擔勁氣即將觸及衣襟的瞬間,李曜頭顱微側,身軀輕輕一斜。
漫天霸道刀勁擦著他的衣襟橫掃而過,劈在身後空地之上。
轟然一聲巨響,地面青石碎裂數塊,碎石飛濺,地面炸開一道數尺長的淺坑,勁風卷著雪粒碎石四散狂射,威勢駭人。
而李曜,卻是衣袂未亂,毫髮無傷。
他垂眸看著身側炸開的滿地狼藉,眼底浮起極致的嘲諷與淡漠,語氣輕飄飄,卻字字扎心。
「這就是你隱忍三十多年,藏拙半生換來的成就?」
「先天圓滿?驚雷斬,呵呵。」
一聲輕笑,滿是輕蔑,將丁顏傾盡半生沉澱的刀勢,貶得一文不值。
「再來,孤不信你只有這點進步。」
丁顏面色不變,無怒無躁,常年沙場廝殺、半生隱忍蟄伏,早已磨平他所有浮躁。
一招落空,他不收勢,手腕再度翻轉,前沖之勢不停,扁擔順勢上撩再劈,內勁盡數催發,周身先天氣息轟然暴漲。
「那便請殿下留神,再接我雁伏刀第二招,斷江河!」
話落,刀勢再起。
相較於驚雷斬的橫擊霸道,斷江河一式,重在沉墜、重在斷絕、重在一往無前。
此招一出,刀勢凝而不散,單一豎劈之力,帶著斷絕流水、截斷江河的磅礴意境。
先天內勁盡數灌注扁擔,木身震顫嗡鳴,隱隱有兵器爭鳴之聲,一道凝練至極的黑色勁氣附著扁擔之上,筆直向下劈斬。
破空之聲刺耳凌厲,勁氣沉重如山,壓得周遭風雪盡數停滯。
滔天一劈,鎖定李曜周身所有閃避空間,封死所有退路,霸道決絕。
咫尺之間,絕殺之勢已然成型。
可李曜依舊立於原地,不動如山。
僅僅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指尖凝練一縷淡淡金色內勁,光澤內斂,看似微弱無力,毫無威懾。
面對足以斷水崩山的絕殺刀勢,這一根手指,渺小、單薄、微不足道。
下一瞬。
指尖輕抬,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氣勁碰撞聲。
指尖精準點在扁擔勁氣的最核心處,點在整招斷江河的勢眼之上。
凝練厚重、足以斷絕江河的刀勢,瞬間僵至半空。
洶湧磅礴的先天內勁,如同遇堵洪流,瞬間停滯潰散,剛猛霸道的刀意被一語破的,轟然崩塌。
漫天威勢,頃刻間煙消雲散。
丁顏手臂巨震,虎口發麻,氣血翻湧,握著扁擔的雙手劇烈顫抖,渾身勁氣驟然紊亂。
李曜指尖微頓,眼底嘲諷更濃,語氣淡漠冰冷。
「只有這樣了麼?丁顏,你的刀,太弱了,弱的讓孤感到震怒。」
字字如冰,碾壓人心。
丁顏牙關緊咬,強行壓下紊亂的氣血,不待頹勢蔓延,身形驟然後撤半尺,旋即再度爆沖。
他深知今日對決,無關勝負,無關生死,只為了結心中執念,只為讓李曜看到,他這三十年從未荒廢,從未苟且。
撤身、蓄力、起招,一氣呵成,無半分拖沓。
周身所有殘存內勁盡數壓榨而出,先天圓滿修為徹底毫無保留,盡數爆發。
衣襟鼓盪,髮絲翻飛,蒼老身軀里,爆發出遠超壯年武將的磅礴力量。
「雁伏刀第三式,開天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