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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赤勒騎

  狼牙口。

  風聲悽厲。

  兩萬名安北軍步卒,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和秩序,穿行在這道狹長的山谷之中。

  他們的腳步踩在凍得堅硬的土石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嘎吱」聲,匯成一股沉默而堅定的洪流。

  一萬騎軍則分列兩翼,人馬皆披著一身冰冷的寒氣,警惕地護衛著步卒的行軍路線。

  趙無疆策馬立於隊伍的最前方,他那張冷峻的面容毫無表情。

  莊崖騎著馬,緊跟在他身側。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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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騎士飛馳而至,在趙無疆面前猛地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騎士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單膝跪地,聲音沉穩。

  「趙統領!」

  正是梁至。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銳氣。

  「前方的鬼哨子,在雁翎騎的配合下,已全部清剿完畢。」

  「前方五十里,可安然行軍!」

  趙無疆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莊崖,聲音冷硬如鐵。

  「老莊。」

  「通知下去,全軍加速。」

  「兩天之內,必須趕到太玉城下。」

  莊崖點頭,瓮聲瓮氣地回應。

  「放心。」

  趙無疆不再多言,目光投向狼牙口之外那片蒼茫的雪原。

  「我去為你們開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一抖韁繩,胯下戰馬長嘶一聲,率先衝出了谷口。

  身後,一萬騎軍沒有絲毫遲疑,如臂使指,瞬間跟上他的步伐,向著遠方席捲而去。

  莊崖看著那支騎軍遠去的背影,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輕微震顫,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胸中燃起一股豪情。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刀鋒直指前方,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全軍都有!」

  「今日,奔襲五十里!」

  「出發!」

  「吼!」

  兩萬步卒齊聲怒吼,吼聲在狹長的山谷中迴蕩不休。

  他們不再行走,而是邁開腳步,開始整齊地向前跑去,沉重的甲冑在他們身上仿佛沒有重量,朝著既定的目標,一往無前。

  趙無疆率領的一萬騎軍,在廣闊的雪原上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馬蹄踏在積雪之上,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巨響。

  奔行二十里後,側翼的黑暗中,再次有數騎飛馳而來。

  為首的是一名雁翎騎的什長,他身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臉上卻滿是亢奮。

  「趙統領!」

  他追上趙無疆,與之並駕齊驅,語速極快地匯報。

  「太玉城有異動!」

  「一支數千人的游騎軍,剛剛出城,正向狼牙口方向而來!」

  趙無疆勒住韁繩。

  一萬騎軍,在他身後令行禁止,瞬間從高速奔襲轉為靜止,寂靜得可怕。

  「地圖。」

  趙無疆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梁至立刻策馬上前,從懷中掏出一份繪製精細的獸皮地圖,在趙無疆面前展開。

  趙無疆的手指,落在了地圖之上。

  他的手指從太玉城的位置,緩緩向狼牙口的方向划過,最終停留在一處山脈的標記上。

  「太玉城出兵,欲往狼牙口,必經此路。」

  他的聲音平靜。

  「他們的鬼哨子未能傳回消息,便不清楚我們究竟來了多少人。」

  趙無疆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了梁至的臉上。

  「梁至。」

  「末將在!」

  「帶五千騎,屯於望南山。」

  趙無疆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熟悉的地名上重重一點。

  「待我部與敵軍正面交鋒,你即刻率軍從山上衝下,直插他們側翼。」

  「此戰,務必全殲!」

  梁至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他猛地一抱拳,聲音鏗鏘。

  「遵命!」

  說罷,他沒有絲毫猶豫,撥轉馬頭,對著身後隊列打了個手勢,五千名騎兵悄無聲息地脫離主隊,轉向望南山的方向,很快便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後。

  趙無疆的目光,又轉向那名報信的雁翎騎什長。

  「你,繼續前去觀察。」

  「待敵軍距離望南山不足十里之時,回來匯報。」

  那名雁翎什長點頭,他一拉韁繩,帶著自己的小隊,再次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趙無疆這才緩緩轉頭,看向身後那沉默的五千騎兵。

  他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只是輕輕一拉韁繩,調轉馬頭。

  「走。」

  一個字,冰冷而簡潔。

  五千騎兵,跟隨著他,向著望南山下的預設戰場,悄然移動。

  一場針對獵人的反獵殺,即將開始。

  ……

  玉棗關。

  蘇承錦率領大軍抵達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周雄一身嶄新的甲冑,早已在城門下恭候。

  他的臉上,再不見往日的桀驁與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生死後的沉穩與堅定。

  蘇承錦沒有下馬,只是在馬上對著周雄點了點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之上。

  火把熊熊燃燒,將城牆照得通明。

  一隊隊士卒正在城牆上來回巡邏,搬運著滾木、礌石等守城器械,一切都井然有序,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蘇承錦來到城樓上,寒風撲面而來。

  周雄連忙跟上,對著蘇承錦躬身行禮。

  「見過王爺!」

  蘇承錦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關牆內外。

  「關中,可還有缺什麼?」

  周雄搖了搖頭,聲音沉穩。

  「回王爺,關中目前留守五千人,從戌城運來的守城器械皆已到位,足夠了。」

  蘇承錦點了點頭。

  「不出意外,大鬼人應該打不到玉棗關來,你不必太過擔心。」

  周雄聞言,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那雙眼睛裡,卻透出一絲未能隨軍出征的不甘。

  蘇承錦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如今你是戴罪之身,安心守好關,就是大功一件。」

  他走上前,拍了拍周雄厚實的肩膀。

  「後面,有的是你的用武之地。」

  「沒準有朝一日,你還能重回將軍之位。」

  周雄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看著蘇承錦,重重地點了點頭,那份激動與感激,溢於言表。

