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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手甜棗,一手大棒

  整個校場,死寂得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寒風停止了呼嘯。

  數萬道目光,匯聚在點將台之上,匯聚在那個身形筆挺,面沉如水的年輕王爺身上。

  蘇承錦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周雄那張充滿絕望與解脫的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台下。

  他看到了那數千名殘兵。

  他們站得筆直。

  淚水在他們飽經風霜的臉上肆意流淌,可他們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那是一種無聲的送別,一種悲壯的認命。

  他們不再求情,因為他們知道,在軍法如山面前,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他們錯了,就該認罰。

  他們的將軍錯了,也該領死。

  這,就是周雄剛剛用嘶吼教給他們的,最後一課。

  周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閉上了雙眼,脖頸挺直,將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坦然地暴露出來。

  他等待著那一聲令下,等待著屠刀落下。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得無比漫長,每一息都無比難熬。

  台上的諸葛凡與上官白秀對視一眼,嘴角各自勾起笑容。

  殿下的雷霆手段,至此,已功德圓滿。

  終於。

  蘇承錦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把他鬆開。」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瞬間激起千層巨浪。

  什麼?

  押著周雄的兩名親衛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周雄猛地睜開眼,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錯愕。

  台下那數千殘兵,更是集體一震,呆呆地看著台上,以為是聽錯了。

  「沒聽見嗎?」

  蘇承錦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

  親衛一個激靈,連忙手忙腳亂地解開了周雄身上沉重的鐐銬。

  「哐當」一聲脆響,枷鎖落地,聲音在寂靜的校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周雄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紫的手腕,整個人都還是懵的,他茫然地看向蘇承錦,嘴唇翕動。

  「王爺……這……這是……」

  蘇承錦依舊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過周雄,直視著他身後那數千殘兵。

  「即日起,周雄,削去飛風城守將一職,削去所有軍職,貶為一介步卒!」

  此言一出,周雄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晃了晃,臉上血色盡褪。

  所有的軍功,所有的榮耀,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然而,蘇承錦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即刻起,命你周雄,帶領你麾下這四千七百六十三名殘部,即刻開拔!」

  「前往玉棗關,守關!」

  蘇承錦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無比。

  「玉棗關若有失……」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如刀鋒般,狠狠剜在周雄的臉上。

  「提你和你麾下四千七百六十三顆人頭,來見!」

  轟!

  周雄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怔怔地看著蘇承錦,先是愕然,然後是狂喜,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滔天的感激與無盡的愧疚。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王爺沒有殺他,而是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一個用性命去洗刷恥辱的機會!

  「噗通!」

  周雄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這一次,他不是跪向死亡,而是跪向新生。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頭顱狠狠地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末將……不,卑職周雄,領命!」

  「多謝王爺不殺之恩!!」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

  台下,那四千多名殘兵,在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的劇烈反轉後,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嘩啦啦——」

  數千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匯成一片黑色的潮水。

  「多謝王爺不殺之恩!!」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發自肺腑的感激,直衝雲霄。

  蘇承錦淡漠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

  他看向上官白秀,遞過去一個眼神。

  上官白秀心領神會,從容地向前一步,雙手攏於袖中,清朗而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校場。

  「昨日戰事匆忙,軍中法紀尚未詳盡宣布。」

  「今日,在此一併言明!」

  他一開口,整個校場瞬間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神情肅穆。

  「安北軍軍法,第一條!」

  上官白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臨陣脫逃者,謊報軍情者,不聽調令、擅自行動者……」

  他的目光掃過周雄和他的殘部,話語中的指向性不言而喻。

  「斬立訣!」

  三個字,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校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第二條!」

  「於營中聚眾酗酒、賭博者,一經發現,違者鞭刑三十!」

  「軍中若有貪污受賄者,視其金額大小而定。」

  「金額過大者,斬立決!」

  「金額小者,革去軍職,鞭刑三十,永不錄用!」

  「第三條!」

  上官白秀的聲音愈發冰冷。

  「凡我安北軍士卒,若有濫殺無辜、燒殺搶掠、姦淫婦女者,一經查實,無需審判……」

  「斬立訣!」

  一條條鐵律,從上官白秀口中吐出,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士卒的腦海里。

  這不再是以前濱州軍中那形同虛設的規矩,而是帶著血腥味的,真正會要人命的軍法!

  上官白秀頓了頓,拋出了最狠的一條。

  「此外,軍法之下,行連坐之法!」

  「倘若隊中一人犯事,全隊上下,一體連坐,同罪並罰!」

  「嘩——」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連坐!

  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一個個獨立的個體,而是被捆綁在一起的命運共同體。

  管好自己,還要看好袍澤!

