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11章 漫將疲計磨驕寇,雪夜偏教夜不成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

  風停了。

  這種停滯並非安寧,而是暴風雪來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寒意順著鎧甲的縫隙往骨頭裡鑽。

  這是一處背風的山坳。

  幽暗的陰影里,玄狼騎所有人都在此處。

  沒有篝火,沒有交談,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戰馬跪臥在雪地里,鼻孔噴出的白氣在觸碰到冷空氣的瞬間就凝結成了霜花。

  士卒們背靠著溫熱的馬腹,懷裡抱著冰冷的長刀,不少人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他們太累了。

  從青瀾河一路殺過來,連續數日的奔襲、屠戮、行軍,鐵打的漢子也熬幹了最後一滴油。

  蘇掠沒有睡。

  他站在山坳口的一塊凸起的黑岩旁,身形挺拔。

  玄鐵甲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暗紅色的血痂覆蓋了一層又一層。

  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他在聽。

  聽風聲,聽雪落聲,聽遠處可能傳來的馬蹄震動聲。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很輕,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馬再成和吳大勇走了過來。

  這兩位副統領的狀態並不比普通士卒好多少。

  吳大勇的左眼皮一直在跳,那是極度疲勞的徵兆。

  馬再成的嘴唇乾裂開幾道口子,血絲滲出來,結成了黑紅的痂。

  「統領。」

  馬再成壓低了聲音,嗓音沙啞。

  「歇會吧。」

  他看了一眼蘇掠那張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擔憂。

  「你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麼熬。」

  「這裡有我和大勇盯著,一旦有動靜,立刻叫你。」

  蘇掠沒有回頭。

  他的視線依舊死死鎖住前方那片漆黑的曠野。

  他輕輕搖了搖頭。

  動作很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不能睡。

  一旦這口氣泄了,人就會像那斷了弦的弓,再也拉不開了。

  現在的玄狼騎,就是一根繃到了極限的弦,全靠他這個統領撐著這口氣。

  吳大勇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馬再成用眼神制止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一處灌木叢動了動。

  一道黑影竄了出來,帶起一蓬雪粉。

  是放出去的斥候。

  斥候大口喘著粗氣,臉凍得青紫,眉毛上掛滿了白霜。

  「啟稟統領!」

  斥候單膝跪地,語速極快。

  「頡律部的主力並未全速靠攏。」

  「他們在十里外的一處緩坡紮營了,看樣子是打算休整一夜,明日再行追擊。」

  十里。

  蘇掠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個距離,是個安全距離,也是個危險距離。

  對於騎兵來說,十里路,不過是片刻的衝鋒。

  頡律部的主將很謹慎,沒有趁夜盲目追擊,而是選擇養精蓄銳,這是個知道如何打仗的人。

  蘇掠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斥候身上。

  「前方不遠處,是不是有一處峽谷?」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冷意。

  斥候愣了一下,隨即迅速點頭。

  「是!」

  「往北五里,有一處一線天,兩側山壁陡峭,中間只能容納五馬並行,出了峽谷便是一片開闊地。」

  蘇掠點了點頭。

  他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森寒。

  「知道了。」

  蘇掠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

  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打了個響鼻,掙扎著從雪地上站了起來。

  蘇掠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不像是一個兩天沒睡覺的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馬再成和吳大勇。

  「吳大勇留下。」

  「帶著弟兄們抓緊時間睡覺,哪怕是天塌下來,只要不叫醒你們,就別睜眼。」

  吳大勇一怔,急道:「統領,那你……」

  「馬再成。」

  蘇掠直接打斷了他,目光轉向另一側。

  「點三百騎。」

  「要挑好手,馬力足的。」

  「隨我出峽谷,夜襲敵軍大營。」

  這話一出,吳大勇頓時瞪大了牛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統領!你瘋了?」

  「咱們只有兩千人,人家那是五千主力!」

  「而且咱們現在人困馬乏,這時候去劫營,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我們也說了,你需要休息!我不准你去!」

  吳大勇是個渾人,急起來連上下級尊卑都顧不上了,伸手就要去拽蘇掠的韁繩。

  馬再成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吳大勇的肩膀,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大勇!閉嘴!」

