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辰歷,天佑四年,夏。
距離南疆七國平定、朱無視與上官海棠歷劫歸來、以及京中四金丹並立的風波,已過去月余。
盛夏的陽光熾烈,卻掩不住京城內外日益高漲的熱烈氣氛。
今日,是征南大軍主力凱旋之日!
南疆雖已平定數月,行政框架初步建立。
但為了徹底穩固新土,震懾周邊宵小。
由新任南疆道行軍大總管,率領的十萬南府兵精銳,一直駐守在南疆各緊要關隘及新設立的州府。
進行「軍管」與「宣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
如今大局已定,秩序初成,這支功勳部隊終於奉旨班師回朝。
京城南門外,十里長亭。
早已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女帝派出了以新任靖北侯薛月、以及剛剛突破、風頭正勁的鐵膽神侯朱無視為首的龐大迎候使團。
文武百官更是幾乎傾巢而出。
秦川作為斬妖司主,亦在迎接之列。
他站在文官隊列前方,神色平靜,目光望向南方官道。
身旁不遠,是剛剛結束短期休養、氣色恢復不少的上官海棠。
她作為護龍山莊代表,也在此列。
只是她時不時會偷偷瞥一眼秦川的側影,眼神複雜,每當秦川目光掃過,她又會迅速移開視線,耳根微紅。
午時剛過,遠方地平線上煙塵揚起。
嘹亮的號角聲穿透夏日灼熱的空氣,由遠及近。
首先出現的,依然是獵獵作響的玄色龍旗和「南征」大纛。
緊接著,是排著整齊隊列、邁著沉重而堅定步伐的南府兵精銳。
他們甲冑雖經風霜洗禮,略顯陳舊,卻擦拭得鋥亮,在陽光下反射著肅殺的寒光。
一張張被南疆烈日和瘴氣薰染得黝黑粗糙的臉上,寫滿了勝利者的驕傲與返鄉的喜悅。
與北伐大軍的鐵血雄壯、北境風雪磨礪出的剛硬氣質不同。
南征歸來的將士們,身上似乎多了一絲屬於南疆叢林的剽悍與機敏。
眼神也更加銳利,顯然經歷了與北境截然不同的戰爭環境洗禮。
大軍緩緩通過凱旋門,接受檢閱。
盛大的歡迎儀式持續了許久。
女帝親至嘉獎、犒賞三軍。
城中更是安排了盛大的流水席,與民同樂。
喧囂一直持續到傍晚。
秦川在儀式結束後,並未立刻回府,而是被女帝召入宮中,聽取關於南疆後續治理。
等他出宮時,已是華燈初上。
信步走在漸漸恢復寧靜的街道上。
月光與燈火交織,灑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路過護城河邊一處相對僻靜的柳堤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上官海棠獨自一人,憑欄而立。
望著波光粼粼的河水,似乎有些出神。
夜風吹動她的髮絲和衣袂,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秦川腳步微頓,正欲悄然離開。
上官海棠卻似有所覺,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月光下,她清麗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但這次沒有立刻躲閃,而是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對他盈盈一禮:「秦司正。」
「上官大人,這麼晚還不回去?」
秦川語氣平和。
「有些悶,出來走走。」
上官海棠低聲應道,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秦川,眼神中帶著一絲忐忑和決意。
「秦司正,關於……關於在秘境前,我說的那些胡話……」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臉也越來越紅。
秦川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淡淡的溫和。
「上官大人不必掛懷。絕境之中,心神失守,口不擇言,人之常情,無需介懷。」
他說的雲淡風輕,仿佛真的只是聽到了一句無足輕重的胡話。
上官海棠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就鬆了下來。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加空落落的感覺。
果然……
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自己這些時日的糾結、羞赧、乃至一絲隱秘的期待,原來都只是庸人自擾。
「是……是啊。」
她勉強笑了笑,低下頭:「讓秦司正見笑了。」
秦川微微頷首:「夜色已深,上官大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秦司正也是。」
兩人互相致意,然後轉身。
朝著不同的方向,各自融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柳堤邊,河水依舊靜靜流淌,映照著天上明月與人間燈火。
一段因絕境而起的尷尬插曲,似乎就這樣,在月色與坦誠的對話中,悄然化開,歸於平靜。
留下的,或許只有當事人心中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
以及一份基于欣賞與認可的、更加純粹的關係。
而對於剛剛經歷了南疆大勝、四金丹並立、大軍凱旋的大辰而言。
這個盛夏的夜晚,平靜而美好。
預示著這個帝國,正向著更加輝煌鼎盛的未來,穩步前行。
聽竹苑。
月色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清輝。
秦川與薛月並肩坐在窗下的軟榻上,低聲說著體己話。
薛月剛回京不久,又經歷了凱旋儀式和諸多應酬。
此刻卸下英武裝扮,只著一襲輕便的家常衣裙,靠在秦川肩頭,難得顯出幾分小女兒的慵懶與依戀。
「月兒,南疆濕熱,你這一去數月,著實辛苦。」
秦川握著她的手,溫聲道。
「不辛苦,比起你在北境和那些詭異之地面對的危險,我這算得了什麼。」
薛月搖搖頭,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些,語氣帶著心疼,「只是你總是這麼忙,青州、南疆、京城……我真怕你累著。」
「無妨,修為到了這個地步,尋常勞碌不算什麼。」
秦川笑了笑,指尖輕撫過她因練武而略顯粗糙卻有力的手背。
