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27章 功成一墜霜塵里,猶剩英風震大荒

  正月十七。

  一線天峽谷內的風,帶著一股子腥甜的鐵鏽味,直往人鼻腔里鑽。

  箭雨停歇。

  兩側崖頂之上,弓弦震顫的餘音似乎還未散去。

  馬再成把那張拉得發燙的硬弓隨手扔給身旁的親衛,飛速上馬,策馬而行。

  吳大勇跟在他身後,二人一路策馬來到入口處。

  兩人沒說話,快步穿過滿地的狼藉,直奔峽谷那頭而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蘇掠還站在那裡。

  他手裡拄著那柄早已被鮮血浸透、變成暗紅色的安北刀,身子微微佝僂著。

  亂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聽到腳步聲,蘇掠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抬起左臂。

  那條手臂上,皮肉外翻,深可見骨的刀口已經被凍得發紫,血水凝結成硬塊。

  馬再成幾步衝到跟前,從懷裡掏出一卷早已備好的乾淨布條。

  「別動。」

  馬再成聲音沙啞,手上動作卻極快。

  他將布條一圈圈纏在蘇掠的傷口上,用力勒緊。

  蘇掠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卻硬是用刀柄撐住了地面,沒讓自己倒下。

  「統領,敵軍退了。」

  吳大勇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憨傻,眼底卻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幫孫子,被咱們射成了刺蝟,剩下的也都嚇破了膽,跑得比兔子還快。」

  「嗯。」

  蘇掠應了一聲。

  馬再成系好最後一個繩結,抬頭看著蘇掠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心裡莫名一緊。

  「統領,咱們贏了。」

  馬再成低聲說道。

  「兄弟們雖然折損不少,但好歹守住了。」

  「這地方易守難攻,只要咱們守著這道屍牆,就算他們再來一萬人,也休想……」

  「拆了。」

  蘇掠忽然開口,打斷了馬再成的話。

  馬再成一愣,手上的動作僵在半空。

  「啥?」

  蘇掠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勝利後的喜悅,也沒有死裡逃生的慶幸。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伸出那隻剛剛包紮好的左手,指著面前那道由人屍、馬屍堆砌而成的血腥高牆。

  「把這道牆,搬開。」

  「清理出一條路來。」

  風,忽然變得刺骨。

  馬再成和吳大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與不解。

  「統領……」

  吳大勇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這牆可是咱們好不容易才堆起來的。」

  「有了這牆,咱們才能守住這峽谷。」

  「要是搬開了,萬一那幫鬼蠻子殺個回馬槍……」

  「他們不會回來了。」

  蘇掠撐著偃月刀,直起身子。

  隨著他的動作,身上那副殘破的鐵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頡律阿顧是個聰明人。」

  蘇掠看著那道屍牆淡淡開口。

  「聰明人多疑,也惜命。」

  「他在我這兒吃了這麼大的虧,看見這道牆,只會覺得我有詐,覺得這是個死地。」

  「他已經被嚇破了膽。」

  「所以,他只會跑,拼命地跑。」

  馬再成眉頭緊鎖,死死盯著蘇掠。

  「既然他跑了,咱們更該休整。」

  「兄弟們都累脫了力,傷員也多……」

  「正因為他跑了。」

  蘇掠猛地轉過頭,那隻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所以,我要去殺了他。」

  馬再成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殺了他?

  帶著這一千多殘兵敗將,拖著這一身的傷,去追殺一支雖然敗退但建制尚存的數千人騎兵?

