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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東宮怒起震樓台,蔣氏飄然離禍胎

  四月二十八。

  早朝散去。

  東宮書房內,蘇承明坐在大案後,閉目揉著眉心。

  徐廣義立在一旁,安靜的整理著案頭堆積的文書,紙頁翻動的聲音極輕。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內侍在門外通報,兵部尚書趙逢源求見。

  蘇承明睜開眼,目光陰沉。

  「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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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逢源跨入殿內,步伐凌亂,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他走到案前,沒有平日的從容,直接跪伏在地。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蘇承明端起手邊的茶盞,撇了撇浮沫。

  「早朝剛散,趙尚書不在兵部衙門理政,跑到本宮這來做什麼?」

  趙逢源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

  蘇承明將茶盞重重擱在案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本宮在問你話!」

  趙逢源身子一抖。

  「殿下,卞州,卞州那邊。」

  蘇承明眉頭緊緊皺起,眼底的陰鷙瞬間翻湧上來。

  他猛的拍桌案,厲聲喝問。

  「你當本宮的時間很多嗎,有話快說!」

  趙逢源嚇的直接將頭磕在金磚地面上,聲音發顫。

  「殿下恕罪!」

  「卞州傳來加急密信,蔣家,蔣家只留下了一個空殼。」

  他頓了一下,硬著頭皮補充。

  「看屋裡的痕跡,可能前天便已經離開了。」

  蘇承明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轉身抓起案面上的奏摺,狠狠砸在趙逢源的臉上。

  啪的一聲悶響。

  奏摺砸破了趙逢源的額角,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他連躲都不敢躲,只能死死伏在地上。

  「你們趙家的人是廢物嗎!」

  蘇承明怒吼出聲,胸膛劇烈起伏。

  「一個二十多口人的大族,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消息竟然隔了一天才傳入京中,你們養的都是一群死人嗎!」

  趙逢源連連磕頭。

  「微臣罪該萬死,趙家已經在全城搜捕,各處城門也加派了人手。」

  「搜捕?」

  「人前天就跑了,你現在去搜捕?」

  蘇承明一腳踹在趙逢源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二十多口人,插上翅膀飛出卞州城的嗎,城門守衛眼瞎了?」

  他氣極反笑,面容扭曲。

  蔣家是他在卞州豎起的一塊靶子,是用來震懾天下清流的棋子,現在這塊靶子自己長腿跑了,這等於是在全天下人面前狠狠抽了他一個耳光。

  蘇承明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徐廣義,眼底滿是戾氣。

  「去,叫玄景來見我!」

  徐廣義放下手中的文書,沒有多問半句,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開大殿。

  蘇承明走回大案後坐下,胸口依舊起伏不定。

  他看著癱倒在地的趙逢源,眼神冰冷。

  「跪好。」

  趙逢源連滾帶爬的重新跪正,鮮血糊了半張臉,連擦都不敢擦。

  過了半個時辰。

  大殿外的玉階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徐廣義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長袍,腳踏白色錦靴。

  玄景跨過門檻,步入東宮書房。

  他那張臉上,掛著一抹微笑,目光在大殿內掃過。

  坐在案後臉色陰沉的太子,以及跪在地上滿臉是血的兵部尚書。

  玄景心中有了些許猜測,面上卻波瀾不驚。

  他走到殿中,停下腳步,彎腰行禮。

  動作挑不出半點毛病。

  「微臣玄景,參見太子殿下。」

  聲音溫和,透著一股讓人親近的暖意。

  蘇承明睜開眼,死死盯著站在殿中的玄景。

  他對玄景這種永遠不溫不火的態度極其厭惡,但他這個太子又無法直接拿捏對方。

  「卞州的緝查司,這幾日可有什麼消息傳出?」

  蘇承明強壓著火氣,冷冷開口。

  玄景直起身子,手指習慣性的搭在腰間,指尖無聲的摩挲著玉帶。

  「卞州近日還算安穩。」

  玄景語氣平緩,帶著笑意。

  「城東開了兩家新酒肆,城南的米價漲了三文,趙家前日買進了一批上好的南珠。」

  「至於緝查司的暗樁,每日例行上報,並無什麼值得驚動殿下的大事。」

  蘇承明的手猛的抓緊了椅子的扶手。

  「並無大事?」

  蘇承明咬著牙,一字一頓。

  「蔣家的人都不見了,你管這叫並無大事!」

  玄景臉上的笑容停滯了一瞬。

  目光快速掃了一眼趙逢源。

  腦海中過了一遍卞州這幾日呈遞上來的卷宗。

  他抬起眼,看向蘇承明,輕聲開口。

  「四月二十六那日,蔣家大門緊閉,但未時左右,曾有一個挑著兩筐青菜的漢子,敲開了蔣家的門。」

  玄景的聲音依舊溫和。

  「那漢子在裡面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出來了。」

  「除此之外,蔣家再無人進出。」

  蘇承明的臉色鐵青。

  緝查司連一個賣菜漢子進門多久都知道,卻不知道蔣家二十多口人是怎麼消失的。

  他猛的站起身,雙手撐在案面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玄景。

  「我不需要知道是誰進了蔣家的門!」

  蘇承明的怒吼聲在書房內迴蕩。

  「我要人,人在哪!」

  玄景面對蘇承明的暴怒,沒有後退半步,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臉上的那一抹和煦微笑再次浮現出來。

  他看著蘇承明,緩緩躬身。

  「微臣這就通知下面的人去辦。」

  說罷,他沒有等蘇承明再發話,直接轉身,白色錦靴踩在金磚上,步履平穩,大步離去。

  蘇承明站在案後,看著玄景毫不遲疑的背影,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那挺直的脊背和堅硬的神態,分明是在告訴他,緝查司的主子是皇帝,不是他這個太子。

  蘇承明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殺意毫不掩飾。

  直到玄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他才猛的收回目光,瞥向一旁還跪在地上的趙逢源。

  「你還跪在這裡,是想把腦袋割下來給本宮嗎?」

  蘇承明抓起案上的一個硯台,狠狠砸在趙逢源身邊的地面上。

  墨汁四濺,濺了趙逢源一身。

  「還不滾!」

  趙逢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起來,捂著流血的額頭,跌跌撞撞的衝出書房。

  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徐廣義走上前,默默的撿起地上的奏摺和硯台,拿抹布擦去地上的墨跡。

  蘇承明跌坐在太師椅里,雙手死死抓著扶手,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