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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要打,就往死里打!

  戌城,將軍府。

  宣旨的喧囂已經過去兩日,白斐也在第二日天一亮,便如來時一般,悄然離去。

  蘇承錦站在議事廳的廊下,看著院外不知何時飄起的細碎雪花,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玄色錦袍。

  寒意,並非來自天氣。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諸葛凡披著一件厚實的大氅,手中還捧著一個暖爐,緩緩走了進來。

  「上官白秀已經帶著人,連夜啟程前往酉州了。」

  諸葛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走到蘇承錦身邊,一同望著這滿院的風雪。

  「此行,主要是採買糧食和藥材。」

  「鐵料方面,恐怕還是難以買到足量,不過應該也夠用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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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嘆了口氣,將手中的帳簿遞了過去。

  「這一出去,咱們帳上的銀子,可就又見底了。」

  「殿下,我們……真的窮了。」

  蘇承錦接過帳簿,卻沒有看,只是伸手為諸葛凡倒了一杯滾燙的熱茶。

  茶霧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

  「沒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錢,會有的。」

  「酒那邊,雖然因為缺糧暫時還不能大規模釀造販賣,但盧巧成手裡,可不止烈酒這一樣東西。」

  蘇承錦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按照我給的圖紙,已經弄出了一些頗為精巧的小玩意,先拿出去賣賣,收攏些資金不成問題。」

  「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諸葛凡。

  「別忘了,我們還有白糖。」

  「除了朝廷,這世上掌握真正提煉之法的,就只有我們。」

  「天高皇帝遠,父皇既然默許了我們自給自足,那我們偶爾『補貼』一下軍用,他老人家想必也不會追查。」

  諸葛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這位殿下,算計起人心和時局來,當真是一環扣一環,連自己的父皇都不放過。

  「可歸根結底,這些都是奇技淫巧,終非長久之計。」

  諸葛凡的目光重新落回院中的風雪,憂慮之色再起。

  「北地的土地貧瘠,氣候苦寒,往年一年的收成,將將夠本地百姓餬口。」

  「如今戰亂之後,人丁稀少,大片田地荒蕪,來年的產量,只怕會更少。」

  「以後光是糧食這一項,就足以將我們拖垮。」

  蘇承錦聞言,卻笑著搖了搖頭。

  他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你錯了。」

  「北地,並非不適合種地。」

  蘇承錦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諸葛凡看不懂,卻又無比信服的光芒。

  「只是,我們種的東西和方法,都錯了。」

  「我上次給盧巧成畫的那個圖紙,你還記得嗎?」

  諸葛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殿下是說……那個叫『大棚』的東西?」

  「不錯。」

  蘇承錦點頭,走到廊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溫熱的掌心迅速融化。

  「只要他能將那東西大規模地造出來,利用好火牆和光照,我們便能在這冰天雪地里,種出青菜,甚至種出糧食。」

  「北地地廣人稀,恰恰是最大的優勢。」

  「人丁稀少,就代表著有大片未經開墾的土地等待著我們。」

  「只要方法得當,這裡,就是一片足以支撐我們爭霸天下的沃土!」

  「這……」

  諸葛凡徹底怔住了。

  在這冰天雪地里種出糧食?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甚至有些違背天理常綱!

  可這話從蘇承錦的嘴裡說出來,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他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您讓白秀此次前去,除了糧食,還要不計代價地採買各種各樣的種子。」

  「原來,您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蘇承錦笑了笑,重新走回桌邊坐下。

  「我總不能真的因為一點原料,就被朝廷掐著脖子。」

  「我想打開昭陵關的真正意義,就是給我們一個自力更生的機會。」

  「只要我們能抓住這個機會,慢慢發展,數年之後,我們的富庶,甚至不會輸給天下糧倉平州!」

  諸葛凡眼中的震撼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服。

  他剛想再說些什麼,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便從院外傳來。

  關臨和趙無疆二人,身披鐵甲,面色凝重,帶著一身寒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殿下!」

