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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一拔旗竿分勝負,少年歸騎笑春風

  蘇掠的木棍橫掃過第四排白旗騎卒的護甲,石灰在深色鐵片上炸開一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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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馬往前又推了半個馬身,身後的玄狼騎跟著壓上來,蹄聲砸在地面上震得腳底發麻。

  白旗軍的陣線又退了二十步。

  後排的騎卒已經能感覺到身後丘間通道入口吹過來的穿堂風了。

  再退三十步,整條陣線就要被擠進那道只能並排過八騎的窄口裡。

  蘇掠掃了一眼白旗軍的陣型厚度,木棍往左前方一指。

  「馬再成。」

  「在。」

  「五百騎,左翼,卷他側面。」

  馬再成應了一聲,帶著身後的騎卒從正面陣線的左端切了出去,斜插向白旗軍的右翼末端。

  正面四千對三千五,加上左翼五百騎的包抄,白旗軍的陣型即將被從側面撕開。

  蘇掠把木棍收回身前,雙腿夾緊馬腹,準備親自帶中軍做最後一波衝擊。

  就在這時,白旗軍陣線右側,靠近矮丘丘腳的位置,有一小股騎兵忽然脫離了主陣。

  約五百騎,沿著丘腳的弧線向東快速移動,不回頭,不接戰。

  領頭的那匹馬通體雪白,鬃毛飛揚。

  蘇掠的目光被正面交鋒牽著,沒有第一時間捕捉到這個動作。

  馬再成的五百騎已經咬上了白旗軍的右翼末端,蘇掠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即將被捲起來的側面上。

  他舉起木棍,朝正面的白旗軍陣線劈了下去。

  「沖!」

  玄狼騎中軍轟然提速。

  ......

  丘群南側。

  吳大勇帶著一千騎繞過最後一座矮丘的丘腳,視野猛地豁開。

  前方三百步,一支約五百騎的隊伍列成兩道橫隊,面朝著他,安安靜靜地等在那裡。

  白色旗條扎在胳膊上,為首的騎手身形不高,持刀端坐馬上,姿態鬆弛。

  於長。

  吳大勇的嘴角扯了一下。

  一千打五百,他連想都沒想。

  「衝上去!」

  一千騎轟隆隆地碾過去。

  兩陣接觸的瞬間,木刀撞在一起的悶響從前排傳到後排。

  吳大勇的木刀劈中了第一個迎上來的白旗騎卒的肩甲,石灰炸開一片白霧。

  但於長的五百騎沒有硬接。

  第一排交手之後,白旗軍的陣線整體向後退了十步,退得乾淨利落,前排的騎卒刀勢一收,馬頭一撥,整齊地往後撤。

  吳大勇追上去。

  於長的陣線又退了二十步。

  不快不慢,不亂不崩,就是在退。

  吳大勇的木刀又劈中了兩個,白灰印記留在對方的甲片上。

  但他的衝擊速度被這種黏黏糊糊的撤退消化掉了大半,一千騎的錐形陣在追擊中被拉長,前後排的間距越來越大。

  追了三百步,吳大勇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對勁。

  這五百人不像是要打的,更像是在遛他。

  但他的馬速已經起來了,身後的騎卒們正殺得起勁,前排標記了十幾個白旗軍的陣亡,士氣正高。

  停?

  吳大勇攥緊了木刀。

  怎麼停?

  正占著便宜呢。

  他咬了咬牙,繼續追。

  於長的五百騎繼續退,退進了兩座矮丘之間的淺谷里。

  谷道比丘間通道寬,能容下十五騎並排,但兩側的丘坡把視野壓得很低,吳大勇看不見谷外的情況。

  他在谷口的位置猶豫了一息。

  於長的部隊已經退到谷道中段了,陣型依舊完整,沒有露出任何可以一擊致命的破綻。

  吳大勇罵了一句,帶著人追了進去。

  ......

