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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王騎托信千鈞重,玄狼歸營萬夫強

  正月二十。

  風還在刮。

  青瀾河畔的風似乎從來就不知道疲倦。

  天色陰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峽谷外。

  這是一片開闊的碎石灘,背靠著那座如同天塹般的一線天峽谷。

  一千八百多名白龍騎,散落在這片碎石灘上。

  戰馬大多臥在地上,以此來躲避寒風,保存體力。

  士卒們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起,借著彼此的體溫取暖,手裡抓著干硬的肉乾,機械地咀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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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戰馬的響鼻聲都很少聽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那是大戰來臨前的死寂。

  蘇知恩坐在一塊凸起的大青石上。

  他手裡拿著一塊布,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的雪玉長槍。

  槍桿冰涼。

  槍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寒芒。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

  但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的手指指節有些發白。

  那是用力過度的表現。

  「統領。」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著踩碎積雪的咯吱聲傳來。

  雲烈快步走了過來。

  他身上那件甲冑上沾滿了泥點和乾涸的血跡,顯得有些狼狽。

  「斥候回話了。」

  雲烈走到蘇知恩身旁,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凝重。

  「端瑞的大軍動了。」

  「他的前鋒三千人,距離峽谷入口已經不足二十里。」

  「後軍五千人也跟上來了,看樣子是想一口氣衝過峽谷,把咱們堵死在這頭。」

  蘇知恩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雲烈的肩膀,看向那個方向。

  二十里。

  對於騎兵來說,不過是一個衝鋒的距離。

  「二十里……」

  蘇知恩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絲毫的波瀾。

  「讓他來。」

  蘇知恩低下頭,繼續擦拭著槍尖。

  「一線天峽谷長達數里,地勢狹窄,易守難攻。」

  「端瑞雖然人多,但他要想過來,就得從那條血路里鑽出來。」

  「咱們守著出口,他來多少,咱們就殺多少。」

  「他要是敢進峽谷,我就敢讓他這八千人全都填在裡面。」

  雲烈點了點頭。

  他並不擔心端瑞。

  占據了地利,又有蘇掠留下的那道屍牆做心理威懾,端瑞要想啃下這塊硬骨頭,非得崩掉滿嘴牙不可。

  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雲烈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峽谷深處。

  風從峽谷里灌出來,帶著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統領。」

  雲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蘇掠統領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嗎?」

  蘇知恩擦槍的手猛地停住了。

  這一次,停頓的時間很長。

  足足過了幾息的時間,他才緩緩收回手,將那塊擦槍布塞進懷裡。

  「沒有。」

  兩個字乾澀無比。

  蘇知恩站起身,身形挺拔。

  但云烈站在他身旁,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這位年輕統領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子焦躁。

  那種焦躁被他死死地壓在心底,只有偶爾跳動的眼角,才會泄露出一絲端倪。

  蘇掠失聯了。

  自從蘇知恩率部穿過峽谷,來到這東岸之後,派出去尋找蘇掠的斥候就像是泥牛入海,一個都沒有回來。

  這不正常。

  蘇掠雖然行事瘋癲,打仗狂野,但他絕不是個沒分寸的人。

  他知道蘇知恩在找他。

  他也知道兩軍匯合的重要性。

  除非……

  他出事了。

  或者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根本脫不開身。

  蘇知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讓肺部的刺痛感來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再探。」

  蘇知恩盯著峽谷的方向,聲音有些沙啞。

  「把所有的斥候都撒出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就不信,他蘇掠帶著一千多號大活人,能在這雪原上憑空消失了不成!」

  「是!」

  雲烈抱拳領命,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很急,很亂。

  顯然是騎手在拼命催促戰馬。

  蘇知恩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視線盡頭。

  一名斥候正伏在馬背上,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戰馬跑得口吐白沫,四蹄翻飛捲起大片的雪塵。

  而在那名斥候的身後,還跟著另一騎。

  那人也是一身安北軍的制式甲冑,黑甲黑盔,看不清面容。

  「統領!」

  「統領!」

  斥候還沒衝到跟前,就已經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聯繫上了!」

  「聯繫上了!」

  這四個字,瞬間在蘇知恩的耳邊炸響。

  蘇知恩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上,瞬間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色。

  那隻一直攥著長槍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聯繫上了!

  蘇掠沒死!

  那個混帳東西還活著!

