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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刀鋒所指,砍瓜切菜

  兩萬鐵騎捲起的煙塵,在蒼茫的雪原上蜿蜒。

  馬蹄踏雪,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轟鳴,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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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無疆沖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身上的甲冑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霜,那張臉萬年不變,仿佛冰鑄。

  當大軍穿過狼牙口,又向著望南山的方向奔襲了二十里後,趙無疆猛地抬起了右手。

  鐵流,瞬間靜止。

  只有戰馬粗重的喘息聲,和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雪原上迴蕩。

  呂長庚策馬來到他的身邊,手中那杆沉重的長戟在昏暗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趙哥?」

  趙無疆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透風雪,銳利得能割開夜色。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冷冽。

  「長庚。」

  「在!」

  「你帶一萬騎,清剿沿途至望南山方向的所有鬼哨子和游騎軍。」

  趙無疆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別讓他們截斷我們的退路,也別讓他們有機會去望南山報信,攪了我們的局。」

  呂長庚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一團。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黑壓壓的騎兵大陣,又看向趙無疆,臉上是壓不住的擔憂。

  「趙哥,大鬼那邊人數不明,現在分兵……是不是太冒險了?」

  「萬一他們殺個回馬槍,你這邊只有一萬人,頂不住的。」

  趙無疆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半分猶豫,反而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放心。」

  他拍了拍呂長庚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不會帶著兄弟們白白送死。」

  「大鬼主力正在撲向望南山,他沒空回頭。」

  「就算他留了後手,也必然是小股部隊。」

  「我這一萬人,足夠清理掉這些蒼蠅。」

  呂長庚看著趙無疆那平靜到可怕的眼神,心中的擔憂稍減。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雖然打起仗來像個不知死活的瘋子,但他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了最冷靜的思考。

  他重重點頭。

  「知道了。」

  他勒轉馬頭,準備離去,但還是忍不住回頭叮囑了一句。

  「趙哥,萬一事情不對,等我帶人回來!」

  趙無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幾不可察。

  「好。」

  呂長庚不再多言,他高舉起手中的長戟,對著身後大吼一聲。

  「第一到第十營!跟我走!」

  一萬名騎兵,如同被分割開來的潮水,迅速脫離主陣,跟著呂長庚,朝著側翼的方向呈扇形散開,很快便消失在風雪之中。

  趙無疆目送他們離去,臉上的那一絲笑意也隨之消失,重新恢復了絕對的冰冷。

  他扭過頭,目光在剩下的隊列中掃過。

  「梁至!」

  一名身形精悍,眼神沉靜的將領策馬上前。

  「將軍,有何吩咐?」

  趙無疆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望著遠方望南山那模糊的輪廓。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望南山。」

  「你帶一千騎,先行探路。」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梁至的耳中。

  「記住,無需動手,搞清楚大鬼主力的動向,以及山上周雄殘部的具體情況即可。」

  「是!」

  梁至領命,正要離去,趙無疆卻又叫住了他。

  他將目光轉向那個從玉棗關一路狂奔而來,此刻正跟在隊中的傳令兵。

  「望南山附近,可有能讓大軍停歇落腳的地方?」

  那傳令兵聞言,立刻策馬上前,臉上帶著思索的神情。

  片刻後,他開口道:「回將軍,從此地往前二十里,有一處小山村,叫李家村。」

  「不過……自從膠州被大鬼占了之後,村裡的百姓應該都……」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悲戚。

  「按斥候之前的回報,那裡應該還駐紮著一支大鬼的游騎軍,人數不下千人,作為大鬼的前哨和補給點。」

  趙無疆點了點頭。

  他再次看向梁至,聲音變得果決。

  「探清楚望南山的動向後,再探李家村的虛實,重點是敵軍人數和布防。」

  「我們在村外匯合。」

  「遵命!」

  梁至沒有絲毫猶豫,點了千名騎兵,瞬間脫隊而出,朝著前方茫茫的風雪中疾馳而去。

  趙無疆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不再多想。

  他對著那名傳令兵,吐出兩個字。

  「帶路。」

  「是!」

  傳令兵立刻策馬,衝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九千騎兵,再次啟動,朝著那座被夜色籠罩的村莊,緩緩逼近。

  另一邊。

  呂長庚率領一萬騎兵脫離主隊後,僅僅前行了五里,便猛地勒住了韁繩。

  他環顧四周。

  入目所及,皆是光禿禿的地面,連一棵像樣的樹都看不到,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叢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這裡的樹木,早已被砍伐殆盡,成了大鬼軍隊的營火和營寨。