  正面戰場。

  蘇掠的中軍把白旗軍的陣線壓到了丘間通道入口的極限位置。

  白旗軍的後排騎卒已經快要頂著通道兩側的丘壁了,陣型被擠壓成一個扁平的半圓形。

  馬再成從左翼包抄的五百騎也咬上了白旗軍的側翼,白旗軍的陣線兩頭都在被啃。

  雲烈在白旗軍陣中,木刀橫架在身前,不喊不叫,只用眼神和手勢調度著身邊的老卒。

  老卒們撐著骨架,新兵被夾在中間跟著動,沒有人掉隊。

  蘇掠在中軍前端砍翻了第七個白旗騎卒,抬起頭掃了一眼對面。

  陣型完整,指揮有序。

  但領頭的不對。

  他的目光在白旗軍的陣中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

  沒有雪夜獅。

  那匹通體雪白、長著獅鬃般馬鬃的坐騎,在幾千匹馬裡頭想不看見都難。

  不在。

  蘇知恩不在正面陣線上。

  蘇掠的手停了一瞬。

  他扭頭看向身後的傳令兵。

  「吳大勇到了沒有。」

  傳令兵舉目搜索後方旗號,搖頭。

  「沒有收到吳副統領的旗號。」

  蘇掠沉默了兩息。

  蘇知恩脫離了正面。吳大勇也沒出現在白旗軍背後。

  他眯了眯眼,手中木棍重新舉起來。

  那就把眼前這三千人全部標成白灰。

  沒有帥旗被奪,兵力損耗到一定程度照樣判負。

  木棍剛要落下,後方傳來了一聲號角。

  急促,尖厲。

  中軍帥旗方向的警戒號角。

  蘇掠猛然回頭。

  他的視線越過身後重重疊疊的紅旗騎陣,看向最後方。

  紅旗軍的帥旗立在後方高處,旗下只有兩百人的護旗隊。

  因為他把所有能用的兵力全壓到了前線。

  帥旗的東側,一支騎隊正從矮丘背面衝出來。

  五百騎,速度極快,錐形陣,直撲帥旗。

  最前面那匹馬,通體雪白,鬃毛在風中炸開。

  蘇掠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他從丘腳繞過去的。

  蘇知恩從正面陣線右側脫離之後,沒有回戰場,沒有去增援任何一處。

  他沿著丘群北側的丘腳向東,利用丘體的遮擋繞了一個大弧線,從東側迂迴到了紅旗軍的身後。

  所有的後退,所有的分兵,正面那三千人死扛著不崩的橫隊,全部是為了這一刀。

  把蘇掠的全部注意力和兵力釘在正面,讓帥旗身後空出來。

  蘇掠大喝一聲。

  「馬再成接手正面!」

  他撥轉馬頭,木棍斜舉,帶著身邊能抽出來的三百騎調頭回沖。

  馬蹄踩得塵土飛揚。

  四百步。

  蘇知恩的五百騎已經撞上了帥旗護衛的兩百人。

  木刀木棍的碰撞聲從後方傳過來,石灰白霧在帥旗周圍炸開一片。

  兩百護旗騎卒拼死抵擋,但五百騎的錐形衝擊把他們的陣線捅穿了。

  三百步。

  護旗隊的陣型碎了。

  蘇知恩騎著雪夜獅從被撕開的豁口中穿過去,木棍橫掃開最後兩個擋在面前的護旗騎卒。

  兩百步。

  蘇知恩翻身離鞍,單手拽住了紅旗帥旗的旗杆。

  蘇掠的三百騎還在沖。

  一百步的時候,蘇知恩把旗幟從旗座上拔了出來。

  紅旗落地。

  不遠處的山坡上,鼓聲轟然響起。

  隆隆的鼓點滾過整片戰場。

  蘇掠的三百騎在距帥旗兩百步的位置勒住了馬。

  戰馬打著響鼻,蹄子在原地刨了兩下。

  蘇知恩騎在雪夜獅上,一手持木棍,一手握著倒垂的紅色帥旗,旗面拖在馬側,被風捲起一個小角。

  他沒有轉身看蘇掠。

  四百步的距離,差了一口氣。

  戰場上的喊殺聲隨著鼓點漸次平息。

  風從北面過來,把揚起的塵土吹散,露出被數千匹馬踩踏過的凌亂草地。

  ......

  營帳內。

  趙無疆把代表白旗軍的那面小旗插到了紅旗帥旗的位置上。

  關臨從條凳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花羽嘴裡的草莖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他彎腰撿起來重新叼上,一句話沒說。

  百里瓊瑤轉身走出了營帳。

  帳外的草原上,兩支騎軍開始收攏隊形。

  石灰的白痕印在數千件甲冑和衣衫上,遠遠望去,滿地碎白。

  莊崖看了沙盤一眼,搖了搖頭。

  「這小子。」

  趙無疆的手指從沙盤邊緣收回來,沒接話,嘴角彎了一下。

  ......

  蘇掠騎著馬慢慢走向蘇知恩的方向。

  兩匹馬在四百步的距離上彼此靠近,最後停在相距一馬身的位置。

  蘇掠看著蘇知恩手裡那面旗。

  蘇知恩把旗幟遞過去。

  蘇掠接過旗杆,把帥旗豎在自己的馬鞍邊上,紅布在風中重新展開。

  蘇掠偏過頭,看著蘇知恩的側臉,無奈一笑。

  「算你厲害。」

  蘇知恩笑了笑。

  「沒辦法,正面交戰,我沒有必勝的把握。」

  蘇知恩調轉馬頭,雪夜獅打了個響鼻,鬃毛在風裡抖了抖。

  「走吧,回城吃飯。」

  兩匹馬一前一後,踩著滿地的石灰印痕,朝鐵狼城的方向走去。

  遠處丘群南側的谷道里,吳大勇的罵聲隔著兩座矮丘傳過來,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