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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天下太平!

  破曉霜霧薄薄籠著青石關。

  一夜晚風滌盪戰火濁氣,晨起的風微涼清透。

  外城焦黑的斷壁殘垣依舊醒目,滿目瘡痍仍在無聲訴說昨夜的血戰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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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內城之中,縷縷炊煙次第升起,裊裊盤旋而上。

  熬過生死絕境,倖存的將士們早已起身忙碌。

  有人修補城磚,有人清點軍械,有人照料傷兵。

  歷經浩劫的城關,終於漾開一絲久違的,近乎奢侈的鬆弛安穩。

  城頭風靜,天光柔和。

  蘇清南獨立垛前,靜望北方地平線。

  往日終年翻湧黑雲,煞氣蔽日的極北之地,此刻安靜得陌生。

  北冥海方向只剩幾縷淺淡灰雲懸浮天際。

  血海屍山,烽火魔潮,盡數散去。

  身後傳來輕緩腳步聲。

  白璃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糙米粥,緩步走近,將溫熱瓷碗遞到他身前。

  蘇清南抬手接過,低頭抿了一口。

  清淡無味。

  他微微蹙眉。

  「沒放鹽……」

  白璃語聲平靜自然。

  「陸岑把所有鹽巴都收攏了,優先供給重傷兵士!傷患體虛,需鹽力固氣血!」

  蘇清南失笑,低頭看著碗裡純白的粥米。

  「這般說來,我這個大乾皇帝,倒是連一口鹽粥都不配吃了。」

  白璃抬眸看他,眼神澄澈認真。

  「你沒有皮肉外傷,但連日鏖戰,神魂耗損,也算半個病號。清淡飲食,利於調息養神。」

  蘇清南不再辯駁,低頭將一碗淡粥喝得乾乾淨淨。

  粥碗剛空,嬴月與青梔並肩登上城頭。

  青梔一身輕甲利落颯爽,星辰道體徹底穩住,氣色已然大好。

  嬴月換了一身墨色戎裝,眼底陰霾盡數散盡,重歸清亮有神。

  她目光掃過二人,語聲清朗。

  「休整完畢,該啟程歸京了。」

  蘇清南微微頷首。

  他召來陸岑,下達最後軍令,命其帶領餘下守軍加固城防,修繕殘垣,重整哨崗。

  又留下一隊青梔親自挑選的親衛,協助駐守城關。

  陸岑單膝跪地,甲葉鏗鏘作響。

  「臣遵旨!誓死守穩青石關,絕不辜負陛下所託!」

  蘇清南抬手輕輕拍在他肩頭,未曾多言。

  青石關的每一寸凍土都浸染將士熱血,這群浴血死守的鐵血兒郎,早已將性命與城關牢牢綁定。

  只要他們尚在,北境國門便永遠不倒。

  城下隊伍整裝待發。

  白璃,青梔各自翻身上馬。

  濮陽無畏不知何時摸出個酒葫蘆,斜倚馬背,悠哉悠哉抿著小酒。

  青梔伸手數次想去搶奪,都被他靈巧躲開,氣得鼓著腮幫。

  嬴月輕夾馬腹,駿馬揚蹄,率先朝著南方官道疾馳而去。

  蘇清南翻身上馬,最後一次回望。

  城頭那面殘破帥旗迎著晨風獵獵舒展,旗面布滿刀痕灼孔,卻依舊傲然挺立。

  像是為這座浴火重生的城關送別,也像是向萬里山河宣告,亂世將盡,太平將至。

  南歸路途,遠比北上馳援時坦蕩溫柔。

  冰雪盡數消融,凜冽北風化作溫柔暖風。

  曾經被戰火灼燒得寸草不生,被煞氣侵蝕得死寂荒蕪的北境荒原,正以驚人的速度復甦生機。

  道旁一簇簇細碎野花破土而出,白的,黃的,淡紫的,星星點點鋪滿原野。

  沿途村落早已恢復人煙。

  破敗屋舍修繕一新,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路邊常有布衣孩童追著隊伍奔跑嬉戲,一張張稚嫩臉龐上漾著純粹明媚的笑意。