  這片原本還算山清水秀的土地,如今只剩下滿目瘡痍。

  呂長庚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娘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下令。

  「所有人,以千人為一隊,立刻散開!」

  「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目標太大,跟活靶子沒什麼區別!」

  一名親兵立刻遞上地圖。

  呂長庚在馬背上展開地圖,借著昏暗的天光,仔細研究起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點在了一個位置。

  「以此地為中心,向外清剿二十里。」

  「二十里外,有一處乾涸的河谷,所有人清剿完畢後,在那裡集合!」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的眾人,聲音變得嚴肅。

  「沿途若是遇到小股游騎,直接吃掉。」

  「若是遇到人數相等的敵軍,不可戀戰,立刻脫離,前往匯合點!」

  「待全軍匯合之後,再一併剿殺!」

  「遵命!」

  眾將領命,立刻帶著各自的部隊,朝著不同的方向分散而去。

  一名從景州就跟著呂長庚,滿臉風霜的士卒策馬湊到他身邊,臉上帶著揶揄的笑。

  「呂哥,行啊你,什麼時候有這腦子了?」

  「以前不都是提著戟就往前沖嗎?」

  呂長庚斜睨了他一眼,抬起穿著馬靴的腳,在對方的馬屁股上輕輕踹了一下。

  「滾蛋!」

  他沒好氣地罵道:「跟在軍師和趙哥身邊這麼久,就是頭豬也該學聰明了。」

  「真當老子是傻子啊?」

  那老卒嘿嘿一笑,也不在意,拍了拍胸甲。

  「哪能啊,我們呂將軍現在也是運籌帷幄的大將了!」

  呂長庚懶得理他貧嘴,一揮手,帶著自己本部的一千騎,朝著前方而去。

  沒等他們走出五里。

  前方一處背風的緩坡下,出現了一片黑點。

  一支大鬼的游騎軍,正在那裡停歇餵馬,篝火升起的黑煙在風雪中格外醒目。

  呂長庚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晃了晃脖子,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身邊那名士卒也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呂哥,看樣子得有五百騎。」

  「搞不搞?」

  呂長庚緊了緊手中那杆冰冷的長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送上門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搞他!」

  他側過頭,對那士卒低聲吩咐。

  「你帶三百人,從左邊繞過去,抄他們的後路。」

  「我從正面沖!」

  士卒咧嘴一笑。

  「得嘞!」

  他一揮手,悄無聲息地帶著三百騎,借著地形的掩護,朝著側翼迂迴而去。

  呂長庚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

  他沒有發出任何戰前的吶喊,也沒有做任何鼓舞士氣的動員。

  當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只是平靜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胯下戰馬驟然發力,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第一個沖了出去!

  身後,七百名騎兵緊隨而上!

  沒有震天的喊殺聲,只有越來越近,越來越沉重的馬蹄轟鳴!

  緩坡下,那支大鬼游騎軍的百戶正靠著一塊石頭打盹。

  他被那如同悶雷般的馬蹄聲驚醒,有些不滿地睜開眼,還以為是哪支不長眼的友軍路過。

  可當他抬起頭,看清遠方景象的瞬間,臉上的睡意和不滿,頃刻間化為了極致的驚恐。

  只見雪原之上,一支騎兵洪流,正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山,手中一桿長戟在雪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死亡的寒芒!

  那甲冑,不是大鬼的制式!

  是敵人!

  「敵襲!!」

  那百戶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叫。

  「快!上馬!上馬迎敵!」

  大鬼的游騎軍反應不可謂不快,一個個丟下手中的馬料,翻身上馬。

  但他們終究是慢了一步。

  陣型還未擺好,呂長庚已經帶著騎兵,狠狠地砸進了他們混亂的隊列之中!

  那名百戶剛剛抽出腰間的彎刀,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經衝到面前。

  隨即,胸口傳來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

  他低下頭,只看到一截猙獰的戟尖,已經穿透自己的胸膛,鮮血直流。

  「嗬……嗬……」

  他想說什麼,口中卻只能湧出大口的鮮血。

  呂長庚面無表情,手腕一抖,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那百戶的屍體從長戟上甩飛出去!

  就在這時,側翼繞行的士卒,也帶著三百騎,如同一柄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敵軍的側腰!

