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光劍橫掃而出。
劍光如天虹墜地。
如星河決堤。
如七曜同墜。
蘇清南斬飛蘇肇的第二劍剛收,白璃這一劍已接踵而至。
兩道劍光一左一右,一金一彩,交錯成十字,將整片戰場從中撕裂。
負劍長老,執拂老道,托塔長老,三位太上長老正欲聯手突圍,七色光劍已至。
負劍長老怒喝一聲,拔出腰間古劍,劍身金光暴漲,那是他溫養多年的本命劍意,鋒銳無匹。
可古劍剛接觸到七色劍光,便發出一聲哀鳴,劍身寸寸斷裂,從劍尖一路碎到劍柄,最後連他握劍的手臂都被震成血霧。
執拂老道雙手結印,施展出玄天宗壓箱底的防禦大術,玄天無極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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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覆蓋百丈的金色光罩拔地而起,將他與托塔長老護在其中。
可七色劍光撞上去的瞬間,金色光罩如被巨錘砸中的蛋殼,轟然粉碎,化為漫天金色碎屑。
托塔長老祭出琉璃寶塔,塔身暴漲至百丈,試圖以蠻力擋住這一劍。
七色劍光卻如刀切豆腐,從塔身正中貫穿而過,琉璃寶塔斷成兩截,轟然墜地,碎成齏粉。
三人同時倒飛出去,口中噴血,道袍破碎,狼狽到極致。
只一劍,三位半步問道盡數重創。
「這,這他娘的。」
高空中的濮陽無畏張大了嘴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年輕時見過的頂尖天才無數,可像白璃這樣。
一出手便碾壓三位半步問道的,放眼整個修行界的歷史,他也想不出第二個。
青梔更是徹底看傻了,連自己身上的傷都忘了。
她張著嘴,滿目震愕,喃喃道:「這,這也太……」
場中所有人都看傻了。
只有蘇清南神色如常,只淡淡看了白璃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與驕傲:「悠著點,別累著!」
白璃沒回頭,只嗯了一聲,語氣輕快得像剛熱完身。
「這才用了七曜的三成……」
她補了一句,輕描淡寫。
蘇清南失笑,搖了搖頭,重新握緊了劍。
白璃沒有停下。
七曜星魂珠加持之下,她的氣勢還在攀升。
血脈詛咒盡破,溟妖本源徹底復甦,她體內的力量如同被打開了閘門的洪水,源源不斷奔涌而出。
她雙手結印,將七曜星魂珠的力量與自身溟妖寒氣融合。
漫天霜雪再次匯聚。
可這一次,霜雪之中多了七色星輝。
每一片雪花都蘊含著七曜之力,每一縷寒氣都裹挾著星河之威。
九道冰環在她身前次第成形,每一道都比之前凝實百倍。
冰環之上七色流轉,星紋密布,如九道來自星海深處的神環。
「霜極星封!」
九道冰環同時炸開,無盡霜氣如滅世寒潮傾瀉而下。
三位太上長老剛被七色光劍重創,人還未站穩,九道冰環已將他們層層籠罩。
霜寒之氣從四面八方湧入,可這一次的霜氣與之前不同。
每一縷寒氣中都夾雜著七曜星魂珠的星輝。
星輝入體,直鎖道基,將他們僅存的戰力也一併凍結。
負劍長老顫抖著想要再凝聚劍意,可體內道韻已被霜氣凍結殆盡,剛聚起一絲氣,便消散於無形。
執拂老道癱坐在地,雙手空空,渾身覆滿白霜,連嘴唇都凍成了青紫色。
托塔長老最慘,琉璃寶塔被毀,道基反噬,整個人蜷縮在冰面上,氣息奄奄,已去了半條命。
三位半步問道的老怪,被白璃一個人打崩了。
白璃站在九道冰環中央,七彩星輝環繞周身,霜劍隨意垂在身側。
她目光清冷,掃過三位長老,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你們困了我一夜,這一夜,每一劍,每一掌,每一道禁制。」
她抬劍,劍尖點向三人。