  馬再成低喝一聲,隨後抬頭看向蘇掠。

  他的眼神里也有疑慮,但他更懂蘇掠。

  這位年輕的統領,從來不會帶著兄弟們去送死。

  「統領,這時候去,圖什麼?」

  馬再成問得很直接。

  蘇掠伸手,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將偃月刀橫在馬鞍上。

  「圖他是個聰明人。」

  蘇掠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去點兵。」

  「裹蹄,銜枚。」

  「一刻鐘後出發。」

  馬再成深吸一口氣,不再多問,轉身走向黑暗中的騎兵群。

  片刻之後。

  三百名精挑細選的玄狼騎集結完畢。

  他們沒有點火把,每個人都沉默地站在馬旁,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厚實的麻布一層層纏繞在馬蹄上,那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物撕成的布條。

  戰馬的嘴裡被塞進了木質的銜枚,防止戰馬在奔襲中發出嘶鳴。

  士兵們檢查著弓弦,擦拭著長刀,將箭壺掛在最順手的位置。

  一股肅殺之氣,在山坳中悄然瀰漫。

  蘇掠策馬來到隊伍最前方。

  他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

  對於玄狼騎來說,不需要那些熱血沸騰的廢話。

  刀在手,馬在胯,統領在前面。

  這就夠了。

  蘇掠回頭看了一眼。

  三百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那是對殺戮的渴望,也是對命令的絕對服從。

  蘇掠點了點頭。

  他輕輕一夾馬腹。

  「銜枚。」

  「隨我走。」

  戰馬無聲地邁開步子,踩在鬆軟的雪地上,只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三百騎如同幽靈一般,滑出了山坳,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目標,正南。

  十里之外。

  頡律部大營。

  ……

  十里路程,對於輕裝簡從的精銳騎兵而言,不過是須臾之間。

  風在耳邊呼嘯。

  蘇掠伏在馬背上,儘量減少風阻。

  他能感覺到胯下戰馬每一次肌肉的收縮與舒張,那種力量的傳遞讓他原本疲憊的身體重新燃起了熱度。

  那是極致亢奮帶來的熱血翻湧。

  前方,隱約出現了點點火光。

  那是頡律部的大營。

  作為草原上的大部族,頡律部的營盤扎得很講究。

  外圍是拒馬,每隔百步便設有箭塔,巡邏的騎兵舉著火把,在營地外圍往復穿梭。

  這種防禦配置,若是強攻,哪怕是倍於敵軍的兵力,也要崩掉幾顆牙。

  但今夜,來的是狼。

  狼捕獵,從不正面硬撼。

  蘇掠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身後的三百騎瞬間散開,從密集的衝鋒陣型變成了疏散的扇形。

  速度不減反增。

  馬蹄被厚布包裹,踩在雪地上那種沉悶的噗噗聲,被呼嘯的風聲完美掩蓋。

  距離五百步。

  前方的一隊十二人巡邏兵出現在視野中。

  他們舉著火把,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顯然沒料到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後半夜,那群南朝人會殺過來。

  蘇掠眯起眼睛。

  他在馬背上直起身子,單手摘下了背上的硬弓。

  抽箭,搭弦,拉滿。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

  崩——!

  弓弦震顫的聲音在風中微不可聞。

  遠處,領頭的那名什長剛想打個哈欠,一支箭矢便從他的口腔射入,直接貫穿了後腦。

  巨大的慣性帶著他的屍體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直到這時,周圍的巡邏兵才反應過來。

  「敵……」

  一名士兵剛要張嘴大喊。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聲接踵而至。

  馬再成和其他十幾名騎卒同時鬆開了弓弦。

  黑暗中飛出的箭矢精準地收割著生命。

  短短兩個呼吸。

  十二名巡邏兵全部倒地,只有幾匹受驚的戰馬發出不安的嘶鳴。

  沒有停頓。

  蘇掠掛好硬弓,反手拿起橫在馬鞍上的偃月刀。

  「殺!」

  一聲低喝,不再壓抑。

  三百騎瞬間提速,狠狠地撞向了頡律部的大營。

  馬蹄踩過那些溫熱的屍體,瞬間將其踏成了肉泥。

  拒馬被戰馬的衝擊力撞飛,木屑四濺。

  這一刻,靜默被徹底打破。

  「敵襲!!!」

  悽厲的慘叫聲終於響徹了大營。

  但這聲音很快就被更加狂暴的喊殺聲淹沒。

  玄狼騎衝進大營,根本不與糾纏。

  四處放火,見人就砍。

  蘇掠一馬當先。

  手中的偃月刀舞成了一團黑色的風暴。

  一名剛從帳篷里鑽出來的千夫長,還沒看清來人,就被一刀劈成了兩半。

  鮮血噴濺在蘇掠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加可怖。

  「點火!」

  馬再成大吼著,手中的火把被他扔向了營帳。

  大營瞬間亂象四起。

  戰馬受驚亂竄,衣衫不整的士兵在火光中無頭蒼蠅般亂跑,還沒找到武器就被疾馳而過的玄狼騎砍翻在地。

  大營正中央。

  那頂巨大的金頂大帳猛地被掀開。

  頡律部的主將,頡律阿顧,提著一柄厚背砍刀沖了出來。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的皮袍,連甲冑都沒來得及穿,滿臉的絡腮鬍子氣得發抖。

