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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策馬橫槍驚朔漠,一身銳氣破長風

  逐鬼關戰場後方,三十里。

  風是唯一的聲響,捲起地上的積雪。

  遠處主戰場那震天的喊殺與擂鼓,被這三十里的風雪過濾,傳到這裡時,只剩下一種模糊而壓抑的嗡鳴。

  一萬騎兵,在雪原上沉默列陣。

  蘇掠單手提著那柄偃月刀,雙眼微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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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身下的戰馬,卻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中不斷噴出熱氣。

  蘇知恩則手持那杆通體如玉的長槍,靜靜佇立在陣前,目光平視著空無一物的地平線,。

  時間,在極致的壓抑中,一息一息地流逝。

  突然!

  左側地平線上,一個黑點由遠及近,瘋狂放大!

  幾乎是同一時間,右側的地平線上,也出現了另一個拼命抽打著戰馬的騎士身影!

  是雁翎騎的斥候!

  兩名斥候幾乎是同時衝到陣前,翻身下馬的動作都帶著一絲踉蹌,顯然是馬力耗盡的結果。

  「報!」

  左側的斥候聲音嘶啞,帶著一絲血腥氣。

  「蘇統領!朔方城敵騎,已不足十里!」

  「報!」

  右側的斥候單膝跪在蘇知恩馬前,胸膛劇烈起伏。

  「蘇統領!靖戎城敵騎,距此同樣不足十里!」

  蘇知恩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不對。

  太快了。

  從步卒的防線被衝垮,到他們抵達這裡,前後不過一個時辰。

  朔方與靖戎,距離此地足有六十里。

  一個時辰,奔襲六十里雪原!

  就算大鬼國的戰馬很厲害,但也不能做到這種速度。

  唯一的解釋……

  「一人雙馬。」

  蘇知恩清冷的聲音,在風中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蘇掠的耳中。

  「他們為了追求極致的速度,採取了換馬不換人的急行軍戰術。」

  蘇掠睜開了眼,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蘇知恩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繼續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為蘇掠分析最後的戰局。

  「威虜城距離此地最遠,近百里。」

  「就算他們同樣採用一人雙馬的戰術,抵達我們面前,也還需要至少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

  這就是他們全部的時間。

  他們必須在這半個時辰之內,解決掉眼前這兩支總數接近萬人的敵軍!

  否則,三路敵軍匯合,他們這一萬人,將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蘇知恩緩緩轉頭,看向蘇掠。

  蘇掠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無需任何言語。

  「我左你右。」

  蘇知恩點頭。

  蘇掠猛地一拉韁繩,胯下戰馬發出一聲高亢的長嘶,人立而起!

  他沒有再看蘇知恩一眼,也沒有任何戰前動員。

  他只是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柄巨大的、偃月刀,刀鋒斜指左側的天空!

  「玄狼騎!」

  一聲壓抑到極點的低吼,從他的喉嚨深處滾出。

  「吼——!!!」

  五千玄狼騎,同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們動了!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整支軍隊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向著左翼,那片即將出現敵人的雪原,席捲而去!

  蘇知恩靜靜地看著那片黑色的洪流消失在地平線的起伏之後。

  他緩緩調轉馬頭,面向右側。

  他能感覺到,那邊的土地,已經開始微微震顫。

  他舉起了手中的白玉長槍。

  槍尖在蒼白的天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

  「白龍騎。」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準備,接敵!」

  「鏘!!!」

  五千名白龍騎,整齊劃一地抽出了腰間的安北刀!

  刀鋒如林,殺氣沖霄!

  一刻鐘。

  時間遠比以往過的漫長。

  右側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涌動的黑色潮水。

  數千名大鬼國騎兵,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席捲而來。

  他們看到了前方那片嚴陣以待的白色軍陣,臉上紛紛露出猙獰而嗜血的笑容。

  區區五千人,也敢阻攔他們馳援主戰場的步伐?

  螳臂當車!

  然而,蘇知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計算著最後的距離。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就是現在!

  蘇知恩眼中寒芒一閃,胯下的雪夜獅子馬仿佛與他心意相通,四蹄猛然發力!

  「殺!」

  沒有多餘的咆哮,只有一個冰冷的字。

  他一馬當先,直刺敵陣!

  「殺!!!」

  五千白龍騎,緊隨其後,化作一道撕裂雪原的怒濤,與那股黑色的洪流,轟然相撞!

  幾乎是同一時間。

  左翼戰場。

  蘇掠率領的玄狼騎,也與朔方城衝出的敵騎,正面撞在了一起!

  「轟!」

  兩片戰場,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接觸的瞬間!

  戰場之上,沒有響起預想中那密集的兵刃交擊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咔嚓!」

  「咔嚓!咔嚓!」

  一名大鬼國百夫長,臉上還帶著獰笑,他手中的彎刀,是他用三匹最好的戰馬從族中換來的寶刀。

  他自信這一刀,足以將面前那個騎士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然而,下一瞬。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成了極致的驚恐。

  只聽「鐺」的一聲脆響,他引以為傲的寶刀,在與對方那柄樣式古怪的長刀碰撞的瞬間,竟如朽木般應聲而斷!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柄斬斷了他兵刃的安北刀,余勢不減,帶著一道冰冷的弧線,從他的脖頸處一閃而過。

  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溫熱的血液,在嚴寒中噴出數尺之高,瞬間凝結成漫天血霧。

  這樣的場景,在兩片戰場的每一個角落,瘋狂上演!