  巨大的驚喜沖得蘇知恩腦子發懵,讓他這個平日裡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統領,此刻竟然失了態。

  他幾步跨下大青石,甚至顧不上整理有些凌亂的甲冑,大步迎了上去。

  「他在哪?!」

  蘇知恩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絲顫音。

  「那個混帳東西在哪?!」

  「有沒有受傷?!」

  「還剩多少人?!」

  一連串問題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此時的蘇知恩,哪裡還有半點統領的沉穩。

  那名斥候勒住戰馬,翻身滾落下來。

  他喘著粗氣,臉上帶著喜色,但聽到蘇知恩的問題後,卻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袍澤,又看了看滿臉急切的蘇知恩,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統領……」

  斥候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是蘇掠統領。」

  蘇知恩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所有的驚喜、激動、期待,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掐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錯愕,還有隨之而來的失望。

  「不是他?」

  蘇知恩的聲音冷了下來,眼神瞬間冷得嚇人。

  「那是誰?」

  「你說聯繫上了,聯繫上誰了?」

  既然不是蘇掠,那還有誰值得這般大呼小叫?

  難道是附近的游散部落?

  還是那些被打散的潰兵?

  斥候被蘇知恩那吃人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側過身子,指著身後那名剛剛下馬的騎士。

  「是……是王爺的人。」

  王爺?

  這兩個字一出,蘇知恩瞳孔驟縮。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名陌生的騎士。

  那人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走到蘇知恩面前,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卻布滿風霜的臉龐。

  那張臉蘇知恩沒見過。

  但他身上那股子味道,蘇知恩很熟悉。

  那是安北軍老卒特有的味道。

  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味道。

  「標下安北軍斥候營,甲字旗,趙三。」

  那名騎士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左胸甲冑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參見蘇統領!」

  蘇知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上前一步,虛扶了一把。

  「起來說話。」

  「你說你是王爺的人?」

  「王爺……來了?」

  趙三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塊黑色的腰牌,雙手呈上。

  蘇知恩接過腰牌,指腹在那塊令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回統領話。」

  趙三挺直了腰杆,聲音洪亮。

  「殿下親率五千精騎,已於昨日夜間抵達青瀾河西岸。」

  「如今,殿下的大軍就綴在端瑞那八千人的屁股後面。」

  「距離此處,不過四十里。」

  蘇知恩的手猛地攥緊了腰牌。

  四十里。

  殿下就在四十里外。

  而且就在端瑞的身後。

  蘇知恩猛地轉過身,看向那張鋪在大青石上的簡易地圖。

  原本模糊的戰局,瞬間在他腦子裡理得清清楚楚。

  端瑞以為他是獵人,正帶著八千人要把白龍騎吃掉。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頭真正的猛虎。

  「殿下……帶了多少人?」

  蘇知恩盯著地圖,沉聲問道。

  「五千。」

  趙三回答得很乾脆。

  「全是精銳。」

  「一人雙馬,輕裝簡行。」

  五千對八千。

  再加上自己這邊的兩千白龍騎。

  兵力上雖然還沒占絕對優勢,但在態勢上,已經形成了完美的夾擊之勢。

  這就是個死局。

  給端瑞設下的死局。

  蘇知恩只覺得胸口那股積鬱已久的悶氣,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穩了。

  只要殿下在,這一仗就輸不了。

  「殿下有什麼軍令?」

  蘇知恩轉過身,看著趙三,眼神中帶著一絲期盼。

  既然殿下到了,那指揮權自然就要交出去。

  他只需要聽令行事就好。

  這也是他最習慣、最安心的狀態。

  然而。

  趙三卻搖了搖頭。

  「殿下沒有軍令。」

  蘇知恩一愣。

  「沒有軍令?」

  「是。」

  趙三神色肅穆。

  「殿下說了,他只是來探探情況。」

  「前線的戰局瞬息萬變,他不在陣中,不知虛實,不便遙控指揮。」

  「這仗怎麼打,什麼時候打,在哪裡打。」

  「全憑蘇統領做主。」

  「殿下會在後面看著,若是需要他出手,他自會出手。」

  「若是不需要……」

  趙三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

  「殿下說,他就當是來看戲了。」

  蘇知恩怔住了。

  他看著手中的腰牌,又看了看面前一臉坦然的趙三。

  一股暖流,毫無徵兆地從心底涌了上來,瞬間流遍全身。

  看戲。

  這當然是句玩笑話。

  殿下千里奔襲,冒著風雪趕來,怎麼可能是為了看戲?