  「不要亂!」

  「上馬!給我上馬!」

  頡律阿顧怒吼著,一刀砍翻了一名驚慌失措想要逃跑的親兵。

  「南朝人不多!只有幾百人!圍住他們!殺光他們!」

  他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原本混亂的親衛隊在他的喝令下開始迅速集結。

  就在這時。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在他耳邊炸響。

  頡律阿顧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這是武人的直覺。

  那是死亡逼近的味道。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本能地向側面一個極其狼狽的懶驢打滾。

  呼——!

  一柄沉重的偃月刀貼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

  那一瞬間,冰冷的刀鋒甚至削斷了他幾根飛揚的髮絲。

  若是他慢上半個呼吸,此刻他的腦袋已經飛出去了。

  轟!

  偃月刀重重地劈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刀刃深深沒入凍土,激起一片土石。

  頡律阿顧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只見一匹烏黑的戰馬人立而起,馬背上的那個黑甲騎士正手持偃月刀冷冷地俯視著他。

  「嘁。」

  蘇掠發出了一聲極度不屑的輕嗤。

  似乎在遺憾這一刀竟然空了。

  頡律阿顧從地上爬起來,雙眼赤紅,歇斯底里地咆哮。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周圍的親衛蜂擁而上。

  蘇掠卻沒有絲毫戀戰的意思。

  他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

  手指放在唇邊。

  噓——!

  一聲尖銳的口哨聲穿透了嘈雜的戰場。

  「撤!」

  蘇掠大喝一聲,雙腿狠狠一夾馬腹,戰馬迅速沖向營門。

  正在四處殺戮的馬再成等人聽到哨聲,沒有任何猶豫,哪怕刀已經架在了敵人的脖子上,也立刻抹斷對方脖頸收刀,調轉馬頭,跟著蘇掠向外狂奔。

  一刻也不多待。

  來得快,去得更快。

  就像是一陣狂風,刮完就走,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沖天的火光。

  「追!!!」

  頡律阿顧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氣得肺都要炸了。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幾百人就敢沖他五千人的大營,殺完人放完火還能全身而退?

  若是傳出去,他頡律阿顧以後在草原上還怎麼混?

  「全軍上馬!」

  「給我追!把他們碎屍萬段!」

  頡律阿顧甚至顧不上穿甲,翻身上了一匹親兵牽來的戰馬,揮舞著砍刀就追了出去。

  身後,數千頡律部騎兵嗷嗷叫著跟了上來。

  煙塵四起,殺氣沖天。

  ……

  荒原之上。

  兩支騎兵一前一後,展開了生死的競速。

  馬再成策馬來到蘇掠身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如長龍般的火把隊伍。

  「統領!」

  「敵軍咬住咱們的尾巴了!」

  「看樣子是全軍出動了,距離不到五百步!」

  風雪刮在臉上生疼。

  蘇掠將偃月刀橫在馬鞍上,聲音平靜。

  「嗯。」

  「知道。」

  「就是讓他咬。」

  蘇掠回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把他打疼了,不把他激怒了,怎麼能試出他到底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

  「傳令下去,再快點!」

  「別讓他們追上,也別把他們甩太遠。」

  「吊著他們!」

  說罷,蘇掠伏低身子,策馬速度再次加快。

  馬再成咬了咬牙,對著身後的兄弟們大吼。

  「都跟上!別掉隊!」

  三百玄狼騎壓榨著戰馬最後的體力,在這雪原上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前方。

  兩座巍峨的山峰如同門神一般矗立在夜色中。

  那是峽谷的入口。

  也就是斥候口中的一線天。

  蘇掠一馬當先,衝進了峽谷。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頡律部的騎兵顯然也是發了狠,死死咬住不放。

