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喝下的藥差點又涌回喉嚨。
沈弋呆住了,看向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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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也是Omega,無論是作為藥師,還是作為同為Omega的立場,這都只是一個合理的問題。
「因為早期精神印記融合的症狀跟您現在的狀態比較像,還是買點試劑確認一下比較好。」
沈弋只是淡淡笑了笑,畢竟他被判定為接近無法進行融合,連融合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實際上幾乎不可能。
「我應該不適用。」
他拎起裝著藥的袋子,點頭致意,轉身準備離開。
卻在藥店門口停下了腳步,既然都來了……以防萬一。
沈弋深吸了口氣,又平靜地轉回身。
「那個……給我來兩個檢測試紙……」
一回到家,他就直接撲倒在床上。
今天明明沒什麼特別勞累的事,難以控制的疲憊卻席捲而來,就這麼沉沉睡去,醒來時,窗外天色已暗。
沈弋揉了揉浮腫的眼睛,先拿起手機,晚上八點,他足足睡了五個小時。
午睡的滯重感久久不散,身體和腦袋都沉甸甸的,意識模糊不清,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他在床上賴了很久,懶洋洋地躺著。
睡著的這段時間,有幾條未讀消息,沈弋好不容易驅散腦中的混沌,撥通了元琛的電話。
「感覺怎麼樣?」
電話一接通,他就先問起沈弋的狀況,這份冷淡的關切實在太「元琛」了,沈弋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事了,吃了藥,好多了。」
「睡了幾個小時?」
聽到那仿佛要訓人的語氣,沈弋揉了揉臉,只是笑。
他坐起身,靠在堅硬的床頭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這麼晚了,他有點好奇元琛在哪裡,在做什麼。
「你在哪兒?下班了嗎?」
「還沒,大概十點結束。」
他果然還在公司,考慮到他平日的工作量,這不算新鮮。
只是沈弋有些過意不去,僅僅因為一點「不舒服」就提早離開,沒能陪在他身邊。
「我明天正常上班。」
聽到他這公事公辦的語氣,手機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我分不清現在是在跟戀人通話,還是在聽秘書匯報工作。」
「辦公室里沒別人吧?」
「又在擔心這個。」
沈弋忍不住笑出聲,之後,他們又聊了好一會兒。
成為戀人的實感,往往就在這種時候,沒什麼特別的事,也能說笑半天;光是聽到對方的聲音,緊繃的神經就會放鬆下來。那個一接到「元總」電話就渾身緊繃的自己,仿佛已是遙遠的過去。
「對了,隔壁那個……」
顧清衡的醜聞近來已漸漸平息,不久前,他召開記者會,親口承認了事實,並宣布暫時中斷活動。
作為身價高漲的演員,光是正在履行的GG合約就有數十份。多家企業已提出違約金索賠。
加上性騷擾訴訟和巨額違約金,壓力山大的顧清衡最終賣掉了別墅,匆匆離開。
「最近好像搬走了」
「現在才搬?比預想的撐得久。」
「聽說違約金數額不小,大概是在籌錢吧。」
顧清衡此次風波,元琛無疑是背後推手,他並未否認,只是語氣平淡。
聊完日常,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通話才結束,掛斷後,沈弋在床上靜靜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緩慢地挪動身體,從床頭櫃抽屜深處,摸出了一個尚未拆封的盒子。
藥店購入的檢測試紙。
「真是……」
他喃喃自語,撕開了包裝,他拿著驗孕棒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流聲嘩嘩響起,沈弋深吸一口氣,用掌心抹去臉上的水珠。冷水不斷淋下,水珠從他下頜滴落。
「操…真是瘋了。」
洗臉台上,已使用過的試紙赫然在目,顯示結果表示精神印記正在融合……
他從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他身上。
試紙的準確率據說接近97%,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相信試紙的結果。
吃藥只有在事後24小時內服用,才能達到95%的效果。之後服用時間越晚,效果便急劇下降。
它終究是臨時措施,並非完美的避孕。
這道理誰都明白,沈弋當初服藥,更多是為求一份心理上的安定,並非真擔心會懷孕。
明明無法正常受孕……他依然堅信著那位診斷他無法融合的醫生的判斷,一定是哪裡出了嚴重的錯。
沈弋完全不相信這個結果,不可能……或許是試紙有問題?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勇氣再測一次。
還不如直接去醫院檢查,內心深處,他依然堅信絕對不可能懷孕。
就這樣自我安慰著度過了一周,工作繁忙,始終沒能預約醫院,日子在焦躁與隱隱的不安中流逝。
「……啊。」
沈弋彎下腰,咬住微微顫抖的嘴唇,或許是壓力所致,小腹又開始傳來陣陣刺痛,像被刀子一下下剜著。
他向來不習慣顯露病態,但此刻痛得實在難以掩飾。
他趴在桌子上,等待這陣疼痛過去。
短短片刻,臉色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幾分鐘後,腹痛終於稍緩,沈弋像下了某種決心,撐著桌子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走向辦公室。
呼吸依然急促,連敲門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現在方便嗎?」
正在審閱文件的元琛只是抬起了視線,一看到沈弋的模樣,他立刻放下鋼筆。
「怎麼了?」
「我……可能需要去一趟醫院,大概一個小時……」
沈弋緊閉著眼,當然,去精神印記結合科這件事,他死也不能坦白。
元琛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的臉,隨即拿起桌上的手機。
「讓車在樓下待命,十分鐘內下去,送沈秘書去醫院。」
他對司機簡短交代,沈弋對眼前這迅速的發展有些無措,元琛已從座位上起身,瞬間拉近距離。
雖然沒有觸碰,但他身上淡淡的佛手柑氣息無聲地籠罩過來,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
「去好好檢查,有任何異常,立刻聯繫我。」
「……」
「結束後,直接回我家休息。」
沈弋勉強壓下心中茫然,抬起臉。
對上那雙沉黑的眼睛,嘴唇卻一時無法分開。
「回答。」
「……知道了。」
他艱難地擠出聲音。
連自己都不知道此刻是什麼表情,只看元琛那明顯不悅的神色,便知自己此刻的狀態恐怕糟到極點。
沈弋努力牽動嘴角,擠出一個微笑。
「不用擔心我。」他試圖壓下對方眼中的不安。
醫院內的精神印記結合科,即使是工作日的上午,候診區也坐滿了人。這裡是專門面向分化人群的科室,男性身影寥寥無幾。
穿著正裝、獨自坐在角落、面色沉寂的沈弋,自然吸引了諸多視線。
竊竊私語聲斷斷續續飄進耳朵,但他此刻已無暇在意這些。
「唉…」
他嘆了口氣,用汗濕的手拍了拍臉,等待的時間格外煎熬,身體一直在微微發抖。
「沈弋。」
電子屏恰好跳出通知,叫到了他的名字。
他扶著椅背慢慢站起來,朝打開的診室門走去。
腳步不快,每一步都像走向審判席的犯人。
十分鐘後,沈弋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身後跟著的護士叫著他的名字,提醒他去抽血,但那聲音仿佛隔得很遠,他只是茫然地走著。
起初略顯遲滯的腳步,漸漸加快。
沈弋幾乎是小跑著衝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推開隔間的門。
「呃……」
喉間的哽咽與胃裡的翻攪一同上涌,混亂與無措化為實質,就這樣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