  白龍騎與玄狼騎,就像兩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冰冷的牛油之中!

  勢不可擋!

  摧枯拉朽!

  大鬼國騎兵引以為傲的騎術,悍不畏死的勇氣,在安北刀這種不講道理的鋒銳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前排的大鬼國騎兵,幾乎一個照面,就被屠戮殆盡!

  左翼戰場。

  朔方敵將烏赫,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前鋒,在短短數十息之間,就被對方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不可能!

  情報里說,南朝人的騎兵孱弱不堪,兵器更是粗製濫造!

  可眼前這支軍隊,無論是騎兵戰力,還是兵刃的鋒銳,都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的親衛隊,由五十名百戰老兵組成,此刻正試圖阻攔對方的兵鋒。

  可在那片黑色的洪流面前,他們就像是投入激流的石子,連一朵浪花都沒能翻起,便被瞬間吞沒!

  烏赫的心,在滴血!

  就在他驚駭欲絕之時,一股致命的寒意,猛地將他籠罩!

  他駭然抬頭,只見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鑿穿了層層阻礙,正朝著他筆直地衝來!

  那人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偃月刀,刀身上,沾滿了粘稠的鮮血與碎肉,在雪光的映照下,散發著地獄般的光澤!

  蘇掠的眼中,只有烏赫一人!

  他砍殺了周遭的所有敵騎,血霧在頭頂不斷飄灑。

  他用雙腿死死夾住馬腹,將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攔住他!給老子攔住他!」

  烏赫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身邊的親衛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但,沒用!

  蘇掠手中那柄沉重的偃月刀,只是簡單地向前一揮!

  噗嗤!

  擋在他面前的三名親衛,連同他們的戰馬,被這股巨力,直接攔腰斬斷!

  鮮血與內臟,潑灑了一地!

  烏赫徹底膽寒了!

  他怪叫一聲,猛地舉起手中那柄巨大的狼牙棒,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蘇掠當頭砸下!

  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擊,蘇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去格擋。

  他只是在兩馬交錯的瞬間,手腕猛地一抖!

  一道快到極致的黑色匹練,在空中一閃而過!

  烏赫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依舊保持著高舉狼牙棒的姿勢,眼中充滿了茫然與不解。

  他低下頭,看到了一道血線,從自己的脖頸處,緩緩浮現。

  隨即,天旋地轉。

  他看到的最後景象,是自己那具無頭的屍體,從馬背上無力地滑落。

  蘇掠看都沒看那具屍體一眼,他反手一刀,將另一名衝上來的敵將梟首,隨即高高舉起了手中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

  「敵將已死!」

  一聲怒吼,響徹戰場!

  所有正在負隅頑抗的朔方敵騎,看到主將的首級,瞬間崩潰!

  他們發出絕望的嚎叫,再無一絲戰意,調轉馬頭,四散奔逃。

  而玄狼騎的將士們,則發出了興奮的咆哮,開始了對潰兵的追亡逐北!

  與此同時。

  右翼戰場。

  蘇知恩同樣在萬軍之中,鎖定了靖戎城敵將的位置。

  他的風格,與蘇掠截然不同。

  沒有那種毀天滅地的狂暴。

  卻多了一種羚羊掛角般的飄逸與精準。

  他手中的白玉長槍,化作一條游弋在戰場之上的白色蛟龍。

  槍出,如龍探爪!

  每一次點刺,都精準地劃開一名敵人的咽喉。

  槍收,如龍擺尾!

  沉重的槍桿,總能將側翼襲來的敵人連人帶馬掃飛出去。

  他身邊的數名親衛,被他一桿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根本無法近身!

  靖戎敵將看著這個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白甲小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怒吼著,命令親衛一擁而上,自己則悄悄地向後退去。

  他想逃!

  然而,蘇知恩的目光,早已將他死死鎖定。

  他猛地一催胯下雪夜獅子馬,戰馬四蹄翻飛,竟以後來居上之勢,強行從數名親衛的包圍中,擠出一條血路!

  長槍如龍,破空而出!

  那名靖戎敵將只覺得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便從胸口傳來。

  他低頭看去,只見一截染血的槍尖,從自己的心口透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大口鮮血。

  生機,迅速從他的眼中退去。

  蘇知恩手腕一震,染血的長槍,將那具屍體高高挑起,隨即猛地一甩!

  屍體被遠遠地拋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潰散的敵軍陣中。

  白龍騎的將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大局,已定!

  蘇知恩緩緩勒住戰馬。

  他沒有去看那些正在被屠殺的潰兵。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血流成河的戰場,望向了遠處威虜城方向的地平線。

  那裡。

  一片新的煙塵,正在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