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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七章渾水摸魚

  億萬生靈的白骨,鋪滿了青州大地。

  那些來自魔域的怪物,將這裡變成了它們的獵場。

  青州七十二郡,如今只剩下以青州城為核心的十幾個郡域,還在勉力支撐。

  防線每天都在後退。

  所有人都明白,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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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盟總部,議事大殿。

  「盟主……」

  清風谷的一位長老站起,聲音乾澀。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們必須突圍!」

  「突圍?」

  慕容天臉上是一種空洞的笑。

  「往哪裡突?」

  「整個青州都被那片黑暗封鎖,我們是籠中之鳥,無路可逃。」

  「那怎麼辦?等死嗎?」

  絕望在大殿中瀰漫。

  「盟主!去求藥靈谷!」

  百花谷的一名女修忽然開口,聲音尖銳。

  「藥靈谷?」

  眾人一怔。

  「對!藥靈谷!」

  女修的眼中燃起光。

  「現在的青州,如果還有誰能救我們,只有藥靈谷的王真君!」

  「他能硬接滅世神雷!他一定能殺了那些怪物,還青州太平!」

  這話讓在場許多人重新活了過來。

  對啊!

  王林!

  那個一人壓服整個青州的無冕之王!

  一年來,他們所謂的正道聯盟節節敗退,丟盔棄甲。

  藥靈谷卻固若金湯。

  聽說那些怪物連藥靈谷的護山大陣都破不開。

  如果能請動王真君出手……

  「沒用的。」

  慕容天的話語,像一桶冰水,澆滅了所有人的希望。

  他搖頭,臉上滿是疲憊。

  「這一年,我派人去過藥靈谷,不止一次。」

  「我親手寫的求援信,送過去不下十封。」

  「可是……」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藥靈谷不見任何使者。」

  「所有信件,石沉大海。」

  「那位王真君,自元嬰大典後就宣布閉關,再未露面。」

  「他的態度很明確。」

  「他不想管我們的死活。」

  「他只要他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大殿內,剛剛燃起的光,熄滅了。

  所有人的臉上,重新被死氣覆蓋。

  是啊。

  他們忘了。

  那位王真君,從來不是什麼心懷蒼生的救世主。

  他是一個殺伐果斷,視眾生為草芥的霸主。

  指望他來救?

  痴人說夢。

  「難道……真的沒救了嗎?」

  百花谷的女修喃喃自語,淚水滑落。

  慕容天沒有回答。

  他走到大殿門口,抬頭看著那片灰色的天空。

  他的眼中,出現了一種決絕的光。

  「辦法,還有一個。」

  他緩緩開口。

  「既然逃不出去。」

  「既然無人來救。」

  「那就靠我們自己。」

  他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傳我盟主令!」

  「集結青州城內,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三日後,隨我出征!」

  「目標——」

  他一字一頓。

  「黑!風!山!脈!」

  「與其在這裡被慢慢耗死,不如主動出擊,去萬魔之源,尋找一線生機!」

  「此戰,不成功,便成仁!」

  慕容天的決定,是一場賭上青州正道最後希望的豪賭。

  所有人都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但他們別無選擇。

  與其溫水煮青蛙一樣死去,不如轟轟烈烈地戰死。

  至少死得有尊嚴。

  一時間,整個青州城,都被一種悲壯的氣氛籠罩。

  無數修士開始變賣家產,與親人告別,準備迎接最後一戰。

  ……

  這一切,遠在萬里之外的藥靈谷,一無所知。

  或者說,知道了,也毫不在意。

  聖女峰,湖心小亭。

  王林躺在長椅上,姿態悠閒。

  他手中拿著一枚空白玉簡,手指在上面不斷刻畫。

  一道道複雜的符文在他指尖流轉成形。

  他在繪製符籙。

  自從將「伐天一劍」修煉入門,王林便將精力放在了符道上。

  他發現,「伐天一劍」的核心是「意」。

  符道,同樣是以神識為筆,靈力為墨,將天地大道之「意」刻於符紙。

  兩者可以相互印證。

  短短一年,他的符道造詣,從三階上品,突破到了四階下品。

  如今的他,可以輕鬆繪製大部分四階符籙。

  再對上玄機真君那樣的元嬰初期修士,王林甚至不需要動用「伐天一劍」。

  光用四階符籙,就能砸死對方。

  「林哥哥。」

  在他專心繪製一枚四階下品的「大挪移符」時,李婉兒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神色複雜。