「我用七曜星魂珠,一分不差,還給你們。」
話音落,九道冰環同時收攏。
三位長老被徹底封入冰棺,只露出三個頭顱,其餘身體盡數被冰封在七色冰晶之中。
蘇清南沒有出手,只在旁邊看著。
這就是他認識的白璃。
不需要他護著,不需要他分心。
她與他並肩,從來都是因為他願意,而不是因為她需要。
就在此時,玄微真人驟然暴起。
他看見三位太上長老被冰封。
終於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他若不出手,便再也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玄微真人修行兩千一百餘載,執掌玄天宗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這一刻,他怕了。
怕得渾身發抖,怕得心臟都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厲聲長嘯,一股浩瀚蒼茫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是燃燒本命精血與多年道韻才能換來的力量,極其慘烈,也極其強大。
他整個人像是瞬間年輕了千歲,花白的頭髮轉為灰黑,渾濁的老眼迸射出凌厲精芒,枯瘦的身軀重新鼓脹,道袍獵獵,氣勢暴漲。
他要用自殘的方式強行突破星鼎壓制。
「今日,老朽與你同歸於盡。」
玄微真人一掌拍碎自己的左胸,三滴本命精血飛出,在半空中熊熊燃燒,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撞向星鼎壓制。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順著血虹撕開的缺口衝出,雙手如爪,直取蘇清南面門。
這是玄天宗宗主的決死一擊。
速度之快,連殘影都幾乎追不上。
漫天殺意凝成實質,將所過之處的虛空都劃出數道焦黑的痕跡。
然後他看清了蘇清南的眼神。
那雙眼中沒有驚懼,沒有意外,甚至沒有波瀾。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困獸之鬥!」
蘇清南只說了四個字。
一步踏出。
人已到玄微面前。
沒有花哨的劍招,沒有恢弘的劍氣。
只是簡簡單單一記橫斬。
劍光凝練到極致,薄薄一線,像從時光深處划過。
既不璀璨也不奪目,卻精準得令人絕望。
這劍不快,至少比第一劍慢得多,可它出現的時機太過刁鑽,恰好斬在玄微道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個剎那。
一個剎那,足以定生死。
一聲悶響,血霧炸開。
玄微真人的整條右臂齊肩而斷,斷口光滑如鏡,連骨頭都被劍意封住。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拂塵,連同斷臂一同墜地,跌入冰面的碎雪之中。
快得連痛呼都沒來得及發出。
蘇清南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反手第二劍。
劍尖平平遞出,不快不慢,卻帶著一股無可躲避的必然。
玄微真人瞪大雙眼,口中噴出一口精血,強行催動護體道韻,試圖硬擋這一劍。
可劍尖就像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間隔,輕輕觸在他胸膛上。
護體道韻如薄紙碎裂。
劍尖沒入胸膛一寸,不深不淺,恰好觸及心脈外壁。
隨即抽劍,血柱噴涌。
第三劍。
劍光如蝶,輕點玄微雙膝。
一聲脆響,極清脆。
玄微雙膝盡碎,整個人轟然跪倒在冰面上,膝蓋碎裂處鮮血染紅了大片冰面。
從始至終,前後不過一息。
三劍!