  就在眾人心神劇震之際,諸葛凡上前一步,接過了話頭。

  他褪下了那具甲冑,換上了往日的儒衫,與這鐵血肅殺的校場格格不入,但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罰,亦有賞。」

  諸葛凡環視全場,朗聲道:「日後,我安北軍內,無論出身,無論過往,一切晉升,皆按軍功!」

  「只要爾等軍功卓著,奮勇殺敵,不用擔心任何事!」

  「自有王爺,為你們撐腰!」

  「從一介小卒,到一營主將,甚至是一軍統帥,只要你有足夠的軍功,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這番話,讓無數士卒的眼中,瞬間燃起了炙熱的火焰。

  軍功晉升!

  這是每一個渴望建功立業的男兒,最原始的夢想!

  「但是!」

  諸葛凡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倘若有虛報軍功、冒領軍功、瞞報不報者……」

  「一經查實,同樣,斬立決!」

  賞罰分明,鐵面無私!

  蘇承錦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走上前。

  「軍中紀律,已經跟你們言明。」

  「晉升之路,也已給你們鋪好。」

  他的目光銳利,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尤其是在周雄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誰日後,再敢違抗軍紀……」

  「休怪本王,翻臉不認人!」

  說完,蘇承錦話鋒一轉,臉上那冰冷的線條忽然柔和了些許。

  「本王給你們上陣殺敵的機會,是讓你們保家衛國,建功立業!」

  「不是讓你們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就去欺壓百姓!」

  「自今日起,軍中每月皆有休沐之日。」

  「休沐之時,你們是去喝酒也好,逛窯子也罷,本王一概不管!」

  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但!」

  蘇承錦的聲音再次變得嚴肅。

  「一旦歸營上職期間,被抓住你們胡作非為……」

  「後果,自負!」

  所有士卒立刻收斂笑容,齊聲高喝:「謹遵王爺教誨!」

  蘇承錦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被調動起來的面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最嚴厲的懲罰說完了,最光明的道路也指明了。

  現在,該給真正的實惠了。

  「此次玉棗關與狼牙口一戰,不可謂不是一場大勝!」

  蘇承錦的聲音再次響徹雲霄。

  「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神情變得無比沉痛。

  「你們知道,我們到底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

  「戰損,已經統計出來了!」

  「哪怕是在我們有心算無心,以逸待勞的突襲之下,在大鬼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我們死去的兄弟,加上重傷的弟兄,其數目,依舊達到了觸目驚心的,五千之眾!」

  五千!

  這個數字,讓許多人臉上的喜悅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與哀傷。

  「你們覺得你們是精銳?」

  蘇承錦發出來自靈魂的拷問,聲音里充滿了失望。

  「本王不這麼認為!」

  「在大鬼騎軍面前,你們,還差得遠!」

  「即日起,軍中各級統領,統籌麾下士卒,訓練量,加倍!」

  「操練之時,若有懈怠者,不用上報,各級統領,自行處置!」

  「本王只要結果!」

  「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這一次的吶喊,充滿了不甘與決絕。

  蘇承錦看著他們的反應,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股不服輸的勁兒。

  「好了,軍紀跟你們說完了,操練也跟你們講明白了。」

  蘇承錦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如同冬日裡的暖陽,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嚴酷。

  「該跟你們,說說你們最關心的待遇問題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自今日起,安北軍所有將士,一日三餐,頓頓有肉!」

  「轟!」

  這句話的威力,比剛才宣布任何一條軍法都要巨大!

  整個校場瞬間炸開了鍋!

  頓頓有肉?

  這是什麼概念?

  對於這些苦哈哈的大頭兵來說,平日裡能吃飽飯就不錯了,逢年過節才能見點葷腥。

  現在,王爺居然說,頓頓有肉?

  這不是在做夢吧!

  看著台下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不敢置信的士卒,蘇承錦笑意更深。

  「此外,是月錢!」

  「原濱州士卒,月錢五百文,自下月起,安北軍中,每一名普通士卒,月錢提升至……」

  蘇承錦伸出兩根手指。

  「二兩白銀!」

  如果說,頓頓有肉是驚喜。

  那麼,二兩白銀,就是狂喜!

  是足以讓所有人陷入瘋狂的巨大誘惑!

  二兩銀子!

  足足兩千文錢!

  是以前的四倍!

  這筆錢,足夠讓一個普通的農戶家庭,安安穩穩地過上大半年!