  腹背受敵,主將被殺,這支五百人的游騎軍瞬間崩潰。

  剩下的,只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一炷香後,戰鬥結束。

  呂長庚甩了甩長戟上沾染的血污和腦漿,戟尖上的鮮血順著流下,滴落在雪地里,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他看了一眼,沉聲下令。

  「清點傷亡,收攏馬匹,繼續前進!」

  那名士卒興沖沖地策馬過來,臉上滿是得瑟。

  「呂哥,痛快!」

  「我還以為這大鬼蠻子多厲害呢,也不過如此嘛!」

  話音未落,呂長庚猛地轉過頭,眼神變得無比嚴厲,抬手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放你娘的屁!」

  「老子什麼時候教過你可以輕視敵人了?」

  士卒被他這一下打得有點懵,捂著腦袋,一臉委屈。

  「我……我這不是打贏了,高興嘛……」

  「高興?」

  呂長庚冷哼一聲,聲音如同冰碴。

  「你他娘的看清楚,這只是一股小規模的游騎軍,連正規軍的邊都算不上!」

  「大鬼真正的精銳鐵騎你見過嗎?」

  「數萬規模的騎軍大陣你衝過嗎?」

  「那些像鬼影子一樣,怎麼殺都殺不完的鬼哨子你領教過嗎?」

  呂長庚一連串的質問,讓士卒的臉漲得通紅。

  「屁都沒見過一個,牛皮倒是吹得震天響!」

  「現在把你扔回景州餓幾天,我看你還敢不敢在這裡跟老子裝大頭蒜!」

  士卒撓了撓頭,嘿嘿傻笑起來,不敢再接話。

  「呂哥,我錯了,下回不敢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你見過?」

  呂長庚的耳朵何等靈敏,聽得一清二楚,但他沒有接這個話茬,繼續向前走著。

  「你不是也沒見過,裝個蛋的高手。」

  士卒的聲音更小了,幾乎細不可聞。

  與此同時。

  李家村外的一處高坡上。

  趙無疆手持觀虛鏡,冰冷的鏡筒貼著他的眼眶。

  鏡中,那座籠罩在風雪中的村莊,清晰可見。

  村口設置了簡陋的鹿角和拒馬,一隊隊大鬼騎兵正在村里來回巡邏,炊煙從幾座保存完好的房屋煙囪里升起。

  確實有一支游騎軍駐紮在此。

  人數不少,目測超過千人。

  就在這時,梁至帶著他那一千斥候騎兵,從側翼悄然返回。

  「將軍。」

  梁至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趙無疆面前。

  「望南山方向,大鬼主力確實已經放棄狼牙口,正在全力向望南山合圍,看樣子是想一鼓作氣,全殲周雄殘部。」

  「李家村內,守軍一千二百人,皆為騎兵,布防鬆懈,士氣不高。」

  趙無疆緩緩放下觀虛鏡,點了點頭。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沒有一句廢話,直接翻身上馬。

  他從腰間抽出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戰刀,刀身狹長,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飲血的渴望。

  他點了兩千名騎兵,其中大部分,都是新組建的安北軍。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用刀尖,遙遙指向了遠處的村莊。

  隨即,他第一個策馬沖了出去!

  兩千騎兵,沒有絲毫遲疑,緊隨其後!

  摧枯拉朽!

  當趙無疆的身影出現在村口守兵的視野中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一人一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撞碎了那簡陋的鹿角,悍然沖入了敵陣!

  手中長刀翻飛!

  刀光亮起,便有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刀光落下,便有一名騎兵被攔腰斬斷。

  他的刀法,沒有呂長庚的霸道,沒有關臨的瘋狂,只有一種極致的冷靜與高效。

  每一刀,都用最小的力氣,攻擊最致命的要害。

  他的刀,沒有半分煙火氣,只有收割生命的純粹。

  他整個人在敵陣中閒庭信步,所過之處,只留下一地的屍體和絕望的哀嚎。

  跟在他身後的小部分景州老卒,早已習慣了他們將軍的這種風采,他們默契地散開,從兩翼包抄,收割著那些被趙無疆衝散的敵人。

  而那些第一次見到趙無疆真正出手的關北士卒,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記了呼吸。

  他們看見的不是一場戰鬥。

  而是一場屠殺。

  這就是……安北王麾下第一猛將的實力嗎?

  這還是人嗎?

  直到此刻,這些桀驁不馴的關北漢子,才對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冷得像一塊冰的將軍,徹底地心服口服。

  戰鬥結束得很快。

  當最後一個大鬼士卒被斬於馬下,趙無疆緩緩勒住韁繩,停在了村莊的中央。

  他身上的甲冑,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那柄長刀的刀鋒上,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著血。

  他用手背,輕輕擦去濺在臉頰上的溫熱血水。

  「通知大軍,進村休整。」

  「出發之時,他們的馬匹,全都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