  「你瘋了?」

  馬再成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

  「蘇掠,你看看你自己!」

  「你看看身後的兄弟們!大家連刀都快提不動了!」

  「頡律阿顧雖然敗了,但他手裡至少還有三四千人!」

  「咱們衝出去,就是送死!」

  蘇掠沒有理會馬再成的咆哮。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或是癱坐在地,或是靠在石壁上喘息的玄狼騎卒。

  「玄狼騎。」

  蘇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峽谷。

  那些原本疲憊不堪的士卒們,聽到這個聲音,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抓緊了手中的兵刃。

  「還能動嗎?」

  沒有人說話。

  只有一陣整齊的甲冑碰撞聲。

  所有的士卒,無論傷輕傷重,全部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屍牆前的身影,眼中的神色從疲憊,逐漸變成了狂熱。

  蘇掠笑了。

  他轉回身,看著馬再成,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

  「你看。」

  「他們能動。」

  馬再成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蘇掠,又看了看那些眼神狂熱的士卒,最終只能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瘋子。」

  「都是一群瘋子。」

  馬再成咬著牙,轉過身,對著吳大勇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統領的話嗎?」

  「搬!」

  「把這勞什子的屍牆給老子搬開!」

  吳大勇打了個激靈,連忙招呼著手下的兄弟沖了上去。

  清理屍牆,比堆砌它更難,也更噁心。

  屍體已經凍硬了,互相糾纏在一起,有的甚至和地面的冰雪凍成了一體。

  士卒們不得不揮動兵刃,砍斷那些凍結的肢體,或是幾個人合力,將沉重的馬屍拖開。

  血水融化了又凍結,把地面變得滑膩不堪。

  沒有人抱怨。

  大家沉默著,機械地重複著搬運的動作。

  半個時辰後。

  一條僅容一人一馬的通道,在那座屍山血海中被硬生生地開了出來。

  通道兩側,是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中間是一條被鮮血浸透、呈現出黑紫色的冰路。

  蘇掠走到那匹一直守在旁邊的黑馬前。

  他抓住韁繩,試了一次,沒翻上去。

  肩上的傷口崩裂,鑽心的疼。

  馬再成走過來,一言不發地托住他的腳底,用力一送。

  蘇掠翻身上馬,身形晃了晃,隨後穩穩坐定。

  他提起那柄沉重的偃月刀,將其橫在馬鞍上。

  風雪吹亂了他的髮絲,露出一張蒼白卻堅毅的臉龐。

  「追。」

  蘇掠一夾馬腹,黑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翻飛,率先衝進了那條血路。

  馬再成看著那個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他翻身上馬,抽出安北刀,對著身後的一千多名騎卒大吼一聲。

  「跟上!」

  「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轟隆隆——

  馬蹄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防守時的沉悶,而是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衝破了峽谷的死寂。

  ……

  峽谷外二十里。

  一處背風的土坡下。

  頡律阿顧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抓著一隻凍得硬邦邦的羊腿,狠狠地撕咬著。

  「呸!」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肉渣,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滿是怨毒。

  「該死的南朝豬!」

  「陰險!狡詐!」

  頡律阿顧一邊罵,一邊用手中的彎刀狠狠地戳著地上的積雪。

  「竟然用自己人的屍體築牆……這種斷子絕孫的招數也使得出來!」

  「若非如此,老子早就踏平那個峽谷,把蘇掠那個小崽子的皮扒下來做鼓了!」

  旁邊,幾名千戶圍坐在一起,也是一個個垂頭喪氣,臉上寫滿了驚魂未定。

  之前那一戰,實在是太慘了。

  峽谷里那鋪天蓋地的箭雨,還有那怎麼沖也沖不破的屍牆,成了他們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統領。」

  一名千戶小心翼翼地開口。

  「咱們……咱們真的就這麼撤了?」

  「不然呢?!」

  頡律阿顧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峽谷就是個絞肉場!你想讓兄弟們都填進去嗎?」

  頡律阿顧想起那個站在屍牆前,渾身浴血的身影,心裡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咱們已經折損了兩千多兄弟,剩下的人也都人困馬乏。」

  「先回部族休整。」

  「等王庭大軍到了,再跟他們算總帳!」

  頡律阿顧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他堅信,蘇掠那支殘兵敗將,此刻肯定正躲在峽谷里瑟瑟發抖,根本不敢露頭。

  只要自己撤得夠快,那群南朝人就只能幹瞪眼。

  「傳令下去,原地休整兩刻鐘,餵馬,吃東西。」

  頡律阿顧揮了揮手,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這鬼天氣,真他娘的冷。」

  大鬼國的騎兵們紛紛下馬,有的給戰馬餵料,有的聚在一起烤火取暖。

  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但既然已經撤出了二十里,大家緊繃的神經也就慢慢放鬆了下來。