  「至於各級軍職的月銀,稍後自有司馬與司倉公布給你們。」

  蘇承錦的聲音,帶著一種致命的魔力。

  「最後,是你們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撫恤!」

  他的神情變得莊重而肅穆。

  「本王在此向你們保證!」

  「凡我安北軍將士,不幸戰死沙場者,其撫恤金,本王這裡,只會多,不會少!」

  「發放的銀兩,足夠讓你們的父母妻兒,安穩度過餘生!」

  「你們的家人,也將受到安北軍的庇護!」

  「本王會親自下令,為軍屬行一切方便!」

  「你們的孩子,可以免費入學堂讀書!」

  「你們的父母,可以優先得到城中的活計!」

  「你們的妻子,若想改嫁,本王也會為她備一份厚禮,風風光光地送她出門!」

  說到這裡,台下已經有無數鐵打的漢子,虎目含淚,泣不成聲。

  他們怕死嗎?

  他們不怕!

  他們怕的是自己死後,家中的高堂無人奉養,幼子無人照拂,妻子受人欺凌!

  而現在,王爺,將他們所有的後顧之憂,全部斬斷!

  他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去為這位王爺,拼上自己的性命!

  「但是!」

  蘇承錦的聲音再次嚴厲起來。

  「本王給你們的家人優待,是讓他們活得有尊嚴!」

  「切莫仗著自己是軍屬,就在地方上欺男霸女,為非作歹!」

  「若有此類事情發生,一經抓住,本王一律嚴懲!絕不姑息!」

  「都聽明白了沒有!」

  這一次,蘇承錦用盡了全力,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台下數萬將士,仿佛被瞬間點燃的火藥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回應。

  「聽明白了!!」

  「願為王爺效死!!」

  「願為王爺效死!!!」

  蘇承錦抬了抬手,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開始訓練吧!」

  ……

  蘇承錦走下點將台,看著校場上,在他的命令下,立刻投入到火熱訓練中的將士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拉過身旁的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狡黠的笑容。

  「快,跟我回去寫戰報去。」

  諸葛凡一臉嫌棄地甩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知道了,這回,咱們得好好跟朝廷哭哭窮,狠狠地坑他們一筆!」

  蘇承錦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死了這麼多人,拿下了這麼重要的關隘,總得讓京城那幫老爺們,給咱們多吐點東西出來。」

  「而且,關於後續的戰略方向,也得好好合計合計了。」

  上官白秀補充道。

  「訓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急不得。」

  三人相視一笑,一左一右地跟著蘇承錦,向將軍府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校場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群人快步追了上來。

  是周雄。

  他帶著那四千多名殘部,走到了蘇承錦面前。

  蘇承錦停下腳步,笑著看他。

  「有事嗎?」

  「噗通!」

  周雄再次帶著他麾下的所有士卒,整齊劃一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喊口號,只是用最簡單,也最真誠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敬意與臣服。

  「多謝王爺!」

  周雄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桀驁,只剩下純粹的敬服。

  「日後,您讓周雄往東,周雄絕不往西!」

  蘇承錦上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軍職沒了,軍功也沒了,好不容易積攢了數年的本錢,一朝清空,心裡……不記恨本王?」

  周雄用力地搖著頭,聲音鏗鏘有力。

  「王爺饒了末將一條賤命,給了末將和弟兄們一個贖罪的機會,若是還心存記恨,那周雄便是豬狗不如的畜生!」

  「我周雄,絕不會如此!」

  蘇承錦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養傷,整頓兵馬。」

  「玉棗關,是本王不可失去的地方,也是你和你麾下弟兄們的新生之地。」

  「記住,若是玉棗關再出了問題,本王給你求情,也沒用了。」

  蘇承錦說著,瞥了一眼身旁的諸葛凡。

  「到時候,司馬大人,可絕不會饒了你。」

  周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位始終一副儒雅隨和模樣的諸葛先生,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可那笑容,卻看得周雄背脊一陣發毛。

  諸葛凡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內容卻冰冷刺骨。

  「周將軍,好好珍惜這次機會吧。」

  「此次若不是王爺力排眾議,為你開口求情,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活命的機會,可一,不可再。」

  周雄心頭一凜,連忙對著諸葛凡重重抱拳。

  「多謝司馬大人提點,周雄,銘記在心!」

  蘇承錦不再多言,帶著二人轉身離去。

  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周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面對著自己那群劫後餘生的弟兄,臉上那感激涕零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怒容。

  「看什麼看!一個個的,都他娘的瘋了是不是!」

  他一腳踹在離他最近的一名隊正的屁股上。

  「還敢跟著老子去求死?」

  「啊?真是慣的你們這幫兔崽子!」

  「都給老子滾回去!加練!」

  「今天的訓練量,比別人多一個時辰!誰要是敢偷懶,看老子不打斷他的腿!」

  殘兵們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卻無一人反駁,反而一個個咧著嘴,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周將軍。

  「是!將軍!」

  眾人轟然應諾,轉身跑向了訓練場,那股子精氣神,與之前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