  關臨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一進屋便急聲開口。

  「玉棗關剛剛傳回來的急報!」

  「花羽那小子說,鬼哨子的人數和活動範圍都在急劇增加,他懷疑大鬼人那邊,很可能要有大動作了!」

  蘇承錦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眉峰一蹙。

  「來得還真快。」

  他沒有絲毫遲疑,猛地站起身。

  「走,去書房!」

  ……

  書房之內,氣氛凝重如鐵。

  巨大的沙盤被擺在正中央,上面精細地標註著山川、河流與城池。

  蘇承錦、諸葛凡、關臨、趙無疆四人,圍著沙盤,神情皆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蘇承錦的目光在沙盤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太玉城與明虛城那兩枚黑色的旗幟上。

  他看向諸葛凡。

  「上官白秀臨走前統計的糧食,若只供大軍行軍消耗,能支撐多久?」

  諸葛凡幾乎是脫口而出。

  「三個月。」

  「也就是說,在上官白秀帶著新的糧草回來之前,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一次。」

  蘇承錦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敲擊著。

  「三個月的糧草,不夠我們多次大規模行軍。」

  「所以,這一戰,我們不僅要勝,還要有足夠的繳獲。」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太玉城之上。

  「必須要把太玉和明虛,至少一座城打下來!」

  「城中,必定存有大鬼國的餘糧!」

  諸葛凡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他點了點頭,完全贊同蘇承錦的判斷。

  「我也覺得,是時候該動手了。」

  「百里元治在玉棗關和望南山吃了大虧,如今又逢酷寒,軍心士氣必然不穩。」

  「若再拖下去,等他們緩過這口氣,只會更麻煩。」

  他伸出手,指向沙盤上的太玉城。

  「我建議,集中所有兵力,強攻太玉城!」

  諸葛凡的手指順著沙盤上的山脈緩緩移動。

  「太玉城偏右,地勢相對孤立。」

  「我們可以效仿上次解救周雄之策,大軍主力從狼牙口進入,沿山脈北麓行軍。」

  「有一條小路,可以讓我們直插太玉城下。」

  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整個作戰計劃在他腦中已然成型。

  「步卒分為前後兩隊,互為犄角。」

  「騎軍則負責在外圍游弋,清掃鬼哨,並阻擊可能出現的援軍。」

  「大鬼人拙於守城,只要我們能出其不意地完成合圍,給他們施加足夠的壓力,此城,必能拿下!」

  他說完,看向蘇承錦,語氣卻多了一絲沉重。

  「只不過……我們的騎兵,畢竟成軍時日尚短,訓練不足。」

  「若要擔負起阻擊大鬼精銳騎兵的任務,傷亡……恐怕會很大。」

  關臨和趙無疆聽著諸葛凡的分析,皆是默默點頭,顯然都認可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這是一個足夠穩妥,也足夠有效的方案。

  然而,蘇承錦卻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太玉城和另一側的明虛城之間,來回移動。

  他在思考。

  思考如何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或者說……

  他想將戰果,擴到最大!

  良久,就在關臨都快要忍不住開口詢問的時候,蘇承錦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入了平靜的湖面。

  「我想打兩座。」

  「轟!」

  諸葛凡的瞳孔猛地一縮,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承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關臨和趙無疆也是一臉愕然,怔怔地看著他。

  蘇承錦卻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兩座互為犄角的城池。

  「太玉城與明虛城,相隔不過五十里。」

  「以大鬼騎軍的速度,全速馳援,用不了一個時辰便能趕到。」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

  「如果我們只打一座,另一座城的守軍,絕不會坐視不理。」

  「到時候,我們不僅要面對城內守軍,還要應對城外數萬精銳騎兵的內外夾擊。」

  「戰損,只會比我們預想的更大!」

  「甚至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他伸出兩根手指,分別按在了兩座城池之上,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必須有人牽制住其中一座城!」

  「只有讓兩城的兵力無法匯合,我們才有機會,以最小的代價,拿下其中一座,甚至是……兩座!」

  諸葛凡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他順著蘇承錦的思路飛速推演,隨即,便是更深的憂慮。