  「陛下萬歲!大乾萬歲!」

  清脆童聲響徹原野,乾淨又赤誠。

  青梔心生柔軟,抓出一把軍中乾糧,輕輕揚手拋落路邊。

  孩童們歡呼著爭搶,捧著乾糧笑著跑遠。

  白璃端坐馬上,望著這幅人間煙火圖景,輕聲感慨。

  「人歸故土,大地復甦,孩童敢笑,煙火重燃。這才是亂世終結該有的模樣。」

  蘇清南策馬並行,語聲沉穩厚重。

  「這便是我們浴血廝殺,以身護道的全部意義。」

  白璃側首望他,抬手在溫柔風中輕輕虛握。

  「能換此人間,我所有付出,所有執念,半點不虧。」

  行至北境十四州腹地,南北商道已全面恢復暢通。

  沿路商旅往來不絕,貨郎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鮮活。

  一名貨郎望見青梔,笑著揚聲叫賣。

  「這位女將軍。北地新摘的脆棗,清甜多汁,嘗嘗鮮。」

  濮陽無畏不知何時竄到貨郎身前,丟下一小塊碎銀,麻利拎起一大包脆棗,樂呵呵折返。

  青梔又氣又急。

  「師叔……你哪來的銀子?」

  濮陽無畏捏起一顆脆棗扔進嘴裡,笑得狡黠。

  「蘇小子給老夫發的月錢,存著就是為了此刻解饞!」

  蘇清南頭也不回,淡淡出聲。

  「下次再敢偷偷摸我錢袋,你便下馬徒步走回乾京。」

  濮陽無畏訕訕一笑,乖乖把脆棗分給眾人。

  當日入夜,隊伍行至一處廢棄古驛站,就地紮營歇息。

  篝火熊熊燃起,跳動的火光染紅周遭夜色。

  濮陽無畏架起野兔在火上慢烤,油脂滋滋滴落,香氣四溢。

  「老夫這輩子,跟著你們南征北戰,半條老命都差點交代在北境。此番回京,只求御膳房給我燉一鍋十全大補湯。」

  青梔托著腮淺笑。

  「師叔,您身子骨硬朗得很,再大補怕是要夜夜流鼻血。」

  濮陽無畏立馬瞪眼。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這叫養生!」

  白璃淡淡接話。

  「不懂養生沒關係,懂給你收屍就夠了。」

  濮陽無畏一口老酒險些噴出來,哭笑不得。

  蘇清南斜睨他一眼,語氣平淡。

  「與我無關,她本性如此。」

  嬴月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聲。

  連日緊繃的心弦徹底鬆弛。

  篝火噼啪作響,暖意融融。

  蘇清南望著跳動的火苗,緩緩開口。

  「此番歸京,我打算將五國舊疆盡數重新編戶造冊。讓所有流離失所的百姓,皆有田可耕,有屋可居,有書可讀。」

  嬴月端著溫熱水杯,輕輕點頭。

  「我早已命杜文淵草擬新政草章,只待你回京定奪,便可推行天下。」

  蘇清南抬眸望向無盡夜色。

  「北魔已封,蠻患已平,亂世終結。往後這大乾天下,會安穩太平很多年。」

  兩日後,隊伍行至乾京城郊。

  寬闊官道之上早已人山人海。

  全城百姓扶老攜幼,自發沿街佇立,翹首以盼護國之人歸來。

  青梔目光一亮,望見城門石獅子旁那抹紫衣身影。

  慕容紫斜倚石獅,指尖把玩著一枚精巧機關鳥,身姿慵懶肆意。

  她直起身,唇角揚起明艷笑意。

  「可算捨得回來了。你們再遲幾日歸京,朝中那群老臣怕是要把太和殿的地磚跪穿。」