  這是信任。

  毫無保留的信任。

  殿下把這五千精騎,把這場戰役的勝負,甚至把殿下自己的安危,全都交到了他蘇知恩的手上。

  這是在告訴他。

  可以放手去干。

  天塌下來,有我在後面頂著。

  蘇知恩只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塊腰牌鄭重地收進懷裡。

  「我知道了。」

  蘇知恩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既然殿下信我。」

  「那我就送殿下一場大勝。」

  就在這時。

  又是一陣馬蹄聲傳來。

  這一次,聲音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甚至連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起來。

  蘇知恩猛地抬頭。

  只見遠處峽谷的出口方向,一騎絕塵而來。

  那名斥候跑得頭盔都歪了,滿臉通紅,還沒到跟前,就已經在馬背上揮舞著手臂。

  「統領!」

  「統領!」

  那個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狂喜。

  「找到了!」

  「找到蘇掠統領了!」

  蘇知恩猛然抬頭。

  這一次。

  是真的。

  他甚至沒有去問真假。

  因為下一刻。

  在那名斥候的身後。

  在那漫天的風雪中。

  一支黑色的騎兵,緩緩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沒有旗幟。

  沒有整齊的隊列。

  所有人都像是從血池子裡撈出來的一樣。

  黑色的甲冑變成了暗紅色。

  戰馬低垂著頭,喘著粗氣,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但他們依然挺直著脊樑。

  依然握緊了手中的戰刀。

  那股子沖天的煞氣,隔著老遠都能讓人感到一陣心悸。

  蘇知恩死死地盯著隊伍的最前方。

  那裡。

  有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

  馬背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沒戴頭盔,亂發披散在肩頭,身上那件甲冑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了裡面被鮮血浸透的中衣。

  他手裡提著那柄標誌性的偃月刀,身子隨著戰馬的起伏微微晃動,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

  但他沒有掉下來。

  他就那麼騎在馬上,一步步地走了過來。

  蘇知恩動了。

  他邁開步子,朝著那個身影沖了過去。

  一開始是大步走。

  後來變成了小跑。

  最後變成了狂奔。

  雲烈、於長,還有周圍所有的白龍騎將士,都默默地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看著自家統領像個瘋子一樣沖向那支歸來的孤軍。

  蘇掠勒住戰馬。

  他看著那個朝自己狂奔而來的身影,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慢慢扯出了一個笑容。

  笑容有些難看。

  但他還是笑了。

  他翻身下馬。

  動作有些僵硬,落地的時候甚至踉蹌了一下。

  但他還是站穩了。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擁抱。

  而是一個拳頭。

  一個帶著風聲,裹挾著怒火,狠狠砸過來的拳頭。

  蘇掠沒躲。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拳頭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

  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呼——

  拳風凜冽,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那隻拳頭,硬生生地停在了距離他鼻尖不足寸許的地方。

  靜止了。

  蘇掠身後的馬再成和吳大勇嚇得冷汗都出來了。

  蘇知恩喘著粗氣。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隻拳頭死死地攥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盯著蘇掠。