「倒是你,如今是靖北侯了,朝中盯著你的人更多,行事要更加謹慎。」
「嗯,我知道。」
薛月應著,忽然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冰清姐姐和玉潔妹妹也不知何時能回來,咱們一家人,總是聚少離多……」
秦川正欲寬慰她幾句。
忽然,院外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管家略帶緊張的通稟:「侯爺,老爺,宮裡有天使到了,說陛下有急事,請老爺即刻前往御書房!」
屋內的溫馨氣氛瞬間凝滯。
薛月坐直了身體,眉頭微蹙。
臉上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不悅和埋怨。
她咬了咬下唇,看向秦川,語氣帶著幾分賭氣:「這麼晚了……宮裡那位,又要『搶』人了麼?」
她對秦川與女帝之間的事情,心知肚明。
最初或許有過酸澀與不甘。
但時日漸久,加上自身地位與心境的提升,更多的是理解與一份無奈的接受。
是在這難得的夫妻獨處時刻被打斷。
又是深夜急召,難免讓她心生怨懟。
秦川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撫:「月兒,莫要如此說。陛下深夜相召,必有真正要緊之事,關乎國政安危,非是兒戲。」
他頓了頓,看著薛月依舊撅著的嘴,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放心,為夫心裡有數。處理完正事便回,決不耽擱。」
薛月被他溫熱的氣息和那聲「為夫」弄得耳根一熱。
心裡的那點怨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些微的羞惱,輕輕推了他一下:「誰管你回不回……快去快回,莫讓陛下久等。」
秦川笑了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在她額頭輕吻一下:「等我。」
說罷,轉身出了房門。
宮中的太監早已恭候在府門外。
見到秦川,不敢有絲毫怠慢。
低眉順眼地引著他上了早已備好的輕便馬車,一路疾馳,直入宮禁。
在宮門口,守衛見到是秦川,直接放行。
領路的太監更是徑直將他帶到了御書房外,躬身道:「秦司正,陛下吩咐,您來了直接進去便是,無需通傳。」
秦川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卻只有女帝武明空一人。
她已卸去了白日繁瑣的朝服與頭飾,只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
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
正背對著門,站在懸掛的巨幅疆域圖前,似乎在沉思。
聽到門響,她轉過身來。
絕美的容顏在燈光下少了幾分平日的帝王威儀,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只是眉宇間凝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秦愛卿,你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越,卻透著一絲緊繃。
「陛下深夜召見,不知有何急事?」
秦川拱手行禮,開門見山。
武明空走到書案後,將一份密報推到他面前,聲音沉了下來:「半個時辰前,天牢鎮守來報,笠陽郡主,於獄中憑空消失!」
「看守未見任何異常,牢門鎖鏈完好,陣法無觸動痕跡」
「仿佛……人間蒸發!」
「笠陽郡主?」
秦川瞳孔微縮,立刻接過密報細看。
笠陽郡主,乃是當年白蓮教案中牽連的一位皇族。
因證據確鑿參與謀逆,被削去爵位,打入天牢。
雖未處死,但一直被嚴密關押。
此人關係著當年一些未曾完全釐清的線索,其突然消失,絕非小事!
「天牢守衛森嚴,陣法重重,更有國運隱隱鎮壓,能如此悄無聲息地將人帶走……」
秦川迅速分析。
「要麼是內部有極高明的內應,要麼是對方掌握了某種極其詭異的空間手段或寶物,要麼……」
他眼中寒光一閃:「此女本身,或許就藏有我們未曾察覺的秘密!」
「朕已下令封鎖消息,嚴查天牢內外,並命毛驤的錦衣衛暗中搜捕。」
武明空道,眼中憂色不減。
「此事蹊蹺,恐與當年白蓮教餘孽,秦愛卿,朕需要你立刻……」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秦川已經抬起頭,目光銳利,顯然準備立刻領命前去查探。
然而。
就在這時,武明空臉上的凝重與憂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嫵媚至極、又帶著幾分幽怨的笑容。
她繞過書案,蓮步輕移,走到秦川面前,仰起那張足以令日月失色的臉龐,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在了秦川的胸口。
「秦郎……」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柔,仿佛帶著鉤子。
與方才談論國事時的冷肅判若兩人。
秦川一怔。
「笠陽郡主的事情,先放在一邊,有毛驤在,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武明空眼波流轉,媚意橫生,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
「你先說說,你有多長時間,沒有主動來找我了?」
她的身體又貼近了些,熟悉的馨香鑽入秦川鼻尖。
「是不是……都把我給忘了?」
她微微嘟起紅唇,語氣半是撒嬌,半是控訴。
那雙鳳眸之中,哪裡還有半分帝王的威嚴,分明只是一個思念情郎、滿懷幽怨的深閨女子。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氣氛陡然從肅殺的國事急報,切換成了旖旎的兒女情長。
秦川看著眼前驟然變臉的女帝,感受著胸口傳來的微癢和近在咫尺的吐氣如蘭。
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看來今晚,女帝陛下是打定主意,要先處理她的「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