  「怎麼了?」

  王林停下動作,抬頭看她。

  「是聯盟那邊的消息。」

  李婉兒猶豫著,遞過來一枚傳音玉簡。

  「慕容天,瘋了。」

  王林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眉毛動了動。

  玉簡是慕容天以青州盟主名義發給所有倖存勢力的最後通牒。

  他集結了青州城所有力量,準備三日後遠征黑風山脈,與魔物決一死戰。

  他希望各大宗門能摒棄前嫌,一同為青州,為蒼生,搏那最後一線生機。

  信的最後,他特意提到了王林。

  言辭懇切,近乎哀求。

  希望王林能看在同為青州修士,看在億萬蒼生的份上,出手相助。

  「呵呵,有點骨氣。」

  王林看完,隨手將玉簡捏成粉末。

  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哥哥,我們……真的不管嗎?」

  李婉兒小聲問。

  她心裡很矛盾。

  她不希望王林去冒險,但也不忍心看著整個青州毀滅。

  這裡畢竟是她的家。

  「管?」

  王林看著她,反問。

  「怎麼管?」

  「派誰去?」

  「派你去?還是派雲霞長老他們去?」

  「別忘了,那些魔物最弱的都是練氣期,堪比金丹、元嬰的也不在少數。」

  「我們藥靈谷,滿打滿算,金丹以上的修士不過十幾人。」

  「這點人扔進魔物海里,能翻起什麼浪花?」

  「至於我……」

  王林嘴角扯了扯。

  「我只是一個元嬰初期修士。你真以為我是無所不能的救世主?」

  「可是……」

  李婉兒咬著嘴唇。

  「可是你很厲害,你連玄機真君和裂天斧尊都能輕易斬殺……」

  「不一樣。」

  王林打斷她。

  「玄機和裂天是人,有神魂,有弱點。我可以用神識壓制,用五色神光克製法寶。」

  「那些魔物呢?沒有神魂,不怕死,唯一的弱點是體內的能量核心。」

  「面對一兩個,十幾個,我自然不懼。可要是成千上萬,數百萬呢?」

  「我的元嬰之力是有限的。一旦耗盡,下場不會比慕容天他們好。」

  「婉兒,你要記住。」

  王林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捧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是救世主。」

  「我只是一個自私的人。」

  「我的力量,只會用來保護你,保護藥靈谷,保護我在乎的人。」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與我何干?」

  「這個世界,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他們沒有能力活下來,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我們沒有義務,為他們的無能買單。」

  王林的話,很冷,很直接。

  卻也很現實。

  李婉兒沉默了。

  她知道,王林說的都對。

  可她的心裡,還是很難受。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

  王林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安慰。

  「慕容天這麼做,雖然魯莽,但也未必是壞事。」

  「哦?」

  「他們這一鬧,必然會吸引黑風山脈大部分魔物的注意。」

  「正好可以為我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而且……」

  王林的眼中,閃過一道光。

  「等他們把水攪渾了。」

  「我們才好渾水摸魚。」

  李婉兒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只是靜靜靠在王林溫暖的懷抱里。

  只要有王林在,天塌下來,她也不怕。

  ……

  三日後。

  青州城外。

  一支由數萬名金丹修士組成的龐大隊伍集結完畢。

  隊伍最前方,慕容天身穿金色戰甲,手持一柄四階靈劍,站在一艘華美的飛舟上。

  他的臉上,是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然。

  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同樣寫滿決心的臉。

  他舉起手中的劍,指向遙遠的,被黑暗籠罩的西南方向。

  「諸位!」

  「為了青州!為了蒼生!」

  「隨我——」

  「出征!」

  「殺!」

  數萬修士齊聲怒吼,聲音穿透雲層。

  這支承載了青州正道最後希望的悲壯隊伍,化作一道道流光,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片代表死亡與毀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