  那雙平日裡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卻紅得嚇人。

  蘇掠看著那隻拳頭,眨了眨雙眼。

  「想打?」

  蘇掠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絲戲謔。

  「打唄。」

  「反正我現在也沒力氣還手。」

  蘇知恩咬著牙。

  他死死地盯著這張欠揍的臉,恨不得真的這一拳砸下去。

  但他終究還是沒砸下去。

  他緩緩收回拳頭。

  目光在蘇掠身上掃過。

  肩膀上纏著厚厚的布條,滲著血。

  胳膊上、大腿上,到處都是傷口。

  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混帳東西。」

  蘇知恩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心酸的顫抖。

  蘇掠咧嘴一笑。

  「罵完了?」

  「罵完了給口水喝。」

  「渴死了。」

  蘇知恩深吸一口氣,轉身從雲烈手裡搶過一個水囊,狠狠地塞進蘇掠懷裡。

  「喝不死你!」

  蘇掠也不客氣,拔開塞子,仰頭就是一頓猛灌。

  冰涼的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沖刷著下巴上的血污。

  一口氣喝乾了半囊水,蘇掠才長出了一口氣,抹了一把嘴。

  「活過來了。」

  他把水囊扔回給蘇知恩,目光掃過周圍的白龍騎。

  「都在這兒呢?」

  「挺好。」

  蘇知恩沒理會他的廢話。

  他一把拽過蘇掠,指著遠處的那張地圖。

  「別廢話。」

  「聽著。」

  蘇知恩的語速很快,語氣恢復了那種特有的冷靜和幹練。

  「端瑞的大軍就在二十里外。」

  「八千人,全是騎兵。」

  「前鋒三千,後軍五千。」

  「他們不知道你也到了。」

  「這是個機會。」

  「咱們現在手裡加起來有近三千人。」

  「再加上地形優勢,完全可以打他一個伏擊。」

  蘇知恩的手指在地圖上飛快地划動著,分析著戰局,布置著戰術。

  他講得很細。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出現的變數,都講得清清楚楚。

  然而。

  蘇掠卻只是聽著。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身子也有些搖晃。

  等到蘇知恩講完,轉頭看向他徵求意見時。

  蘇掠打了個哈欠。

  「講完了?」

  蘇知恩皺眉。

  「你有意見?」

  「沒意見。」

  蘇掠擺了擺手,一臉的無所謂。

  「我腦子現在是漿糊。」

  「轉不動。」

  「你說怎麼打就怎麼打。」

  「哪怕你說現在衝過去跟端瑞單挑,我也跟著你去。」

  「反正這幾千斤肉都交給你了。」

  「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說完,蘇掠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積雪有多冷,直接閉上了眼睛。

  一副愛咋咋地的無賴模樣。

  蘇知恩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氣得牙根直痒痒。

  他剛想抬腿踹這混蛋一腳。

  但目光落在他肩膀上那還在滲血的傷口上時,那隻腳終究還是沒抬起來。

  算了。

  跟個瘋子計較什麼。

  蘇知恩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趙三。

  「趙三。」

  蘇知恩的聲音平靜,讓趙三回過神。

  「在!」

  趙三連忙挺直身子。

  蘇知恩整理了一下甲冑,神色變得無比肅穆。

  他看著趙三,一字一頓地說道:「回去告訴殿下。」

  「人齊了。」

  「可以決戰了。」

  趙三身子一震。

  「是!」

  趙三抱拳行禮,轉身翻身上馬,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到趙三走遠了。

  一直閉著眼睛裝死的蘇掠,忽然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蘇知恩,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

  「殿下?」

  「什麼殿下?」

  「殿下來了?」

  蘇知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一聲。

  「怎麼?」

  「剛才不是說腦子轉不動嗎?」

  「聽到殿下兩個字,腦子就好使了?」

  蘇掠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驚恐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蘇知恩的胳膊,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殿下真來了?」

  「就在附近?」

  蘇知恩點了點頭。

  「就在端瑞屁股後面。」

  「帶著五千精騎。」

  蘇掠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一臉的灰敗。

  「完了。」

  蘇掠鬆開手,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這下完了。」

  「我這一身傷……」

  「還有死了那麼多兄弟……」

  「殿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蘇掠天不怕地不怕。

  哪怕是面對千軍萬馬,他也敢提刀衝鋒。

  但他唯獨怕一個人。

  就是蘇承錦。

  如今自己搞成這副慘樣,殿下要是看見了……

  蘇掠打了個寒顫。

  他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蘇知恩。

  「那個……」

  「待會兒殿下要是罵我……」

  「你能不能幫我說兩句好話?」

  蘇知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同情。

  甚至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他轉過身,不再看這個丟人現眼的傢伙。

  只留給蘇掠一個冷漠的背影。

  還有一個清晰地傳入峽谷口每個人耳中的聲音:

  「你想都別想!」

  「我可不攔著。」

  蘇掠呆呆地看著蘇知恩的背影。

  半晌。

  他才哀嚎一聲,雙手捂住了臉。

  「沒義氣啊!」

  「蘇知恩你個沒義氣的!」

  「老子在前面拼命,你在後面看戲!」

  「我要告訴殿下!」

  「我要告你的狀!」

  風雪中。

  白龍騎和玄狼騎的將士們看著這一幕,原本緊繃的神經,忽然放鬆了下來。

  不少人嘴角都露出了一絲笑意。

  統領回來了。

  殿下也來了。

  這天底下,還有什麼仗是打不贏的?

  風更大了。

  大網已張。

  只等魚兒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