  蘇清南勒馬駐足。

  「跪壞了地磚,便由你親自修繕。」

  慕容紫撇了撇嘴,目光掃過眾人,見全員安然無恙,懸了多日的心徹底落地。

  「好歹全員平安歸來。我早備好棺木糧草,差點就親自北上給你們收屍了。」

  話音未落,一道嬌小身影從她身後竄出。

  「青梔姐姐……」

  唐呆呆滿臉思念,眼眶泛紅。

  青梔翻身下馬,伸手穩穩接住撲來的小丫頭,抱著她原地轉了一圈。

  唐呆呆緊緊摟著她的脖頸,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呆呆每日都在盼姐姐回來。」

  青梔溫柔揉著她發頂。

  「讓呆呆掛念了,姐姐平安回來了。」

  另一邊,嬴月緩步上前,與慕容紫兩兩相望。

  慕容紫淺淺開口。

  「回來就好。」

  嬴月輕輕頷首。

  「朝堂內政,勞你辛苦了。」

  慕容紫挑眉一笑。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倒是難得。」

  此刻,滿城百姓的歡呼聲轟然響起,如潮水翻湧,響徹雲霄。

  蘇清南棄馬步行,邁步走在最前。

  白璃寸步不離,伴於身側。

  嬴月,慕容紫,青梔,唐呆呆,濮陽無畏緊隨其後。

  沒有奢華御輦,沒有威嚴華蓋,沒有繁冗儀仗。

  這群以身護山河,以命守蒼生的人,一身風塵樸素,踏著朗朗天光,一步步走入這座他們拼死守護下來的都城。

  乾京城內,早已張燈結彩,滿城喜慶。

  街邊百姓自發圍攏上前,手中捧著瓜果,糕點,鮮花,爭先恐後往將士手中遞送。

  白髮老者含淚作揖,稚氣孩童追著隊伍奔跑歡笑,市井婦人將親手縫製的布鞋棉帕塞到青梔手中。

  滿城煙火,萬民赤誠。

  白璃腳步微頓,抬頭望向城樓之上澄澈萬里的長空。

  一隻雄鷹振翅翱翔,羽翼舒展,掠過整座乾京城,掠過萬里山河。

  像是在巡視這片掙脫戰亂,重歸安穩的人間大地。

  入城直行,直達皇城。

  太和殿前廣場已備好簡樸接風宴席。

  無山珍海味,無靡麗絲竹,只整齊排布著數排長案,擺滿熱飯熱菜,醇酒鮮果,樸素卻溫暖踏實。

  杜文淵率文武百官立於階下,躬身候迎。

  待眾人落座,行過簡單朝禮,蘇清南揮手命百官散去。

  今日不談朝政,只論歸安。

  殿中只留心腹近人,安享亂世過後難得的鬆弛宴席。

  嬴月與慕容紫低聲閒談,青梔被濮陽無畏纏著說笑,唐呆呆趴在青梔膝頭,昏昏沉沉睡得安穩。

  唯獨白璃靜靜坐在他身側,眉眼清淺,安然恬淡。

  滿目安然,歲月溫柔。

  蘇清南端起身前酒盞,朝眾人輕輕一舉,語聲溫和卻鄭重。

  「這一杯酒,不敬天地,不敬皇權!」

  「敬所有浴血奮戰的將士,敬所有死戰不退的忠魂,敬每一個活下來的人!」

  眾人相視一笑,盡數舉杯。

  醇酒入喉,暖意入心。

  殿外,皇城大鐘悠悠敲響。

  鐘聲綿長渾厚,層層迴蕩,響徹整座乾京,傳遍萬里山河。

  鐘聲昭告天下——

  戰亂終結,魔患肅清,四海安定!

  人間歲歲煙火,從此國泰民安,永世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