  沒有人注意到。

  遠處的地平線上,風雪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漫天飛舞的雪花中,隱隱傳來一陣低沉的悶響。

  咚、咚、咚……

  聲音很輕,混雜在風聲里,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頡律阿顧正把一塊肉乾塞進嘴裡,動作忽然一頓。

  他是老兵,對這種聲音有著本能的敏感。

  那是馬蹄聲。

  而且是大隊騎兵奔襲的聲音。

  「哪來的馬蹄聲?」

  頡律阿顧皺著眉頭,站起身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視線盡頭,是一片白茫茫的風雪。

  什麼也看不清。

  「大概是野馬吧?」

  旁邊的千戶隨口說道。

  頡律阿顧點了點頭,剛想坐下。

  忽然。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風雪。

  咻——!

  一支箭矢,帶著刺耳的嘯音,從風雪中激射而出。

  正中那面插在土坡上的頡律部狼頭大旗!

  兒臂粗細的旗杆,竟被這一箭硬生生射斷!

  咔嚓!

  大旗轟然倒塌,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塵。

  頡律阿顧愣住了。

  所有的頡律部士兵都愣住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面倒下的大旗,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下一刻。

  那原本白茫茫的風雪,驟然被撕裂。

  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撞破了風雪的阻隔,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馬背上。

  那個渾身浴血、猶如惡鬼的身影,正提著那柄巨大的偃月刀,朝著他們狂奔而來。

  「蘇……蘇掠?!」

  頡律阿顧嚇得瞳孔驟縮,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刺耳。

  「怎麼可能?!」

  「他怎麼敢追出來?!」

  「他怎麼敢?!」

  沒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殺!!!」

  蘇掠身後。

  一千多名玄狼騎,嗷嗷叫著衝出了風雪。

  他們沒有陣型。

  沒有戰術。

  有的,只是那一往無前的衝鋒,和那股子要將眼前一切活物撕碎的瘋狂。

  「敵襲!敵襲!!!」

  「上馬!快上馬!」

  頡律部的營地瞬間炸了鍋。

  士兵們慌亂地尋找著自己的戰馬,有的甚至連兵器都拿不穩。

  他們剛剛才放鬆下來,誰能想到,那群本該躲在峽谷里苟延殘喘的南朝人,竟然真的殺了個回馬槍!

  這就是蘇掠要的效果。

  趁你病,要你命!

  「鑿穿他們!」

  蘇掠一馬當先,手中的偃月刀借著馬力,狠狠地劈向了一名剛剛爬上馬背的敵軍千戶。

  噗嗤!

  刀光閃過。

  連人帶馬,被這一刀劈成了兩半!

  鮮血噴涌而出,淋了蘇掠一身。

  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借著戰馬的沖勢,直接撞進了敵軍那混亂不堪的陣型之中。

  偃月刀在他手中,仿佛沒有重量一般,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此時的蘇掠,不再是指揮若定的統帥。

  他就是一把尖刀。

  一把最鋒利、最致命的尖刀。

  「攔住他!給我攔住他!」

  頡律阿顧看著那個在亂軍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的身影,嚇得肝膽俱裂。

  他一邊大吼著指揮手下上前阻攔,一邊拼命地調轉馬頭,想要往後撤。

  他怕了。

  真的怕了。

  這個蘇掠,根本就不是人!

  然而。

  蘇掠早就盯上了他。

  在那面大旗倒下的瞬間,蘇掠的目光就鎖死了那個騎著高頭大馬、衣甲鮮亮的敵軍主將。

  「想跑?」

  蘇掠冷笑一聲,左手猛地一勒韁繩。

  黑馬發出一聲嘶鳴,硬生生撞開了兩名擋路的敵騎。

  「馬再成!吳大勇!」

  蘇掠頭也不回地大吼一聲。

  「在!」

  兩道身影從側翼殺出,一左一右,緊緊護在蘇掠身側。

  「隨我鑿陣!」

  「取那狗賊首級!」

  「得令!」

  三人呈品字形,狠狠地插進了頡律部那本就鬆散的防線。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沒有任何人能擋住這三頭瘋虎的合力一擊。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頡律阿顧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殺神,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被逼入絕境的他,反而激發出了一股凶性。

  「欺人太甚!」

  頡律阿顧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彎刀,策馬迎了上去。

  「來啊!看誰先死!」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蘇掠手中的偃月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在了頡律阿顧的彎刀上。

  頡律阿顧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著刀柄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胯下的戰馬更是悲鳴一聲,四蹄跪地。

  好大的力氣!