  一行人快馬通過峽谷,衝到了另一側的開闊地上。

  蘇掠沒有繼續逃。

  他勒住戰馬,調轉馬頭,直接停在了峽谷出口的高坡上。

  「停!」

  三百騎齊齊勒馬,在蘇掠身前排開。

  所有人都拔出了刀,靜靜地看著那漆黑的峽谷通道。

  轟隆隆——

  沉悶的馬蹄聲在峽谷中迴蕩,震得山壁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那是大軍壓境的聲音。

  馬再成握緊了刀柄,手心全是汗。

  「統領,若是他們衝出來……」

  「他們不會。」

  蘇掠淡淡地說道。

  話音剛落。

  峽谷那一頭的馬蹄聲,忽然亂了。

  緊接著,慢慢停了下來。

  此時此刻。

  峽谷入口處。

  頡律阿顧勒住戰馬,那匹神駿的寶馬前蹄高高揚起,差點將他掀翻在地。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條幽深狹長的峽谷。

  兩側山壁陡峭,怪石嶙峋,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只有風穿過峽谷發出的嗚嗚聲。

  「停!」

  頡律阿顧抬手,大聲喝止了身後想要衝進去的騎兵。

  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此刻卻多了一絲驚疑不定。

  太巧了。

  對方為什麼不往別處跑,偏偏往這個死地跑?

  而且跑過了峽谷就不跑了?

  這裡地勢險要,若是兩側山頂埋伏了弓箭手和滾石檑木,自己這幾千人衝進去,那就是被關門打狗,死無葬身之地!

  南朝人狡詐多端,那個黑甲將領剛才那一刀更是兇狠異常,絕不是泛泛之輩。

  這就是個陷阱!

  頡律阿顧看著黑黝黝的山頂,腦海中瞬間腦補出了無數伏兵。

  他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

  「南朝豬!想陰老子?」

  「全軍後撤!退出三里!」

  「不准進谷!」

  ……

  峽谷之上。

  蘇掠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遠處那支畏畏縮縮、最終選擇掉頭後撤的火龍。

  夜風吹動他的甲冑,獵獵作響。

  他終於露出了一抹真實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慶幸。

  「幸好你是個聰明人。」

  蘇掠輕聲自語。

  「倘若你是個愣頭青,不管不顧地衝進來,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贏了。」

  畢竟,這峽谷兩側的山頂上,除了風和雪,連個鬼影都沒有。

  所謂的伏兵,不過是頡律阿顧心裡的鬼。

  馬再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恍然大悟。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統領這是在賭!」

  「賭敵軍主將多疑,賭他懷疑峽谷兩側有埋伏,定然不敢追擊。」

  蘇掠收起笑容,轉頭看向馬再成。

  「不是賭。」

  「是算。」

  蘇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到了咱們這種地位,沒有蠢貨,但也正是因為不蠢,想得才多。」

  「越是聰明人,越怕死,越怕輸得不明不白。」

  蘇掠頓了頓,問道:「兄弟們如何?」

  馬再成笑了笑,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無人落馬,只有幾個弟兄受了點輕傷,不礙事。」

  蘇掠嗯了一聲,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喜悅。

  他抬頭看天。

  東方的天際依舊漆黑一片,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個時辰。

  這漫長的夜,才剛剛開始。

  「走,回山坳。」

  蘇掠調轉馬頭。

  馬再成一愣。

  「回去?不跑了?」

  蘇掠搖了搖頭,眼中的寒光更甚。

  「跑?」

  「好戲才剛開場,跑什麼。」

  「頡律部現在肯定成了驚弓之鳥,全軍戒備,不敢睡覺。」

  「既然他們不睡,那咱們就陪他們玩玩。」

  蘇掠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冷酷。

  「天色還早。」

  「一會回去,讓吳大勇帶三百人再去一趟。」

  「這一次,不用衝進去。」

  「只在遠處吹哨,敲鑼,射火箭,怎麼動靜大怎麼來。」

  「喊殺聲要大,要讓他們覺得咱們大軍壓境了。」

  「等他們慌慌張張集結起來準備迎敵的時候,就撤。」

  馬再成瞭然於心,看著這個年輕人,平日裡雖然不怎麼開口,也沒出過什麼計策,但誰也不能說他是個只知道衝殺的莽夫。

  蘇掠繼續開口。

  「這次不用裹蹄銜枚了,動靜越大越好。」

  「等吳大勇他們回來,過兩個時辰,你去。」

  「等你回來,我再去。」

  蘇掠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峽谷口。

  「這一夜。」

  「我要讓他們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