玄天宗宗主,修行兩千一百載的半步問道大能,被三劍廢盡戰力,跪在地上再也無法起身。
蘇清南沒再理他,轉身走向被封在冰棺中的三位太上長老。
三人被封在七色冰棺中,只露出三個頭顱,霜氣侵體,道韻潰散,連抬頭都困難。
白璃站在一旁,七曜星魂珠懸於掌心,維持著冰封之力。
蘇清南抬手一揮,星河玄天鼎中分出三道星輝,如三條星河鎖鏈,貫穿三人的丹田道基。
三人齊齊慘叫,聲震峽谷。
那慘叫聲中夾雜著極度恐懼與絕望,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心底發寒。
蘇清南平靜道:「你們的修為,我收走了,從今往後,做個凡人!」
星輝鎖鏈抽離,三人的氣息如泄洪般飛速跌落。
半步問道,無量巔峰,無量中境……一路狂瀉,直至氣若遊絲,連普通鍊氣士都不如。
三個曾經站在玄天宗權力巔峰的老人,此刻癱軟在冰面上,與尋常垂死的老者毫無二致。
白璃收了七曜星魂珠,七色冰棺隨之消融。
三位太上長老像三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蘇清南和白璃對視一眼,沒有多言,並肩轉身,走向峽谷邊緣。
那裡,一個紅衣殘破的身影正從冰堆中掙扎爬出。
血月真人從冰層中爬出來,滿身是血,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在笑。
癲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像是瘋了一般。
笑聲在死寂的峽谷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蘇清南,你殺得了一個,殺得了兩個。你殺不了這天地。」
他嘶吼著,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影月神宮傳承自仙界,弟子遍布天下,殺不絕的。你滅我今日十八人,我明日還有十八人,後日還有十八人。殺吧!殺吧!殺到你自己累死!」
蘇清南淡淡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誰說我要殺。」
話音落,他抬起手臂,五指張開。
星河玄天鼎凌空一顫,鼎口射出一道星河洪流,如九天神瀑傾瀉而下,直直灌向血月真人。
這次不是煉化煞氣,而是煉化根基。
血月真人臉上的癲狂在剎那間凝固,隨即扭曲成極致的恐懼。
他感覺到了。
自己苦修多年的影月道基正在被一寸寸從體內剝離,那種痛苦比凌遲更甚百倍,比死亡更甚百倍。
他的神魂在星輝中被灼燒,他的修為被硬生生煉化歸無,他每一條經脈都在瘋狂痙攣,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
他想叫,可喉嚨里只能發出沙啞的嗬嗬聲。
不到十息。
他從一個無量巔峰的大修士,變成了一個毫無修為的廢人。
多年道行,一朝歸無。
血月真人癱在冰面上,渾身抽搐,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的眼睛還能動,死死瞪著走近的白璃,瞳孔里全是哀求與恐懼。
白璃走到他身旁,七曜星魂珠在掌心緩緩流轉。
她取下一枚赤色寶珠,以珠代劍,在血月真人心口劃下一道符文。
那是溟妖族的烙印!
是她小時候在母親留下的傳承中一遍遍描摹,一遍遍發誓要替母親討回的記號。
白璃輕聲道:「從今往後,你永生永世都能感受那些被你煉化的族人曾承受的痛。直到你死。」
符文滲入皮肉,烙進魂魄。
血月真人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那聲音之悽慘,令在場所有人都渾身發寒。
比刀劍加身更甚,比烈火焚身更甚。
那是靈魂層面的刑罰,是銘刻在神魂最深處的痛苦,永生永世,永不磨滅。
「這是還你的。」
白璃說。
聲音平靜得可怕,眼底卻沒有一絲快意,只有深不見底的哀慟。
她轉身離開,不再多看血月真人一眼。
蘇清南也沒有再出手。
影月十八大修士,被他一劍盡廢。
血月真人,被白璃種下永生咒印。
影月神宮此番傾巢而出的所有戰力,全部覆滅。
連一人都沒能站著。
最後,蘇清南走向蘇肇。
蘇肇從坍塌的冰壁中爬了出來。
冕冠已碎,龍袍殘破,渾身是血。
那張昔日威嚴萬分的臉龐上爬滿了冰霜與血污,神態卻依舊猙獰。
他半跪在冰面上,一手撐地,一手按著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昔日威壓萬方的帝王,此刻如一條被抽去脊骨的敗犬!
……