  頡律阿顧心中驚駭欲絕。

  這蘇掠明明受了重傷,怎麼還有如此恐怖的爆發力?

  還沒等他緩過勁來。

  蘇掠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這一刀,不再是劈砍,而是橫掃。

  刀鋒壓著頡律阿顧的彎刀,死死地卡住了他的中門。

  蘇掠手臂上的傷口崩裂,鮮血順著鐵甲流淌,但他握刀的手卻紋絲不動。

  他在顫抖。

  那是肌肉極度緊繃後的痙攣。

  「動手!」

  蘇掠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幾乎是同一時間。

  馬再成和吳大勇殺到了。

  兩人極其默契,一人攻左,一人攻右。

  「給我斷!」

  馬再成怒吼一聲,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地斬向頡律阿顧持刀的右臂。

  吳大勇則是一刀劈向他的左肩。

  噗嗤!噗嗤!

  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響徹雲霄。

  頡律阿顧的雙臂,齊根而斷!

  斷臂飛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失去了雙臂的支撐,頡律阿顧手中的彎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栽落下馬,跪在雪地里,痛苦地哀嚎著,整張臉都扭曲得不成人形。

  蘇掠看著面前這個慘叫的敵將。

  眼中的殺意沒有絲毫減退。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提起偃月刀。

  身子在馬背上高高直立而起。

  單手握柄。

  高舉過頭。

  「下輩子。」

  「離安北遠點。」

  唰!

  偃月刀帶著破風聲,重重落下。

  沒有絲毫阻礙。

  從頭頂,到胯下。

  頡律阿顧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整個人被這一刀,硬生生地劈成了兩半!

  鮮血混雜著內臟,灑滿了雪地。

  蘇掠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伴隨著劇痛。

  周圍的頡律部士兵,看著這一幕,徹底崩潰了。

  他們心中最後的一絲戰意,也隨著頡律阿顧的死而煙消雲散。

  「跑啊!」

  「魔鬼!他們是魔鬼!」

  剩下的敵軍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馬再成策馬衝到蘇掠身邊,舉起手中的長刀,對著那些逃竄的敵軍怒吼。

  「敵將已死!」

  「一個不留!」

  「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殺!!!」

  殺戮,持續了整整半炷香的時間。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被嚇破膽的頡律部士卒,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玄狼騎的將士們,將這一路上的憋屈、憤怒、仇恨,全部宣洩在了手中的刀刃上。

  直到最後一名敵軍倒在血泊中。

  直到這片雪原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敵人。

  風,似乎都停了。

  只有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馬再成翻身下馬,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也不管地上的血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真他娘的……痛快!」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贏了。

  真的贏了。

  不僅守住了峽谷,還全殲了追兵,斬殺了敵將。

  這戰績,說出去都沒人信。

  「統領!」

  吳大勇提著安北刀,興奮地跑了過來。

  「咱們贏……」

  話還沒說完。

  只聽噗通一聲悶響。

  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只見一直騎在馬上、保持著挺立姿態的蘇掠,身子忽然一歪,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人事不省。

  那柄染血的偃月刀,脫手而出,插在旁邊的雪地里。

  刀身依舊在微微顫抖。

  「統領!!!」

  馬再成和吳大勇發瘋一樣沖了過去。

  他太累了。

  自從帶著玄狼騎離開逐鬼關,這一路奔襲,殺伐,算計,斷後,反殺。

  他的那根弦,一直繃到了極致。

  如今,那根弦終於斷了。

  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