  「殿下,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是,我們的兵力……」

  「分兵兩路,意味著我們在任何一個戰場,都無法形成絕對的兵力優勢。」

  「這太冒險了!」

  「沒辦法。」

  蘇承錦擺了擺手,神情冷酷而決絕。

  「這一仗,只能讓步軍擔大頭了。」

  「騎軍,必須要省著用。」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

  「日後,我們若要收復膠州,甚至反攻大鬼國腹地,那廣袤的平原,才是騎兵真正發力的地方。」

  「在目前的攻城戰中,騎兵能發揮的作用太小了,除了掠陣和阻援,別無他用。」

  「用騎兵去跟對方換命,不值。」

  諸葛凡沉默了。

  他知道,蘇承錦說的是對的。

  安北軍的家底,太薄了。

  每一名騎兵,都無比珍貴。

  「那你打算……全軍出擊?」

  諸葛凡的聲音有些乾澀。

  「對。」

  蘇承錦重重點頭。

  「必須全軍出擊!」

  他的眼中,燃起一簇瘋狂的火焰。

  「要打,就往死里打!」

  「把這一仗,當成我們的最後一仗來打!」

  「大不了,把這點家底全部打光,我再回京城,去父皇面前哭窮!」

  他環視三人,聲音裡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

  「我打算,只留一萬人守衛戌城。」

  「其餘八萬步卒,全部帶出去!」

  「根據花羽傳回來的情報,這兩天,太玉、明虛二城附近,都沒有發現大規模騎軍集結的跡象,最多也就是幾千人的游騎軍。」

  「這說明什麼?」

  他自問自答。

  「說明百里元治的主力,很可能還留守在膠州城,甚至更遠!」

  「他們今年的糧草同樣不多,大規模的軍事調動,他們也撐不住!」

  「一旦我們發動突襲,大鬼人想要支援,最近的兵力,也要從百里之外的志明和靖北二城調動,而且還要出嶺谷關!」

  「時間,在我們這邊!」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蘇承錦冷靜而清晰的聲音,在不斷迴響。

  諸葛凡聽著蘇承錦的分析,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可行!

  這個計劃雖然瘋狂到了極點,但每一個環節,都被蘇承錦計算得清清楚楚。

  風險與收益,被他用最冷酷的邏輯,擺在了檯面上。

  諸葛凡深吸一口氣,他看著蘇承錦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鄭重地問道:

  「你……確定要這麼搞?」

  蘇承錦的目光,從諸葛凡的臉上,轉向了關臨和趙無疆。

  他笑了。

  「搞不搞,不看我,也不看你。」

  「得看我們安北軍的兩大統領。」

  他指了指關臨和趙無疆。

  「他們說搞,咱們就搞!」

  關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指,搞得愣了一下。

  他撓了撓頭,一臉的茫然和無辜。

  「殿下,你們這兩個有腦子的對話,跟我一個粗人有什麼關係?」

  他看都懶得看沙盤,直接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趙無疆。

  「老趙,你說,搞不搞?」

  趙無疆從始至終都沉默著,那張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仿佛一個局外人。

  聽到關臨的話,他才緩緩抬起眼皮,掃了蘇承錦和諸葛凡一眼,吐出兩個字。

  「搞。」

  然後,他瞥了一眼滿臉期待的關臨,又補充了一句。

  「反正主力是步軍,老關的事,跟我沒關係。」

  「你他娘的!」

  關臨的嘴角狠狠一抽,差點一腳踹過去。

  他看著趙無疆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又好氣又好笑。

  隨即,他轉過頭,看向蘇承錦,那雙虎目之中,戰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燒!

  「殿下!」

  他猛地一抱拳,甲冑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幹了!」

  「您就說,怎麼打!」

  「不就是兩座城嗎?」

  「您指哪,我打哪!」

  蘇承錦看著他,又看了看嘴角微揚的趙無疆和一臉無奈苦笑的諸葛凡,終於放聲大笑起來。

  「好!」

  「既然如此,那就打,傳我軍令,全軍整備,兩日後!兵發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