  「好了,不說了。」

  蘇承錦收回手。

  「我即刻便要離開,玉棗關,就交給你了。」

  他與周雄告辭,沒有片刻停留,轉身走下城樓,翻身上馬。

  六萬大軍,如一條黑色長龍,再次踏上征程,穿過玉棗關,向著明虛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大軍出關之後,江明月策馬來到蘇承錦身邊,與他並肩而行。

  她看了一眼隊伍中,那一騎孤單的身影,壓低了聲音。

  「你怎麼看那個百里瓊瑤?」

  「我總覺得,她沒安好心。」

  蘇承錦的目光望著前方無盡的黑暗,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

  「不過,既然她提的條件,對我來說並無害處,我何樂而不為?」

  「她雖有傷在身,但我需要的,也並非她的武力,而是她的腦子。」

  「況且,在我看來,她對百里元治的了解,遠勝於我。」

  「有她在,此戰的勝算,或許能多上幾分。」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只不過,她若是敢算計我,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江明月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笑了笑,不再多言。

  蘇承錦看了看天色,將蘇知恩和蘇掠二人叫到身前。

  「你二人,即刻率領麾下騎軍,前去配合花羽。」

  「將前方道路上的所有鬼哨子,全部掃清!」

  「順便,探查清楚明虛城周邊的敵情,以防生變。」

  蘇知恩和蘇掠二人對視一眼,齊齊抱拳。

  「遵命!」

  萬人規模的騎兵隊伍,迅速從主軍中分離出去,沒入了前方的夜色之中。

  蘇承錦又看向跟在自己身側,如同鐵塔一般的朱大寶。

  「大寶。」

  朱大寶憨憨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王爺!」

  「攻城之時,你也要出點力了。」

  朱大寶用力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自己壯碩的胸膛。

  蘇承錦不再多言,猛地一夾馬腹。

  「全軍!全速前進!」

  ……

  膠州城。

  帥府之內,燈火通明。

  百里元治端坐於主位之上,手中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神態悠閒,仿佛正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神色慌張地從門外跑了進來,單膝跪地。

  「稟國師!」

  「太玉、明虛二城周邊鬼哨傳回急報!」

  「南朝斥候大肆入侵,正在瘋狂清剿我方哨騎!」

  「看其規模,對方似乎要有大動作!」

  傳令兵的聲音里充滿了焦慮。

  然而,百里元治聽完,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他緩緩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案上,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終於來了。」

  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不枉我,等了你們這麼久。」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盤之前,目光在明虛、太玉二城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給瓦勒,還有烏達達傳信。」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與威嚴。

  「讓他們二人,各自率領城中騎兵出城圍剿!」

  「告訴他們,不必急於求勝,只需將對方的騎軍死死纏住即可。」

  「只要把南朝人的騎軍剿滅,那些步卒,便不足為慮。」

  傳令兵領命,立刻起身退下。

  百里元治的目光,從沙盤上緩緩移開,落在了帥帳一角,一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只是自顧自擦拭著一柄血色彎刀的魁梧將領身上。

  那將領身形高大,即便坐著,也比常人高出一頭,裸露在外的臂膀上,布滿了猙獰的傷疤和狼頭紋身,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與兇悍之氣。

  「達勒然。」

  百里元治淡淡地開口。

  那名叫達勒然的將領擦拭彎刀的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如同餓狼般兇殘的眼睛。

  「國師。」

  百里元治的手指,指向了沙盤上,位於太玉城與明虛城後方的一處重要關隘。

  「帶你的人,去嶺谷關吧。」

  「是時候,讓那位安北王殿下,好好看一看了。」

  百里元治的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看看我們大鬼國,真正的騎軍。」

  達勒然聞言,那雙狼一般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他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將那柄血色彎刀歸入鞘中,對著百里元治躬身一禮,便轉身大步離去。

  膠州城,巨大的校場之上。

  萬名騎兵,已經蓄勢待發。

  他們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靜立在寒風之中,卻散發著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殺氣。

  他們身上所穿的,並非尋常大鬼士卒的皮甲,而是一身用精湛工藝打造的紅毛魚鱗甲,甲片細密,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

  腰間,統一繫著猙獰的狼紋紅金帶。

  而他們胯下的坐騎,更是神駿非凡,竟清一色是比尋常戰馬高出一頭的純種高紅戰馬,馬身上同樣披著赤色的甲冑。

  這,便是大鬼國三大王牌精銳之一,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赤勒騎!

  他們是達勒氏族的驕傲,是大鬼國的精騎!

  達勒然來到校場之時,一名統領立刻牽著一匹通體赤紅,神駿異常的戰馬迎了上來。

  「達帥!」

  達勒然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他拔出那柄血色的彎刀,刀鋒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土地。

  他的聲音,冰冷而殘忍。

  「走吧,兒郎們。」

  「去讓那些南朝的羔羊們,感受一下,什麼叫做絕望!」

  「吼!」

  萬名赤勒騎,同時發出一聲壓抑而瘋狂的低吼。

  達勒然策馬前行。

  身後,那片紅色森林,無聲無息地開始移動,沒有一絲一毫的雜亂。

  萬馬奔騰,卻只發出沉悶如雷的蹄聲。

  他們就像一股從地獄湧出的血色浪潮,悄然無聲地,撲向了那片早已被國師布置好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